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被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而這個局的起因要從陸硯卿和霍驚雲結盟說起。


    那是沈清晏和沈礪柔出嫁後的第三個月,霍驚雲剛從北境回京述職。陸硯卿還在戶部,每天跟鹽稅賬目打交道。


    兩個人本沒什麽交集,就隻是單純的連襟關係,是陸硯卿先找上霍驚雲的。


    他在戶部查賬的時候,發現有一筆銀子從鹽稅裏漏出去,轉了七八道手,最後流進了北境軍需的賬目裏。


    那筆銀子的數目不大,可經手的人很有意思,王崇煥,北境軍需官,王述的遠房族弟。


    陸硯卿把賬本合上,在值房裏坐了很久。王述這個人,他在朝中見過不少次。


    之前是兵部尚書,後來到吏部尚書,從不結黨,從不站隊,見誰都是笑眯眯的。


    在皇上眼裏,他是個忠臣。在朝臣眼裏,他是個中立派。可一個中立派的遠房族弟,怎麽會經手北境軍需的賬目?


    他沒有聲張,托人遞了封信給霍驚雲。第一次和沈清晏沈礪柔他們一起商議,第二次陸硯卿單獨約了霍驚雲在城東茶樓見麵。


    那天兩個人坐在二樓雅間,窗關著,門也關著,桌上隻有一壺茶。


    “北境軍需的賬目,我查過。”霍驚雲說,“王崇煥這個人,是王述的族弟,靠王述的關係進的北境。他做事不算出格,可有一件事很奇怪。”


    陸硯卿看著他。“什麽事?”


    “三年前,沈將軍護送賑災銀去涼州。那批銀子在路上被劫,沈將軍被扣上了失職的罪名。可那批銀子被劫的地點,離王崇煥的駐地不到五十裏。”


    陸硯卿的手指微微收緊。霍驚雲繼續說,聲音不高。


    “我當時不在北境,是後來聽說的。那批銀子被劫之後,王崇煥的軍需賬目上多了一筆款子,數目不大,可時間對得上。”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陸硯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王述這個人,太幹淨了。”他說,“一個在朝中待了二十多年的人,沒有一點把柄,這本身就不正常。”


    霍驚雲點了點頭。“所以要查他,不能從正麵查。得從側麵,從他身邊的人查。”


    兩個人結了盟。那之後,陸硯卿在戶部查賬,霍驚雲在北境查人。


    可查了小半個月,什麽都沒查到。


    王崇煥的賬目做得天衣無縫,王述在朝中依舊幹幹淨淨。他們手裏的線索太少,不夠拚出一幅完整的圖。


    後來謝臨淵來了。


    謝臨淵是被沈晚棠帶進來的。沈晚棠回娘家的時候,聽沈清晏提了幾句,回去跟謝臨淵說了。


    謝臨淵當時靠在書房的長榻上,手裏捏著一枚棋子,聽完之後把棋子丟回棋罐裏。


    “查人這種事,你們不行。我來。”


    他說的“來”,是把聽鬆閣的暗線鋪了出去。


    聽鬆閣是謝臨淵的產業,明麵上是個茶樓,暗地裏是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權貴富商、江湖人士,什麽人都能去,什麽話都能聽見。


    謝臨淵在聽鬆閣養了一批人,專門替他在暗處打探消息。


    他派孫七去查王述的底細。查了三個月,孫七帶回來一份厚厚的卷宗。


    卷宗裏記著王述這些年做過的事——從一個小小主事,一步步爬到吏部尚書。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肩膀上,可每一步都幹幹淨淨,不留痕跡。


    隻有一件事,讓謝臨淵的目光停了很久。


    “王述和沈靖海,是同科的進士。”孫七站在一旁,壓低聲音,


    “兩個人同一年入朝,可境遇天差地別。沈靖海年少就做了將軍,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王述在兵部做了一個小小的主事,誰都能踩他一腳。兩個人的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壞。可有一件事,小的查到了,沈靖海出事的那些年,王述升得特別快。”


    謝臨淵把卷宗放下,靠在椅背上。“還有呢?”


    孫七把聲音壓得更低。“王述沒有孩子。不是沒有,是生不出來。他府裏的妾侍換了好幾茬,沒有一個懷上的。太醫說是天生的毛病,治不好。他這些年看著沈將軍軍功赫赫、兒女繞膝,心裏是什麽滋味,可想而知。”


    謝臨淵沉默了很久,然後嗤笑了一下。


    “所以這個老東西不是貪財,不是貪權,是嫉妒……”


    他把卷宗收好,讓人送去給陸硯卿和霍驚雲。


    陸硯卿看完卷宗,把沈清晏叫進了書房。


    沈清晏坐在他對麵,把卷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沉默了很久。


    “所以,害父親的人,不是貴妃。”她說,“是王述。”


    陸硯卿點了點頭。“貴妃隻是他手裏的一把刀。他讓貴妃恨誰,貴妃就恨誰。他讓貴妃害誰,貴妃就害誰。貴妃以為自己是在報仇,其實她什麽都不知道。”


    沈清晏的手指慢慢攥緊了。“那王崇煥呢?”


    “王崇煥是王述的族弟,負責北境軍需。那批賑災銀被劫,多半是他動的手。銀子被劫之後,沈將軍被下了大獄,王述在朝中沒了壓製他的人,一路高升。”


    沈清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她想起父親,想起母親,想起福伯,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們都死在王述手裏,可他們到死都不知道。


    “我們要怎麽做?”她問。


    陸硯卿看著她。“扳倒王述,需要證據。可王述做了這麽久的官,知道怎麽不留下證據。我們手裏的東西不夠。”


    沈清晏睜開眼。“那就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陸硯卿看著她。沈清晏的聲音很輕。“他現在躲在暗處,讓貴妃替他做事。我們得讓他走到明處來。讓他覺得他贏了。讓他覺得沈家完了,覺得貴妃贏了,覺得沒有人能擋他的路了。他才會自己走出來。”


    陸硯卿沉默了很久。“你是說……”


    “要想讓他放鬆警惕,我們就必須死。”


    “假死?”


    “假死。”沈清晏的聲音很平,“我們假死。讓貴妃以為沈家散了。王述以為他借貴妃的手除掉了沈家,他會覺得再也沒有人擋他的路了。他會走出來,會露出馬腳。”


    陸硯卿看著她,看了很久。“你想好了?”


    沈清晏點了點頭。“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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