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番外二 翻舊帳


    「你還記得姚溫泉嗎?」


    「嗯?」薑嬋媛剛睡醒,意識還有些模糊。「姚漸嗎?提他做什麽?」


    她都要忘了後宮裏有這號人了,以至於姬澄提起這個名字,她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姚漸長什麽樣子。


    「你沒發現他和最近出道的一個愛豆很像嗎?」


    這次薑嬋媛反應很快。她很愛看男團的選秀節目,那些年輕帥氣的練習生給她一種大熙男子的既視感,看他們表演就仿佛她在遴選後宮。當然這點原因是絕對不會告訴姬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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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就是上周剛成團的那個,那個那個c位,溫泉!」薑嬋媛拍了一下床,突然意識到什麽。「姚漸不會就是他穿越過去的吧?」


    姬澄點了點頭。


    薑嬋媛震驚到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我靠!那我是被那小子擺了一道啊!我當時隻覺得那麵鏡子似乎有古怪,照完之後好幾天不舒服,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才確認自己被陷害了,但我以為對方隻是想弄死我,陰差陽錯才把我送到了這個地方。原來他是早有預謀。」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在微博上搜索了一下溫泉,隨之而來的信息都是粉絲的彩虹屁和精修圖,薑嬋媛眯起眼睛掃視了一圈精修圖,越看越像她後宮裏的姚側君。


    「好小子,我說他怎麽如此討人喜歡?原來是愛豆體係裏訓練出來的,他是不是覺得把我換走了,他就能逃脫皇宮啊?你們後來不是查清了真相嗎?就沒有處死他?」


    「他搭上了那個人。」姬澄抿緊唇。「我不能動他。」


    薑嬋媛冷笑一聲。「這倒是他一向的生存之道。」


    她還是大熙女帝時,送進宮的幾位側君,就數姚漸最合她心意,他並不一味討好她,而是似乎把她當成了朋友,在她麵前大大方方地展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因此薑嬋媛在他麵前也很放鬆,喜歡和他待在一處。


    她曾想過若是姬澄始終無法接受她,她便留下姚漸……


    「姚漸現在是個什麽位分?」想到這裏,她問。


    「貴君。」姬澄說。


    「哈。」薑嬋媛哂笑。「算盤打得響,最後也不過撈了個側君的身份,永遠無法染指後位。」


    大熙的皇後永遠不可能是側君擢升上去的,若姚漸在女帝成年禮之後被安排出宮,那麽他就類似華國古代被發落的秀女,還是良家子,有成為皇後的可能,然而小薑納了他做貴君,就絕了他獲取後位的路。


    「所以你提起他做什麽?」薑嬋媛的思緒回到了正題上。


    「沒什麽,隻是夢到他。」姬澄話說了一半,覺得容易引起誤會,解釋道:「是夢到我離開前的那一天。是他和那個人給我提供了機會。」


    「嗯。所以你也確實動不了姚漸,否則你都見不到我。」薑嬋媛笑了笑。「我們到底分別了多久?一千個日夜?」


    於她而言,她和姬澄隻分別了一個月,那便是她在華國舉目無親的第一個月,但對於姬澄來說,他在大熙繼續生活了三年多,才找到和她團聚的方法。


    「兩千個日日夜夜。」姬澄如是說。


    「咦?」薑嬋媛歪頭。「你是算上在華國的時期嗎?可你在華國生活了這麽多年,不是都沒想起在大熙的記憶嗎?怎麽會多出一千天來?」


    「自臣為後以來,便和陛下似近實遠,如此看來,又與分別何異?」姬澄認真地凝視著她。


    薑嬋媛被問住了,然後摸了摸鼻子。「哎呀,這個倒也確實,但是逢年過節還是見得到的嘛……」


    心虛了片刻,她反應過來。「不對啊,又不是我禁了你的足,分明是你不想見我。」


    「我隻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你。」姬澄說完,也坐了起來,和薑嬋媛平視。「姚漸說我們早就兩情相悅,嬋媛,你那時便是喜歡我的嗎?」


    薑嬋媛一下子就慌了,身體往床頭靠了靠。


    這是要翻舊帳的節奏啊!最怕男人翻舊帳了!


    她舔舔嘴唇,誠懇地說道:「我不知道,我能肯定的隻有我沒喜歡過別人……這個問題我們之前難道沒有討論過嗎?」


    這種被逼問的感覺,她似曾相識。


    姬澄卻沒有因為她的態度就換話題,昨天的夢喚起了他當時的憂懼心理,他到現在還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從大熙消失之前的心情。


    那是一種類似獻祭的情緒,他一心想要追隨薑嬋媛而去,無論對方是否記得他,對他是否有感情,他都願意守護她。


    可最後一刻,他還是無法避免地產生了擔憂,如果他的陛下真的忘掉了他,又完全不需要他的幫助,他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如果她不喜歡他,甚至厭惡他,那麽他追隨而去,會不會反而加深了她對他的厭惡?


    他帶著一腔患得患失來到了華國,沒想到丟失了所有記憶的卻變成了他自己。


    「我一直都喜歡你,嬋媛。」他離她越來越近,薑嬋媛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你真的沒有一時一刻,產生過對我心動的念頭嗎?」


    美色當前,薑嬋媛表現得像一個昏君,癡癡地說:「我現在就對你很心動,不信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


    說著她伸手抓住姬澄的手,誰料對方抽回了手,正色道:「別用美人計誘惑我,回答問題。」


    薑嬋媛有些訕訕的。「好吧,當然有過。」


    姬澄立時開心起來,追問道:「什麽時候?」


    「就像你生辰禮送我親筆畫的時候,我就很感動。你說你是思念我的時候就添一筆,日久天長,畫成了那幅畫。我當時就感覺拿在手裏的不是畫,而是沉甸甸的心意。」


    姬澄蹙眉。「可感動與心動又不能混為一談,這個不算。」


    薑嬋媛隻好再回憶其他事情。「還有你父親留的課業過多,我總是寫不完,有一次寫策論寫到睡著,被阿菀抱回塌上。第二天我迷迷糊糊的,以為策論寫完了,就帶去交,走到半路遇到你,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收尾。附近又沒有桌椅,你便彎下腰,讓我用你的後背當桌子。」


    「這和心動有什麽關係?」姬澄越聽越疑惑。


    「我也不知道。」薑嬋媛說:「但那一刻感覺你的後背很踏實。你也知道我一直都被教導要獨立自強,不依附別人,但你卻成了我時時可以依靠的人。我那時候就在想,無論我遇到什麽困難,我的清清大概都會和我一起承擔。」


    姬澄露出動容之色。


    薑嬋媛越說越起興,回憶不斷湧上心頭。「還有還有,你記不記得我和妘展吵過架?」


    「記得。」姬澄點點頭。「提他幹什麽?」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吵架的原因吧。」薑嬋媛狡黠一笑。「是因為你。」


    「我?」


    妘展是姬澄的表哥,兩個人照理來說關係應該很親近,結果卻一直不對付。妘展容貌資質都上佳,但和姬澄比起來,卻略有一些遜色,姬澄沒想到他會被送入宮成為側君的候選人之一,他記得妘家一直想讓妘展嫁一個高門貴女。


    因為他和父親妘棠的緣故,薑嬋媛早早便認識了妘展,也勉強算是有幾分交情。姬澄記得妘展剛入宮時,傳來的消息都是妘側君和陛下相談甚歡之類的話,聽得多了他便也不願意讓侍從再報,直到有一天侍從慌慌張張跑過來和他說,陛下想把妘展逐出宮去。


    「妘展模仿你,你知曉嗎?」薑嬋媛問。


    姬澄茫然地搖搖頭。


    女皇陛下冷笑。「他入宮以後,言行舉止都與你昔日相似。我剛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麽,因為你們是表兄弟,我覺得他會了解你一些,經常向他討教如何使你開心。」


    姬澄失笑。「陛下何必去問他?若說有誰最了解我,那也隻能是你了。」


    「我當時覺得你對我有很深的芥蒂,自然無法像以前那樣行事了。再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許第三個人反而能想到打破我們僵局的方法呢?誰知道妘展會在宴會上直接給你難堪呢?」


    薑嬋媛說的是她生辰宴上,妘展說姬澄善舞,想讓他當眾獻舞之事。


    「你便是為了這事與他生氣?」姬澄問。


    「當時是生氣了,不過過後他請罪,說自己絕無他意,隻是想緩和我們的關係,我便沒和他多計較。他們妘家一直想和你們姬家撇清關係的行為,我看在眼裏,也是默許了的。你們這些世家關係僵化,對於我們皇室而言,自然是樂見其成。但他不應該詆毀你。」


    薑嬋媛頓了頓,說:「他生辰那天,我去他宮中看他,大概是因為高興吧,妘展喝多了酒,問我他和你比起來到底差在哪裏。」


    薑嬋媛沉默了一會兒,回憶起妘展的說辭。


    「臣自知姿容不及皇後殿下,然臣亦師從叔父,所作辭章多次得叔父讚許。臣更有一顆拳拳之心。臣對陛下仰慕已久,姬澄能做的,臣一樣能做,還比他做得更好。陛下真以為姬澄所作所為都出自他本心?非也!姬澄慣會做戲,那些不過是他偽裝出來的。他心裏未嚐愛敬過陛下,如今更是對陛下心懷怨望,望陛下明察!」


    她聽了之後勃然大怒。「皇後名聲豈能由你玷汙?一派胡言,簡直可笑。你樣樣不及皇後,哪怕模仿也隻能仿些皮毛,如今還欲詆毀皇後,行徑更是可惡。妘卿清正端方,若有汙點便都落在你們妘家身上,滾回你妘家的祠堂跪著去,別在這裏汙了朕的耳朵!」


    那時的憤怒,一半是對妘展,一半是對自己。妘展詆毀姬澄的話固然可惡,卻也說中了薑嬋媛的一部分隱憂。她擔心如今的姬澄對她再無半分感情,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盛怒之下,她要將妘展逐出宮去,是他苦苦哀求說今日乃自己生辰,若於此吉日被逐,顏麵何存?以後連個妻家都找不到,薑嬋媛念在妘棠的份上,才允許他多住一夜。


    第二天兩個人都冷靜下來,妘展再不敢說姬澄半句不好,薑嬋媛也明白自己多少有些遷怒對方,不再提要逐他出宮一事,他安分守己了許久。


    姬澄聽了薑嬋媛複述的話,摟住她的腰。「陛下若是想了解我的感受,往後切記不要再問他人,直接來問我。我沒有什麽可欺瞞陛下的,必對陛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哦,好說。那你交代一下前幾天對二狗說過什麽吧。」薑嬋媛反客為主,問道。


    姬澄愣了一下,表情比之前的薑嬋媛還不自然。「我可以保持沉默嗎?」


    「你說的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非『萬言萬當,不如一默。』」薑嬋媛笑眯眯地說道。


    姬澄十分為難,低下頭避開薑嬋媛的目光,但對方不依不饒,和他幾乎要鼻尖貼鼻尖,彼此都感受得到對方的呼吸。


    薑嬋媛輕輕碰了碰姬澄的嘴唇。「阿澄,我的清清,你都說不會隱瞞我了,就說一說嘛。」


    她不知道何時也學會了撒嬌,自從她發現這一招百試百靈之後,就經常拿出來對付姬澄。


    姬澄果然有些頂不住,紅著臉說道:「谘詢了他一些問題。」


    「什麽問題?」薑嬋媛好奇地問。


    「他……他不是前兩天求婚成功,發了朋友圈嘛。」姬澄說:「周梓萱一直嚷嚷著不結婚,拚事業,但還是答應了他。我覺得你們倆情況挺相似的,就想請教一下苟雙,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薑嬋媛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要問他這個。人家是人家,我們是我們。情況不一樣,又有什麽參考價值?你問完他有收穫嗎?」


    姬澄搖了搖頭。苟雙的辦法確實幫不到他什麽忙,反而讓他更不知道從何下手了。


    「我們都已經做了一世夫妻,為何還要糾結於名分?」薑嬋媛問。


    「因為夫妻關係意味著一種約束。」姬澄說。


    「你想約束我?」薑嬋媛眯起眼睛。


    姬澄立刻回答:「不。我想被你約束。」


    他想成為更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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