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修對謝老太太,這位祖母是很尊敬的,謝老太太訓斥的過程中,他始終是垂著臉不敢看謝老太太。


    謝辭修抬眸看向謝老太太,眼尾泛起了紅,“祖母,孫兒可以不給靈犀聘禮,但不能不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


    “孫兒心中有分寸,絕不會做出寵妾滅妻之事。”


    祖母特意將他找來,無非就是擔心靈犀將來會爬到清秋頭上,動搖清秋的地位。


    即便謝老太太不說,他心中也是有數的,他正是仕途上升的關鍵期,他斷不會做出寵妾滅妻之事。


    他之所以想給靈犀一份聘禮,隻是想給他們母子一個保障。


    有謝辭修這句寶藏,謝老太太安心了不少,她就擔心謝辭修顧念與曲靈犀的舊情,從而做出不利己不利於侯府之事。


    “你驀然帶回一個有孕的妾室,清秋嘴上雖不說,心裏也是有氣的,我們侯府還需沈家來幫扶,納妾酒就不必辦了,過些時候找個合適的日子,讓清秋喝了曲氏的妾室茶也就完了。”


    “是。”謝辭修是垂著臉離開椿萱堂的。


    沈清秋收到了謝老太太讓秋媽媽送來的三千銀子以及對曲靈犀的處置。


    謝老太太的原話是,曲靈犀連外室都算不上,讓她進侯府已經是看在她肚裏孩子以及她在雲州救過謝辭修的份上。


    侯府的臉麵還要顧,納妾就不需要辦。


    尋常人家納妾,不管外頭是聘的,還是家中丫鬟抬的,少不得要辦上幾桌。


    可曲靈犀的情況不同,謝老太太的意思是辦酒席有損侯府名聲。


    芳菲閣。


    曲靈犀臥床幾日,胎氣已穩,自謝老太太壽辰那日,沈清秋將她禁足芳菲閣,曲靈犀便沒有踏出院子一步。


    這廂聽得春華來報,說謝辭修來了,曲靈犀忙地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往門口走來。


    才走了幾步,謝辭修已跨過門檻,正往她走來。


    見曲靈犀往他走來,謝辭修腳步不由加快,“靈犀,大夫雖說胎氣已穩,但你體質弱,應當盡量臥床休息,莫要多多走動。”


    曲靈犀吩咐春華去倒茶。


    曲靈犀接過春華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謝辭修手邊的茶幾上。


    春華泡來的茶是菊花茶,淺黃的清湯漂浮著幾朵小菊花,小菊花似乎是吸足了水分,自由地舒展著小小的花瓣。


    曲靈犀說:“謝郎,這菊花茶是在雲州時我種的,曬幹後都沒來的時間泡給你喝,便匆匆從雲州返回京城了。”


    謝辭修垂眉看去,望著茶幾上的那盞茶,茶湯淺黃明亮透著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


    眼眸若有所思,他已經十多年沒有喝過菊花泡的茶。


    謝辭修蹲起茶盞,輕輕吹了幾下,便抿了一口。


    茶湯的滋味在舌尖彌漫開,還是那麽熟悉。


    他仍然記得第一次喝的菊花茶是他的養父所泡。


    “靈犀,我對不住你。”


    謝辭修放下茶盞,將謝老太太不同意他抬曲靈犀為貴妾的事,緩緩說來。


    曲靈溪微微一怔,隻是很快她就鎮靜下來,很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謝郎,妾室也好,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頭也好,隻要能留在你的身邊,我已心滿意足老太太疼愛你,你莫要為著我與孩子,惹得老太太不快。”


    “我隻希望平安的生下我們的孩子,侯府合家歡樂。”


    說著,曲靈犀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謝郎,我們孩子會動了。”


    謝辭修麵露喜色,寬厚的手掌府上曲靈犀的小腹,就在手掌剛貼上,曲靈犀肚皮的那刻,掌心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踢了一下。


    “他,他真的動了,他踢我了!”謝辭修臉上寫滿了楚為人父的喜色。


    他和曲靈犀腹中的孩子互動了好一會,抬眸看向曲靈犀,漆黑的眼眸一片溫軟,“靈犀,我不會讓我和我母親的遭遇,在你和我們的孩子身上重演一遍。”


    他的養父姓林,曾任職雲州知府,他這一身治水興建水利的本事皆是養父所授。養父離世後,母親改嫁給長樂侯謝如晦,他也是那時才知,養父並非他的親生父親,長樂侯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從長樂侯和侯夫人的講述中,他知道了,長樂侯與他母親的過往。


    長樂侯與他的母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一對戀人,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誰知長樂侯府欠下巨額虧空麵臨即將獨絕的險境,麵臨即將奪爵的險境。


    為了填補虧空,謝老太太強迫長樂侯與他母親分開,並為長樂侯求娶了商戶女蔣氏,自此他父親與母親便分開,各自婚嫁。


    而他的出生並不光彩。


    謝辭修望著曲靈犀,握著她的手,眸色溫柔,“靈犀,我不能名正言順的給你一份聘禮,但我會給你一場屬於我們的婚禮。”


    曲靈犀愣了愣,反手握著謝辭修的手,“真的隻是屬於你,我的婚禮?”


    謝辭修說:“對,隻屬於你我的婚禮,獨屬於我們的婚禮。”


    祖母不允許他抬靈犀為貴妾,他心中也不願委屈了靈犀,他給不了三書六禮,也想給靈犀一個婚禮。


    而他能給靈犀的婚禮,也隻能是沒有賓客,沒有媒人,一個簡單的又溫馨的婚禮。


    謝辭修將曲靈犀拉到懷中,坐在雙腿上,眸中染上幾分歉意:“靈犀。沒有媒人,沒有賓客,要委屈你了。”


    曲靈犀雙臂摟著男人的脖子,聲音嬌軟:“隻要能與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在一起,我便不覺得委屈。”


    謝辭修眼中的歉疚更深了幾分。


    從芳菲閣出來,謝慈兄就這樣來隨從文安,吩咐他采買紅綢,蠟燭,嫁衣。


    侯夫人那邊得知了謝辭修要給曲靈犀一個簡單婚禮的事兒,什麽都也沒說,任由謝辭修去。


    在她看來不過是謝辭修抬不了曲靈犀為貴妾,從而給曲靈犀的補償而已。


    ……


    楓林園。


    是謝辭修重新給曲靈犀安排的院子,芳菲閣靠近侯夫人的牡丹園,地方又小,不利於取靈犀養胎。


    楓林園比芳菲閣大了不少,是僅次於謝老太太的椿萱堂,侯夫人的牡丹園,芙蓉園,以及沈清秋的海棠園外,最大的院子。


    楓林園緊挨著海棠園,隻有一牆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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