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沒說話,隻是攥著他衣襟的手更緊了些。


    陸硯卿等了片刻,見她沒有推開自己,終於輕輕吻了上去。


    隻是輕輕一觸,便分開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眼睛水潤潤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喘息。那模樣,讓他的心跳又快了三分。


    “清晏。”他又喚她。


    沈清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喚了多少遍了。”


    “喚不夠。”陸硯卿笑著說,又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角,“清晏。”


    吻另一邊唇角:“清晏。”


    吻她的唇:“清晏。”


    沈清晏被他吻得有些暈,攥著他衣襟的手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肩,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陸硯卿的手環著她的腰,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吻漸漸加深,不再是方才那樣淺嚐輒止的觸碰,而是帶著些試探,帶著些小心翼翼的索取。


    沈清晏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隻覺得自己像是飄在雲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隻有唇上那溫熱的觸感是真實的。他的氣息包裹著她,鬆香的味道,清冽幹淨,讓她不自覺地沉溺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陸硯卿才放開她。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喘息交纏。


    沈清晏的眼睫濕潤,嘴唇微微紅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狠了似的。可她的眼睛亮亮的,裏麵盛著水光,盛著他的影子,盛著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軟。


    陸硯卿看著她的模樣,喉結微微滾動。


    “清晏。”他啞著嗓子喚她。


    沈清晏抬起眼,看著他。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忍著什麽,呼吸也重,落在她臉上的氣息燙得厲害。


    “別這樣看我。”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受不住。”


    沈清晏愣了愣,旋即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想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別動。”陸硯卿將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沈清晏不動了。


    她被他摟在懷裏,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厲害,咚,咚,咚,一下一下,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他的身體很熱,隔著薄薄的寢衣,那熱度幾乎要將她燙傷。


    她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這個人,方才還那樣大膽,這會兒倒害羞起來了。


    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背。


    陸硯卿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抱了很久。


    久到燭火燃盡,久到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


    陸硯卿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頭發有些亂了,是他方才揉亂的。衣襟也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上麵似乎還有一點點紅痕——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的。


    他伸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沈清晏低著頭,由著他動作。


    “今晚……”他開口,頓了頓,“我還能抱著你睡嗎?”


    沈清晏抬眼看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盼,帶著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絕的孩子。


    她忽然笑了。


    很輕很輕的笑,卻讓陸硯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都已經抱了。”她說,聲音輕輕的,“還問什麽?”


    陸硯卿愣了愣,旋即笑起來,笑容明亮得像三月的春光。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沈清晏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麽?”


    “抱你上床。”陸硯卿答得理所當然。


    沈清晏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我自己會走。”


    “我想抱。”陸硯卿低頭看著她,眼睛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就想抱著你。”


    沈清晏不說話了,將臉埋進他懷裏。


    陸硯卿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然後自己躺到她身邊。


    他側過身,麵對著她。


    她也側過身,麵對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尺的距離,呼吸交纏。


    陸硯卿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裏。


    她的身子溫熱柔軟,帶著沐浴後的清香,讓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清晏。”他喚她。


    “嗯?”


    “我今日很開心。”


    沈清晏沒說話,隻是往他懷裏縮了縮。


    陸硯卿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以後每天都要這樣開心。”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承諾,“我讓你每天都這樣開心。”


    沈清晏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陸硯卿笑了,摟著她的手又緊了些。


    黑暗中,沈清晏睜著眼,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


    她想起方才那個吻,想起他小心翼翼又帶著渴求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化開,暖暖的,軟軟的。


    她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陸硯卿的身子微微一顫,隨即呼吸又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沈清晏彎了彎唇角,閉上眼。


    她有時候會想,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解開心結的。


    沈清晏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信陸硯卿了。


    三年前那個夜晚,他站在沈家祠堂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就站在那裏,看著他,等著他說出那句她早已預感卻不願相信的話。


    “清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麽,“我來退婚。”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聽錯了。


    可他的眼神告訴她,沒有錯。


    她問為什麽,他不答。她再問,他還是不答。他隻是站在那裏,一身月白的衣袍,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疏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隻記得最後那句——“陸硯卿,你走吧,我不糾纏你就是了。從今往後,你我永不相見。”


    她轉身的那一刻,聽見身後有什麽東西碎了。


    後來她才知道,碎的是她的心。


    那三年,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用針線縫好,塞回胸腔裏。針腳很密,密到她自己都以為那顆心已經完好如初,不會再疼了。


    可再見他的那一刻,那些縫補好的線還是崩開了。


    新婚夜,喜秤挑起蓋頭的那一瞬,她看見他的臉,看見他眼中來不及藏起的痛楚和渴望,那顆縫縫補補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一場交易。


    一個不得不棲身的屋簷而已。


    她是沈家的長女,爹娘不在了,五個妹妹還需要她。她不能倒,不能軟弱,不能在任何人麵前露出破綻。所以她用冷漠作鎧甲,用疏離作刀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靠近。


    尤其是他。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六歲那年,他在沈家的玉蘭樹下等她,手裏捧著一支新摘的玉蘭,說“清晏,這花配你”。那時的他,眉眼間都是少年人的意氣,笑起來像是三月的春光。


    想起他第一次牽她的手,是在幾年前的燈會上。人潮擁擠,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說“別走散了”。她的手被他握著,掌心都是汗,她偷偷看他,他的耳根紅透了。


    想起他們訂親那日,他來沈家下聘,當著爹娘的麵說“此生定不負清晏”。爹笑著點頭,娘紅了眼眶,她躲在屏風後頭,心裏漲得滿滿的,全是歡喜。


    那些歡喜,後來都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可那夜,她躺在黑暗中,忽然想,如果那些歡喜是真的,如果他說的“此生不負”是真的,如果他那三年的痛苦也是真的……


    那她該怎麽辦?


    她不知道。


    可是,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她看出了陸硯卿的身不由己,她似乎明白他退婚的理由,看著他為了沈家奔走東西,看他小心翼翼的態度。


    沈清晏在想,是不是要給陸硯卿一個機會。


    娘臨死前,握著自己的手說:“清晏,你是長姐,要照顧好妹妹們。可娘也盼著,你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你,疼著你。娘知道你心裏苦,可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苦著過。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她當時沒有哭,隻是點頭說;“女兒記住了”。


    可直到這一夜,她才真正明白娘的意思。


    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苦著過。


    她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把自己裹在冰殼裏三年。


    可那三年,她也沒有一天是好過的。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會想起他,想起那些歡喜,想起那句“永不相見”,然後一個人默默流淚。


    恨他,也是在折磨自己。


    而他呢?


    他那三年,又是怎麽過的?


    她忽然不想再問了。


    不想問他當年為什麽退婚,不想問他有什麽苦衷,不想問這三年的種種。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這裏,她在這裏,他們還有以後。


    他問“我以後還能抱著你睡嗎”,她笑了。


    “你都已經抱了,還問什麽?”


    那是她給他的答案。


    也是她給自己的答案。


    放下吧,娘說的對,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一直苦著過。她還年輕,他也還年輕,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與其沉浸在過去,不如試著往前走。


    試著再信他一次。


    試著再愛他一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將門六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不就山救山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不就山救山並收藏將門六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