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梧醒來時,後腦勺鈍鈍地疼。


    她睜開眼,眼前一片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黴味,混著香粉和酒氣。她動了動,發現雙手被綁在身後,繩子勒得手腕生疼。


    然後她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是哪裏?


    她掙紮著坐起來,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窗戶被厚實的簾子遮得嚴嚴實實,隻有門縫裏透進一線光。屋裏擺著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角落裏堆著些雜物。


    門忽然被推開。


    沈映梧猛地抬頭。


    範思行走進來,手裏提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暈散開,照出他臉上那抹饜足的笑意。


    “喲,醒了?”他走過來,將燈放在桌上,居高臨下看著她,“我還以為夫人要多睡一會兒。”


    沈映梧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牆。


    “你想幹什麽?”她開口,聲音發緊,卻還努力穩住。


    範思行蹲下來,與她平視。


    “夫人這話問得,”他笑著,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我費這麽大勁把夫人弄來,你說我想幹什麽?”


    沈映梧偏頭躲開他的手,胃裏一陣翻湧。


    “你敢動我,”她一字一句道,“我夫君不會放過你。”


    範思行聽了,非但不怕,反而笑出聲來。


    “裴既明?”他站起身,低頭看著她,眼底滿是輕蔑,“一個寒門出身的窮小子,能奈我何?”


    他轉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夫人大概還不知道,”他慢悠悠道,“你那個好表妹,幫了我多大的忙。”


    沈映梧愣住了。


    表妹?莊楚亭?


    範思行看見她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我讓人在裴府後門盯著,”範思行繼續道,“等你出門。然後讓人故意在巷子裏堵你。”


    他放下茶盞,走回她麵前。


    “可誰能想到,夫人剛出巷子,就又被人從後麵敲暈了?”他笑著,眼底閃著得意的光,“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你平安回府了,誰也不知道你在這兒。”


    沈映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想起那日上元節後,莊楚亭說起有個公子救了她時的神情。想起這幾日表妹偶爾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範思行說的“幫了我的忙”。


    是楚亭。


    把她賣了。


    範思行又蹲下來,伸手想摸她的臉。


    沈映梧猛地偏頭,狠狠瞪著他。


    “別碰我。”


    範思行手頓了頓,看著她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忽然笑了。


    “裴夫人這眼神,”他道,“比那日遠遠看著更讓人心癢。”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沈映梧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拚命掙著身後的繩子,可那繩子綁得太緊,怎麽也掙不開。手腕被勒出深深的印痕,疼得她冷汗直冒。


    範思行解了腰帶,隨手扔在一邊,又去解外袍。


    沈映梧的目光在屋裏飛快地掃視。


    桌子,椅子,床,角落裏的雜物……


    剪刀。


    角落裏那堆雜物上,扔著一把剪刀。雖然生了鏽,可刀刃還在。


    她慢慢往那邊挪。


    範思行脫了外袍,轉身看她,見她挪動的動作,嗤笑一聲。


    “想跑?”他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牆角拖出來,“這地方偏得很,喊破喉嚨也沒人聽見。”


    沈映梧被拖到床邊,背脊撞上床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範思行俯身壓下來,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衣襟。


    “放開我!”沈映梧拚命掙紮,屈膝去頂他,卻被他用腿壓住。


    衣襟被扯開,露出裏麵月白的裏衣。


    範思行的呼吸粗重起來。


    沈映梧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堆雜物上。


    剪刀。


    離她不過兩三步遠。


    她猛地抬起被綁著的雙手,狠狠撞向他的臉。


    範思行沒防備,被她撞得偏過頭去,手上力道鬆了一瞬。


    沈映梧抓住這個機會,用盡全身力氣滾下床。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卻顧不上,拚命朝那堆雜物爬去。


    “賤人!”範思行罵了一聲,追過來抓住她的腳踝,將她往回拖。


    沈映梧死命往前掙,手指終於夠到了那把剪刀。


    她抓住剪刀,反身對著範思行。


    “別過來!”她嘶聲道,雙手握著剪刀,刀尖對著他。


    範思行愣住了。


    他看著那把生鏽的剪刀,又看看沈映梧的臉。她頭發散亂,衣襟敞開,臉上沾著灰塵,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麵沒有恐懼,隻有豁出一切的決絕。


    範思行忽然笑了。


    “就憑這個?”他慢慢鬆開她的腳踝,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夫人,這剪刀鏽成這樣,捅人都捅不死。”


    沈映梧沒有動。


    她握著剪刀,刀尖穩穩對著他。


    範思行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沈映梧厲聲道。


    範思行又邁了一步。


    沈映梧手一抖,剪刀往前刺了一下。


    範思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勁極大,沈映梧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剪刀脫手落下。


    範思行將她的手按在地上,俯身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喘著粗氣,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衣襟。


    沈映梧拚命掙紮,可力氣終究抵不過他。


    衣襟被扯得更開,範思行的臉湊下來,帶著酒氣和汗味。


    沈映梧偏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就在這時,她的手在地上摸到了什麽。


    冰涼的。


    那把剪刀。


    不知何時滾落到她手邊。


    她握住剪刀,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朝身上的人刺去。


    “啊——!”


    範思行慘叫一聲,猛地彈開。


    他捂著肩膀,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他的衣袍。


    沈映梧撐著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剪刀還在手裏。


    刀尖上滴著血。


    不是他的血。


    是他的血濺上去的,還是……


    她忽然覺得腹部一陣劇痛。


    低頭看去。


    那裏正湧出溫熱的液體,深色的,在月白的裏衣上暈開。


    剪刀刺中他了。


    也刺中她了。


    不知是他壓下來時,她握著剪刀往上刺,剪刀刺穿他的肩膀,也刺進了她的腹部。


    沈映梧鬆開手,剪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血,那血越湧越多,止都止不住。


    範思行捂著肩膀,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椅子。他看著沈映梧腹部湧出的血,臉色慘白,眼裏滿是驚恐。


    “你……你……”


    他轉身,踉蹌著跑出去,留下她一個人。


    門被撞開又合上。


    屋裏隻剩下沈映梧。


    她靠著床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沾滿了血,溫熱的,黏膩的。


    好疼。


    腹部像被火燒一樣疼。


    她慢慢躺下去,躺在地上,冰涼的地磚貼著她的背。


    她想起裴既明。


    想起他溫潤的笑,想起他給她斟茶時低垂的眼睫,想起他上元節時護在她身側的模樣。


    血還在往外湧,她的身體越來越冷。


    眼皮越來越重。


    她拚命想睜開眼,可那眼皮像有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


    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猛地撞開,有人衝進來。


    “映梧!”


    那個聲音。


    是裴既明。


    她想應一聲,可她張不開嘴。


    有人將她抱起來,那懷抱很暖,帶著她熟悉的鬆墨香。


    “映梧,你看著我!”


    裴既明的聲音在顫抖。


    她努力睜開眼,模模糊糊看見他的臉。


    他的眼睛通紅,臉上全是驚慌。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可手抬不起來。


    “既明……”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歎息。


    然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裴既明抱著懷裏滿身是血的人,手抖得厲害。


    “大夫!”他嘶聲道,“叫大夫!”


    身後有人應聲跑出去。


    他低頭看著沈映梧慘白的臉,看著她腹部還在湧出的血,眼眶裏的淚終於落下來。


    “映梧,”他聲音發顫,“你撐著,大夫馬上就來。”


    懷裏的人沒有回應。


    隻有血,還在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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