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洛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床上躺著的戚五月。


    上過藥後,那張原本清新的臉上還是泛著紅腫,脖子上貼著紗布。


    小5蜷縮著小身體,窩在她懷裏。


    兩個人靠得很緊很緊,竟然……有些像……母子……懶


    莫瓊的電話打來,他便撐著拐杖出去接了。


    “阿姨。”他低低叫了一聲,語氣有點沉重。


    “洛,你是怎麽回事?你難道不知道姓戚的在你公司嗎?你怎麽會放任她在那!你到底在想什麽?”


    離洛的視線,毫無焦點的落在長廊盡頭,“阿姨,聽說你今天去公司了。”


    “是,你不教訓那死丫頭,當然得我出馬。他們一家人會這麽慘,都和姓戚的脫不了幹係。這些你不會都忘了吧?”莫瓊語氣裏有著憎恨。


    她向來性子直,愛恨分明,該報的仇她一點都不會手軟。


    “阿姨,你放心,我沒忘,也不會忘。”他半靠在牆壁上,黑暗就著淡淡的月色,隱隱約約間看起來竟是那樣的落寞。


    雙腳借著拐杖立在地上,略微有點涼。


    直接涼到他心坎上。


    “沒忘就最好。”莫瓊這總算放心,又想起什麽事兒來,“對了,吖修那孩子,前幾天晚上是不是去你那了?”


    蟲


    “嗯,在我那睡了一晚。”


    “喝酒了?”莫瓊太了解她的兒子。


    離洛也沒想騙她,“喝了一點。”


    “是不是因為阮純那孩子?”


    離洛沒說話,想來阿姨是什麽都知道的,孩子間這些事,他們大人是過來人,看得比誰都清楚通透。


    “洛,有些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和你說……”見離洛不說話,莫瓊開口,略微有些艱澀。


    “阿姨,你直說沒關係。現在我就你們這些親人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莫瓊幽幽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吖修那孩子是死心眼,他跟著純純出國,一去就是八年。他真是認準了那女孩,我也覺得那女孩不錯,隻是……”


    說到這,她頓了頓,“那孩子喜歡的是你,是不?”


    離洛已經大致猜到了阿姨的用意,隻說:“阿姨,這個你得去問純純。至少她沒給我說過。”


    “其實不問也知道,那丫頭打小就喜歡你。當年要不是你媽死活不願意,說不定你們現在就是一對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前不能和阮純在一起,離洛自然也覺得可惜過。


    她離開的日子,他傷心、難過……和每一個情竇初開的男生一樣,喝酒買醉……


    甚至好幾年都無法釋懷。


    可是,結果呢?


    結果,她回來了,他卻已經再提不起從前的那份心思。


    愛情也許從來就不是永恒的,又也許,那時的他,還不懂得什麽是愛……


    “真的都過去了?”莫瓊不放心,又再確定的問了一次。


    離洛緊了緊眉,他懂阿姨的意思,“您放心吧。我現在就吖修這麽一個弟弟,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傷害到他。”


    莫瓊這才鬆口氣,“這樣就好。”


    掛了電話,離洛一轉身,一抹身影怔怔的站在病房門口。


    他臉色變了變。


    五月不動,就站在那,那樣望著他,眼底有著深沉而複雜的情緒。


    離洛心一凜,想到剛剛自己和莫姨的電話,一時臉色變得更差了。


    “偷聽人電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你難道不知道嗎?”他艱難的側身避開她,進了病房。


    在廳裏的沙發上坐下,他順手在矮幾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種天喝涼水不好,我替你換一杯熱的。”五月說著便準備拿開他手上的杯子。


    哪知道他卻冷聲拒絕,“不用!”


    碰了個釘子,五月在另一邊沙發坐下,垂下的臉上,寫著失落。


    渾身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探手撫了撫臉,抬眼偷覷離洛的神色。


    他清俊的臉緊繃著,並不說話。


    目光淡淡的落在矮幾上那杯涼透的水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氣氛陷入一種讓人窒息的沉悶裏。


    五月隻覺得胸口突然就痛了。


    以後,她和離洛,大概再也不會有之前那種和諧的氛圍了……


    她扯出一抹笑,因為臉上的傷,她笑起來並不美,但成功的吸引了離洛的視線。


    “我知道你們很恨我……”她需要鼓起勇氣,才能在這樣清醒的時候坐在他麵前,將過去那段不堪的仇恨攤開來和他對談。


    “不該恨你嗎?”離洛喝了口水,清涼的感覺從喉間一直沒到胸口,他幽幽的繼續開口,凝著她的目光卻銳利得像把刀。


    “知道你媽在我們家第一個下手時的是誰嗎?”他嘲弄的笑了下,語氣很冷靜,冷靜得失常。


    “——是我弟。那時候的他,還隻是7歲大的孩子。卻被你媽拐帶出去砍了手腳,成了街頭的乞丐。你知道小家夥有多麽相信她嗎?每天他一定要和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哥哥,別欺負五月姐姐和小媽媽了,她們都是好人,都對我很好!’好?那個他單純以為的好人,最後卻殘忍的要了他的命。”


    那些畫麵,總是無數次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即使是在深夜的夢裏,也總是不斷的苦苦糾纏著他,讓他一次次從那噩夢中驚醒。


    他已經厭惡透了那種惶恐的感覺,總覺得黑暗中會突然伸出一隻手來將他的一切奪去。


    醒來時,他卻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現在的他其實早已經是一無所有,不是嗎?


    五月隻覺得有一隻大掌在狠狠撕扯著她的心,將她整個人都撕成了碎片。


    離洛睜開眼,望著她。那雙眼,無波無瀾,更無多餘的情緒。


    “你現在最好收起你的眼淚!”他皺眉,很是不耐煩。


    “我會好好照顧你,盡我所能。”她胡亂的抹幹眼淚,堅定的看著她,下了決心。


    *……*……*……*因紫衫*……*……*……*


    清早的空氣,帶著微微的寒霜,很清新。


    朦朧的水霧打在玻璃窗上,像一麵麵花窗。


    診療室裏,有一排排扶手。偌大的空間,隻有離洛一個病人。


    五月自然是跟著他一起過來。


    “試試吧!”五月鼓勵的望著還坐在輪椅上的離洛。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在空間裏輕輕回蕩。


    離洛瞥她一眼,並沒什麽表情,但他還是試探的站起了身,一手拿著拐杖,一手撐住扶手。


    五月不去扶他,隻是離開他兩米的距離,站在他對麵朝他招手,“離洛,試著丟開拐杖,撐在這兒,慢慢走過來。”


    她邊說,邊拍了拍身子兩側的欄杆。


    他來學走路,她顯得比他還激動,雖然臉上還掛著傷,但那笑容卻依然炫目。


    離洛不滿的瞥她,“戚五月,你那是在逗嬰兒嗎?”


    五月笑得更燦爛了,催他:“別磨磨蹭蹭了,你快過來吧!”


    這女人最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離洛索性丟開拐杖,隻撐在欄杆上,朝她一步步走過去。


    他稍靠近她一點,她便退開一步,再誘哄他繼續靠近自己。


    幾次下來,進行得很順利。


    起初還有些小心翼翼,到後來習慣了,便稍好了一點。


    五月怕他煩悶,便故意逗他,手上拿著糖果在搖晃,拿出幾年前教小5走路時的招數對付他,“離洛同學,做得很好哦!再走過來一點點,就有糖可以吃了。”


    “戚五月,你死定了!”他整張臉都黑了,狠狠咬牙,直朝她撲去。


    她驚叫著連連後退,再回頭卻見他手已經鬆了,高大的身子正搖搖欲墜。


    五月看得一陣心驚,哪還顧得逃跑?趕忙跑上去將他扶住,“你小心點。我不逗你了!”


    他的身子,卻順勢倒在她身上。


    沉沉的重量直接將她壓倒在地上,他的臉,貼上她的脖子。


    彼此的呼吸,都熱乎乎的纏繞著他們。


    承受著他的重量,脖子的肌膚上,是他的味道。


    薄薄的唇瓣,帶著微微的涼意,讓她隱隱顫抖,心怦怦亂跳得極快,她舔了舔幹燥的唇瓣,覺得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個局麵,“那個……”


    他卻直接截斷了她的話,問:“糖呢?”


    他一手擱在她左邊,撐著地麵,將她禁--錮在身下。一手在她上方攤開來。


    那模樣孩子氣極了,簡直和小5有得一拚。


    五月一時哭笑不得,彼此間所有的尷尬都沒有了,“不給,你還差一米沒有走呢!”


    她故意揚著臉,儼然一個苛嚴的老師。


    “給不給?”離洛眼眸一眯,身子微向下頃,驀地逼近她。


    連睫毛幾乎都要刷過她的臉。


    他的身形極為挺拔,落在她上方,讓她覺得壓迫感極重,逼得她幾乎連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


    她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才阻止好語言,“我……”


    此時……


    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麵推了開來,兩人都轉頭看去,隻見阮純呆呆的站在門口。


    她似乎是受了莫大的打擊,就怔忡的站在那,傻傻的望著他們。


    五月醒過神來,臉一紅,不敢看阮純又受傷又無法承受的神情,她推了推離洛,示意他起身。


    離洛這才將視線從阮純身上抽離,相較於五月的反應,他顯得很自然。


    也不起來,隻是一翻身在五月身邊坐下。


    “你怎麽來了?”他問阮純。


    五月趕緊起來,整理自己被壓得有點亂了的外衣,略微有點慌亂。


    剛剛那一幕,任誰看到了都會誤會,更何況還是一直深深愛著離洛的阮純……


    阮純走近他們一步,才顫抖著唇,找到自己的聲音,“聽說……你在醫院接受治療,我讓吖修查了好久才查到你住的醫院……”


    她清澈的眸子,一動不動的望著離洛,仿佛要將他直直望進心裏。


    離洛淡淡的說:“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沒通知別人。”


    阮純咬了咬唇,複雜的神色看了眼略微尷尬的站在一旁的五月,“可是,五月卻知道……不是嗎?我知道,洛哥哥把我當外人了……”


    離洛望著阮純眼底的傷,他緊了緊眉。


    不管怎麽樣,他並不想傷害她,他由衷的希望,她永遠都是那個他心目中開心的阮純。


    所以說:“你知道你永遠都不可能會是外人。”


    阮純怔了下,緊緊凝著他的眼,似在探尋他話裏的真實程度。


    “你們先聊,我去上個洗手間。”五月覺得自己呆在這比較多餘,她便主動提出留個單獨的空間給他們。


    離洛瞥了她一眼,五月沒注意,低著頭出去了。


    ………………


    五月出去後,阮純在離洛身邊坐下。


    因為剛剛走得有點累,離洛額角上滲著密密的汗。


    阮純從手包裏,抽了張紙巾,抬手要親自替他擦去。


    在空中,卻被離洛突然抓住,“我自己來。”


    他說著,便要去接她手上的紙巾。阮純卻固執的拿著那張紙不鬆手。


    “哥,難道連替你擦汗的資格都沒有了嗎?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她本就柔膩的的一下子嗓音哽咽了起來,越發的惹人心疼了。


    以前的洛哥哥從來不會對她這樣的……


    小時候,他很喜歡踢足球,放學後從來都不那麽早回家,總要在綠蔭草地上踢得滿身是汗才回去。


    她便拿著兩個人的書包,坐在樹蔭底下,傻傻的癡望著他的身影。眾多的影子中,他總是那樣耀眼,誰也擋不了他的光芒,而她,自然也是一眼能看得清楚。


    那時的他,頭發短短的,很精神的小平頭。踢完球後,滿頭都是汗,她隻要一作出嫌棄的樣子,他便惡劣的把腦袋朝她湊過去,像條小狗似的調皮的甩得她滿臉都是。


    “來,乖純純,給哥擦汗。”那時的他,總是那樣子逗她。


    可是現在……興許大家都長大了,也許是,那樣純真的感覺,已經在他們之間找不到了。想起這麽多,阮純突然悲從中來。也不管離洛的反對,她執意要替他擦汗。


    離洛見她眼角綴著淚,心微擰了下,便不再拒絕,下一秒……


    她突然低頭,主動的將唇瓣烙上他的。


    隻有這樣……她的洛哥哥才會記起那個喜歡像條小尾巴黏在他身邊的乖純純……


    顯然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離洛微怔,及時回過神來,下意識去拉她。


    她卻像受了蠱一般,不顧他的拉扯,反而整個人攀到他身上。因為他的拒絕,她的淚越流越多。


    彼此的唇瓣間夾著她冰涼的淚,澀澀的,很淒涼……


    離洛頭一偏,拉開他們的距離,“純純,別鬧!”


    “我不是鬧!不是!!”她大聲反駁他,“洛哥哥,我愛你……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嗎?


    ”


    離洛撐起身子,背過身沒去看她。


    她的哀戚和眼淚,都讓他覺得心煩氣躁。


    對付女人,他一向不擅長,尤其是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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