第447章 歲月劍器,同赴黃泉


    一道太陽劍器就已經足以誅戮傳奇強者如屠雞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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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噬星大殃魔契主麵對的是數以百計的赤金太陽劍。


    [千陽虺]能做的隻有揮刀,數百劍器迎麵而來,它們很快,但終究不夠快,沒法抵達光速。魔契主隻需徹底放緩時間,就能反應得過來。


    心口的黃銅齒輪劇烈旋轉,宗主賜予的異能正在快速消耗。


    減緩時間相比暫停時間,損耗的力量少得多。


    所以他不會總是在完全靜止的時空中行動,而是盡可能減慢時間流速,可以無限趨近於停滯,但隻要不越過那個界限,就可以節省很多力氣。


    極速的太陽劍器變得如同木弓射出的箭矢,快,但不夠快,哪怕是凡人中優秀的劍士都能以兵器撥開飛矢。


    [千陽虺]挺身直衝,手中神兵揮出幽邃無光的軌跡,像是一片黑沉沉的幕布。


    他的稱號描述裏所言,「曾喚起死亡帷幕籠罩星球」,不了解詳情的人會以為這是某種強大秘法,實際上死亡帷幕指的是魔刃捲起的漆黑刀光,能夠鋪展十萬裏,將汪洋大地完全籠罩。


    刀刃捲起幕布,像一塊旗幟,一飄一卷,一搖一顫,靈動得不可思議,一道道赤金劍器被攔截、斬破、吞食,如魚兒入網,逃脫不得。


    灼熱到能夠融化山峰,煮幹大湖的太陽魔能,正被拉長成絲,一圈圈繞著刀身,將它染得金黃。


    邪術師雖然是施法者,但往往都練得一身好武藝,這是因為他們掌握的秘法都來自宗主,強大歸強大,可用次數卻很少,宗主施捨力量的時候都是吝嗇的。


    所以在微末之時,邪術師就需用拳腳和刀劍來殺出一片天地,等到能夠反客為主,將契約的宗主打至跪地,就能盡情汲取施法資源了。


    [千陽虺]的武藝非常高明,《雙刃旋舞術》這樣的技能隻是一塊小小的磚石,用於構建他的刀法之城。


    所以他慢慢走向大法師,沿途的太陽劍器如蜂群一樣,像暴雨一樣,但僅憑手裏一柄無物不斬的彎刀,他就能滴水不沾。


    魔契主的步伐千變萬化,他能憑空進行多次的轉向、蹬跳。空氣就像磚石一樣任他借力,但又不會阻隔行動。憑藉無限連跳,他的身影如同幻霧幽靈一樣輕逸自在。


    身法是凡俗武藝重要的組成部分,精要中的精要,一切技術的目的都在於擊中對手,保存自身。


    也隻有飛行武器才完全不需要考慮步伐身法,而能專注於進攻,這是長手優勢的直觀體現。


    [千陽虺]是在飛快變化步伐中,一點點向大法師的方向挪動,他必須把戰場距離拉近才能在鬥劍中占據優勢。


    然而,麵前攔路的太陽劍器似乎無窮無盡,它們並不同意放人過去。在發現直來直去的攻擊無效後,劍器的移動軌跡就變了。


    一部分劍器放慢,一部分劍器開始繞圈,一部分變化形狀藏形匿跡,一部分四處遊走引而不發。它們「活」了過來,被灌注了神髓,似乎被武藝強人握在手中一樣。


    [千陽虺]隻覺得自己是同時在和幾百名高手交鋒對壘,任憑他武藝通天徹地,也是雙拳難敵萬手。


    不得已之下,他進一步放慢時間,讓劍器飛行速度再度降低,如蝴蝶翩躚。


    漆黑刀幕卷馳,如蜘蛛飛撲,電掣來去,吞下一柄柄赤金劍影。


    心髒急速跳動,黃銅齒輪組飛快旋轉。魔契主的皮膚沒有出汗,但眼眶裏滲出的血跡愈發濃烈,他咧開嘴角,森白美觀的牙齒咬緊,笑得快意舒暢。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種壓迫感了,此戰真叫他身心爽利。


    潮水般的飛行武器,簡直像是所有武道家的噩夢。他卻在一步步逆流而上。


    近了,更近了。


    隻要能突入大法師身前七尺,[千陽虺]就能開啟時停,一步飛奔到對手麵前,讓他品鑑自己這柄神兵的鋒芒。


    目光穿過飛瀑般的太陽劍影,越過傳奇幽影術士挺立不動的屍身,魔契主看到[燈塔客]空出的手掌裏正在凝聚一件兵刃。


    他竟然在大戰之際,抽空臨時煉製武器。


    縱然[千陽虺]氣度絕佳,也感覺不可思議。這說明人家根本沒有為此戰做任何事先準備,就像出門買菜一樣隨便,順道就來殺他們了。


    「嗬嗬————」他發笑,但聲波離開身體後就凍結在了空氣裏,以至於他向前邁進,還能聽到自己的笑聲傳入耳道。


    大法師攤開右手,向掌心輕輕吹氣,洶湧的熵力凝結成一粒粒晶砂,通體透明但散發暗金的暗啞流光,這是光陰結晶,一種頂級的永恒金屬。


    歲月晶砂累積堆砌,凝結成細長柳葉劍型,劍脊微凸,寬二指,長二尺,無柄無格,一端尖頭,一端平口。


    時之劍,成型了,但還未完善,林博用劍指夾著劍器,在耳畔輕輕晃動,捕捉力場潮汐,凝結成一層亮銀色的力能金屬,薄薄鍍在劍體之上。


    力能金屬為殼,包裹歲月晶砂,這便是一件樸素的器胚,若是進行恰當的附魔處理,立即就是橙色品質的神兵。


    不過,這隻是林博隨手所製,用於對抗魔契主手中那柄逆燭虺。


    柳葉劍出爐那刻,[千陽虺]利用一次時停,殺敗了所有擋路的太陽劍器,來到大法師麵前。


    他空蕩蕩的眼窩盯著覆麵三眼的古聖法師,笑容已經冷卻,神情肅然。


    言語對他們彼此已經沒有意義,所以,魔契主隻是出刀。


    烏沉沉的帷幕鋪展而來,輕柔如暮天地平線的雲層,暢快淋漓得遮蔽一切星月日光,要下一場毀滅大地的暴雨。刀鋒直取林博的頭頸。


    劍指豎起,銀亮的柳葉細劍在間不容發之際擋在刀刃前方,二者交擊,不可一世的神兵逆燭虺居然寸進不得,被完完全全攔阻。


    固之禦術高度凝練的力能金屬,再以絕之禦術加持,總算是足夠剛硬,縱然時空撕裂也留不下半絲擦傷。


    柳葉劍輕顫、震蕩,發出的清越之鳴搖動了歲月,漣漪向四麵八方擴散。


    那些在靜止時空中呆滯不動的弱者們,都聽到了光陰夾縫裏傳來的劍吟,凝固的思緒竟然開始運轉,如同從冬眠中解凍。


    他們實則是陷入了一股時間亂流中,歲月劍器的鳴聲不以空氣為介質,而以光陰為載體,擾亂了周圍的時空場。


    「什麽————情況————」「身體、好沉,動不了————」


    「周圍的東西怎麽都不動彈?」


    林博的陣營同伴們隻覺得自己陷入膠水池裏,就連挪動眼球都很費力,動作慢到極點。


    時間亂流膨脹,覆蓋小半個太空基站,此地的生命體都經曆了這種時間凝固的異象。


    綜網世界頻道裏的實時畫麵也開始流動,隻是一切都變成慢動作,讓揪心此戰的玩家們看得一頭霧水。


    好一會,他們才意識到,這片戰場已經被混亂時間籠罩,說不定外界數天數月,才對應畫麵裏實地的一秒鍾。


    萬物凝固的亂流中,隻有兩道身影靈動若飛,其餘玩家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他們身上,心神如風箏一樣搖動,癡癡不覺。


    魔契主出刀,雙手持柄,筋肉賁張,麵容愈發的喜悅、憤怒、快意、凶狠,也對應他的刀路,迅捷、沉重、虛實、毒辣,腳步閃轉騰挪,軀體好似采蜜的蜂鳥般忙碌靈動。


    與之相對的大法師揮劍,雙指夾刃,背影巍峨,動作總是如機械般精準,沒有一絲一毫的誤差和不諧,舉手抬足都極快,忽動忽靜,節律流暢。


    刀劍交擊,刀劍交鳴。在場眾人此生此世從未聽過這樣特別的聲音,宇宙自然無法模擬其萬一,其裹挾的力量更是搖動五髒六腑,共鳴四肢百骸。


    這是歲月熵力的勁氣。


    真名法師用流之禦術催動,能夠改變物體內部的勁力,或前或後,忽前忽後,對於熵力而言,勁力的方向決定了將事物推向朽爛或是稚嫩。


    兩股對抗的力量互相拉扯,會撕裂物質結構,譬如將細繩同時向左右拽動就能拉斷,若是將物體的一部分變衰老,一部分變年輕,毫無疑問,會極大損壞其內部結構。


    宇宙中實存的事物,沒有哪個能夠抵抗歲月的拉鋸。


    柳葉劍內部的歲月晶砂被流之禦術操控,激發出幾萬道方向不同的時間勁力,同時烈之禦術操控晶砂劇烈震蕩,乃至爆燃化虹,以磨損劍體為代價,讓熵力的加速效果快到極致。


    魔契神兵「逆燭虺」與劍器相撞,每一次都會遭到恐怖的時間亂流衝擊,刀身如水紋般扭動震顫,根本吸收不了這股力道。


    刀柄處的群虺痛苦扭動,它們身上泛出星星點點的時光斑痕,一部分鱗片脫落,一部分鱗片重回幼嫩,體內器官一部分腐爛,一部分新生,根本無法維持生命狀態,紛紛暴斃而亡。


    無量歲月洪流在刷過神兵後,散逸的餘波落在[千陽虺]身上,都導致了他體表遍生斑痕。


    任憑他的刀術絕世,將大法師壓得隻防不攻,但真正落於下風的反倒是魔契主。


    因為「時間」不站在他那一邊!


    哢擦!


    [千陽虺]握刀的手臂忽然折斷,原本應該斬出的一擊無以為繼,反倒成了破綻,胸前空門大開,他想要閃身後撤,雙腿骨骼也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五髒六腑已經沒有一處完好。


    噌!—一銀光從巨人指間躍起,穿天煙火般,一霎跳進破綻,刺入魔契主的心口,命中了那些轉動不休的黃銅齒輪,明明隻是契約圖騰,但卻像是真正的齒輪一樣,被硬物卡死。


    劍鳴遠去、消散。


    時間亂流平息,停滯的光陰冰消雪融,汩汩奔行。


    所有圍觀者險死還生般劇烈喘息,直到現在,他們才感覺自己活著。


    目睹了那兩人的交手,從始至終心頭壓力仿佛在無光海底窒息一樣沉重,能倖存,能見證,這便是奇蹟。


    再堅強的鬥士都無法停止四肢的顫抖,汗出如漿者比比皆是,更有人倒地脫力,渾身痙攣。


    他們眨眨眼睛,逼出淚液,再看向戰場中心。


    結束了。


    荒鬼陣營第一人,噬星大殃魔契主被貫穿胸膛,刺於空中。


    他咧著嘴,還未死,口中血液不停滲流,語氣咕噥含糊。


    「真厲害————有這樣的技藝,我怎麽能不敗了?好好享受勝利後的世界吧,這個副本我讓給你了,隻要有你在一天,我就不會踏足此界————嗬嗬嗬,打得好,很暢快,我不會忘記你的,[燈塔客]。」


    這番發言讓荒鬼陣營二百餘萬玩家怔忡失聲。


    他們終究見證領袖的失敗,一個屬於魔契主的時代日落了。


    林博無動於衷,隻是點點頭,以示認可。


    魔契主笑著,「那麽,再會,希望下次有緣再見,我能逼你使出全力吧。」


    他慢慢睜開緊閉的右眼,一道奇異的光輝從中滲出,如水流般裹住全身,然後,這位荒鬼至強的傳奇玩家,忽然爆散為一團紛亂飛蛾,揮舞著美麗的翅膀,鑽入虛空消失無蹤。


    倒懸塔內寂寥沉默。


    不多時,被鎮壓在塔底的[宇宙浪客]催動殖裝,恐怖的推進噴流能夠將山峰發射到太空,他就這樣硬扛身上的力能場,一路狂吼著衝破地板,重新站在七百七十七層。


    「[燈塔客]!!!我們再戰呀![千陽虺],我們一起上!————你人呢?!!」


    跳躍時間的惡神牧師原地現身,環顧四周,看到[宇宙浪客]驚怒大吼,看到其他同伴缺胳膊少腿,看到死靈大將軍屍骨爆燃,幽影術士頭斷身死,魔契主不見蹤影。


    它又看到大法師舉起劍指,指間銀亮的柳葉劍器輕輕顫鳴,那聲音好聽極了,此生此世都沒聽過這樣動搖神魂的吟唱。


    手中的神靈經卷浮現一行預言,羊頭牧師做出解讀一「你和同伴被[燈塔客]的攻擊命中,他的劍很快,所以在你看到這行文字之前,就已經死了。」


    「原來如此,命不可違。」它輕聲一嘆,身軀陡然散作一地枯骨。


    此地所有傳奇緘默無聲,靈魂同赴天空的那輪紫輝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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