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沅聽著,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所以他遞了折子,投靠了貴妃。”


    沈映梧點頭。


    “遞了。投靠了。”


    沈知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三姐,你有沒有想過,貴妃不會因為你遞了一份折子就信任你?在她眼裏,你永遠是沈家的女兒。大姐姐和五妹妹死了,她下一個要動的,就是你。”


    沈映梧坐在那裏,手攥著茶盞,指節泛白。


    “四妹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沈知沅轉過身,看著她。


    “意思就是,你投靠她,隻會死得更快。”


    沈映梧猛地站起來,茶盞在桌上晃了晃,濺出幾滴茶湯。


    “四妹妹,你這話,是在罵我?”


    沈知沅轉過身,看著她。


    “不是罵你。是提醒你。”


    “提醒我?提醒我什麽?提醒我大姐姐和五妹妹是我害死的?”


    沈知沅看著她,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們姐妹也不必再見了。”


    沈映梧撂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消息傳得很快。第二天,滿京城都在說,沈家三姑娘去平陽王府,跟平陽王妃大吵了一架,沈家姐妹徹底決裂了。


    江雪凝一聽這個消息,有些小得意,沈家現在真是越來越脆弱了,一個個不攻自破。


    江雪凝夾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知沅那個性子,本宮早就看出來了。沈家六個女兒,就數她最冷,六親不認,連親姐姐都不放在眼裏。”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沈映梧也是傻,這時候去找她,不是送上門讓人罵嗎?”


    周嬤嬤笑著附和。


    江雪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心情比前幾日好了不少。沈家死的死,散的散,翻不了天了。


    可還不夠。沈礪柔雖然被支走了,沈知沅還在,沈映梧雖然投靠了她,可畢竟是沈家的女兒,用著不放心。她得再往前推一步。


    “嬤嬤,德妃那邊,最近如何?”


    周嬤嬤想了想。“德妃娘娘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一直待在永寧宮養病,連門都不怎麽出。太醫說是老毛病了,換季的時候總要咳一陣子。”


    江雪凝點了點頭,眼底的光微微閃了閃。德妃,林氏,五皇子蕭允澈的生母。五皇子今年十四歲,還沒出宮建府,就養在永寧宮。德妃這個人在宮裏不爭不搶,常年吃齋念佛,誰也不得罪。可她不爭,不代表別人不替她爭。德妃若是死了,五皇子就沒了依靠,林家就得另找靠山。


    而她江雪凝,正好缺一個皇子。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本宮記得,德妃那個咳疾,每到春秋兩季就要犯。


    去年這個時候,太醫就說她肺上不好,讓她好好養著。她不當回事,今年怕是更重了。”


    周嬤嬤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壓低聲音。“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沒什麽意思。”江雪凝放下茶盞,“本宮隻是覺得,德妃妹妹一個人在永寧宮養病,怪冷清的。本宮這幾日閑著沒事,想去看看她。你讓人備些補品,挑好的,明日本宮親自送去。”


    周嬤嬤應了,退下去準備。


    江雪凝一個人坐在殿中,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德妃死了,五皇子就是她的。


    有了皇子,她就不再是那個沒有依靠的貴妃。她在宮裏的地位就穩了,沈家剩下的那幾個,就更不值一提了。她閉上眼,嘴角的笑意慢慢漾開。


    翌日,江雪凝去了永寧宮。德妃靠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沒什麽血色,整個人瘦了一圈。她看見江雪凝進來,勉強撐起身子要行禮,被江雪凝按住了。


    “姐姐快躺著,跟本宮還客氣什麽?”江雪凝在榻邊坐下,握著德妃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紅,“姐姐怎麽瘦成這樣了?太醫是怎麽看的?”


    德妃咳了兩聲,聲音沙啞。“老毛病了,不礙事。勞妹妹掛心了。”江雪凝歎了口氣,從周嬤嬤手裏接過食盒,親手打開,端出一碗燕窩。“這是本宮宮裏燉的,加了川貝,止咳潤肺的。姐姐趁熱喝。”


    德妃看著那碗燕窩,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接過去。“多謝妹妹。”她喝了兩口,放下碗,又咳了起來。江雪凝連忙上前替她拍背,一邊拍一邊說:“姐姐這病,可不能拖了。本宮回去跟皇上說說,讓太醫院換個好點的方子。”


    德妃擺了擺手。“不必了。老毛病,換什麽方子都一樣。”江雪凝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什麽,很快又消失了。“姐姐說的是。那就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本宮先回去了。姐姐保重身子。”德妃點了點頭,目送她出去。


    江雪凝走出永寧宮,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她站在廊下,望著永寧宮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一瞬,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景陽宮,她讓周嬤嬤去太醫院傳話,說德妃的病不能拖,要用最好的藥。周嬤嬤去了,不多時回來,說太醫開了方子,已經派人去抓藥了。江雪凝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夜裏,周嬤嬤伺候她洗漱時,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太醫院那邊安排好了,德妃的藥裏多加了一味。分量不重,一次兩次看不出來,吃上十天半月,肺上的毛病就會越來越重,到最後連咳都咳不出來了,一口氣上不來,人就沒了。太醫會說是舊疾複發,藥石罔效,誰也查不出什麽。


    江雪凝對著銅鏡拆發髻,聲音很輕。“慢一點。不要太快。太快了,會有人起疑。”周嬤嬤應了。江雪凝拆完發髻,看著銅鏡裏那張臉。燭光下,那張臉依然美豔,可眼角眉梢多了些東西——是算計,是狠辣,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留下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嬤嬤,你說,德妃死了,五皇子過繼給本宮,皇上會答應嗎?”


    周嬤嬤想了想。“五皇子才十四歲,還沒出宮建府,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娘娘是貴妃,位份最高,由您來撫養,合情合理。皇上沒有理由不答應。”


    江雪凝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漾開,冷得像冰。“那就等。等德妃死了,本宮就去跟皇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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