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的睫毛顫了顫。她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握緊他的手。


    兩個人從窗戶翻出去,落在偏殿後麵的草叢裏。謝臨淵拉著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火光衝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


    謝臨淵回過頭,看見偏殿的方向騰起一團火球,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沈晚棠也看見了。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微微發著抖。“阿淵……”


    謝臨淵沒有說話,隻是握緊她的手,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身後,火勢越來越大,呼喊聲、腳步聲、銅盆撞擊聲混成一片,整個景陽宮都亂了。


    火是子時燒起來的。


    最先發現的是守夜的宮女,她看見偏殿的窗戶裏透出紅光,推門一看,火舌已經從裏麵舔出來了。她尖叫著往外跑,一路跑一路喊:“走水了!走水了!”


    景陽宮亂成一團。宮人們端著銅盆、提著水桶,手忙腳亂地往偏殿跑。可火勢太大,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整個偏殿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房梁塌下來,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火星。


    周嬤嬤跌跌撞撞地衝進正殿。“娘娘!娘娘不好了!偏殿走水了!”


    江雪凝從榻上坐起來,她的臉上沒有驚慌,眼底反而閃過一絲隱秘的快意。她披上外衣,走到門口,望著那片衝天的火光,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晚棠呢?”她問。


    周嬤嬤的臉色很難看:“娘娘,偏殿裏……沒有人。”


    江雪凝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麽叫沒有人?”


    周嬤嬤的聲音在發抖:“宮人們衝進去的時候,裏麵是空的。窗戶被人撬開了,釘子散了一地。世子妃……不在裏麵。”


    江雪凝的臉色變了。她猛地轉頭,盯著那片火海,眼底的光又冷又厲。“謝臨淵。”她一字一句道,“是他。”


    她轉過身,大步往殿外走。“更衣。本宮要見皇上。”


    乾清宮裏,蕭祁禹正在批折子。火光亮起的時候,他擱下朱筆,走到窗邊,望著景陽宮方向那片衝天的火光。


    吳公公匆匆進來:“皇上,景陽宮偏殿走水了。火勢很大,已經燒了大半。”


    蕭祁禹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那片火光,目光沉沉的。


    不多時,江雪凝來了。她披頭散發,衣裳都沒穿整齊,臉上全是淚痕,一進殿就撲通跪下來。


    “皇上!”她的聲音嘶啞,“皇上要為臣妾做主啊!”


    蕭祁禹轉過身,低頭看著她。江雪凝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謝臨淵……謝臨淵私自進宮,劫走了沈晚棠,還放火燒了臣妾的偏殿!皇上,他這是要造反啊!”


    蕭祁禹的眉頭微微皺起:“你說臨淵?”


    “是他!”江雪凝抬起頭,眼睛哭得紅腫,“臣妾的人看見他了!他帶著沈晚棠從偏殿後麵翻牆跑了!他還放火!他要燒死臣妾啊皇上!”


    她說著,膝行上前,抓住蕭祁禹的衣擺:“皇上,臣妾的孩子沒了,臣妾認了。可謝臨淵這是什麽?他這是藐視皇權!他眼裏還有沒有皇上!”


    蕭祁禹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他沒有看江雪凝,隻是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火光。


    “傳旨。”他開口,聲音很平,“謝臨淵私自進宮,劫囚放火,罪不可赦。著即革去世子封號,全城緝拿。沈晚棠謀害皇嗣,畏罪潛逃,一並緝拿。抓到之後,不必審訊,就地正法。”


    吳公公心裏一緊,連忙應了。


    江雪凝跪在地上,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的唇角,彎了一下。


    消息傳得很快。一夜之間,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謝臨淵闖進宮劫走了沈晚棠,還放火燒了貴妃的偏殿。皇上震怒,下了海捕文書,抓到之後就地正法。


    茶樓酒肆裏,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謝臨淵?那不是寧遠侯世子嗎?他瘋了?闖進宮劫人,還放火?”


    “聽說他夫人被關在偏殿裏,貴妃說她謀害皇嗣,要治死罪。他這是去救人的。”


    “救人?那是抗旨!是造反!”


    “可不是嘛。皇上說了,抓到之後就地正法。這回謝家也保不住他了。”


    議論的人多,可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少。大多數人隻是聽個熱鬧,說過就算。可有些話,像種子一樣,被風一吹,就落進了土裏。


    最先傳開的是“沈晚棠謀害皇嗣”的說法。有人說她推了貴妃,害得貴妃小產,心腸歹毒。


    有人說她裝模作樣,看著溫柔,其實一肚子壞水。還有人說,沈家的女兒,沒一個好東西。


    然後傳開的是“謝臨淵闖宮劫囚”。有人說他膽大包天,目無王法,說他這是造反,該誅九族,他放火燒宮,是想燒死貴妃。


    這些話說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就多了。可也有另一種說法,悄悄地,在暗處流傳。


    有人說:“貴妃的孩子,到底是怎麽沒的?誰知道呢。”


    有人說:“謝臨淵闖宮是不對,可他為什麽要闖宮?他夫人被關在偏殿裏,不聞不問,連個太醫都不給請。他是被逼急了。”


    還有人說:“沈家那幾個女兒,嫁出去之後安分守己,沒惹過事。怎麽就突然謀害皇嗣了?這裏頭,怕是有什麽貓膩。”


    這些話傳得不廣,可每一句,都像一根針,紮在江雪凝心上。


    消息傳到陸府時,天已經亮了。沈清晏一夜沒睡,坐在書房裏等消息。月夕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小姐,宮裏來消息了。五小姐……被姑爺救走了。姑爺闖進宮,把人帶走了。還放了火。”


    沈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緊,可她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知道了。”她說。


    月夕急了:“小姐,皇上下了海捕文書,抓到之後就地正法!姑爺和五小姐……”


    “不用再說了。”沈清晏打斷她。月夕不敢再說了,退到一旁。


    天光大亮的時候,陸硯卿推門進來。他穿著官服,臉色不太好,下頜繃得很緊。


    進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廊下,確認沒有旁人,才將門合上。


    沈清晏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隨後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管。


    一道黃色的光從竹管裏竄出去,直衝雲霄。


    沈清晏站在窗邊,望著那片漸漸消散的光,陸硯卿走過來,站在她身後,陪她站著,望著同一片天空。


    片刻之後,遠處忽然炸開另一朵煙花。


    沈清晏看著那朵白梅,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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