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出了陸府，騎馬往霍府去。
霍府在西城，離陸府不遠，騎馬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門房通報之後，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步子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卻比方才更加飛揚。
霍驚雲正在院子裏練刀。一柄長刀在他手中翻飛，刀光如雪，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沈礪柔站在廊下，手裏端著一碗茶，看著他練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謝臨淵走進來的時候，霍驚雲的刀剛好收勢，長刀入鞘，幹淨利落。他轉頭看向謝臨淵，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新衣裳上，微微一頓。
“五妹夫來了。”沈礪柔先開了口，笑著迎上來，“五妹呢？沒一起來？”
“在家呢。”謝臨淵隨口答道，走到廊下，在椅子上坐下，故意把衣袍下擺撩了撩，露出腰間精細的繡紋。
沈礪柔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去了。
“這衣裳……”她打量了一下，“是五妹妹給你做的？”
謝臨淵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沈礪柔笑了，轉頭看向霍驚雲：“將軍，你看看人家。五妹給妹夫做衣裳，你什麽時候也給我做一件？”
霍驚雲看了她一眼，將長刀放在架子上，接過她手裏的茶碗，喝了一口。
“我不會。”他說。
沈礪柔挑眉：“不會可以學啊。”
霍驚雲沒有再說話。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二姐夫，”他說，“不是我說你……二姐這麽好的媳婦，你可得抓緊了。”
霍驚雲看了他一眼。
謝臨淵繼續道：“你天天練刀，練完了刀練劍，練完了劍練槍。二姐呢？你陪過人家幾天？”
沈礪柔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霍驚雲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謝臨淵站起身，走到霍驚雲麵前，壓低聲音道：“二姐夫，我跟你交個底，沈家的女兒，不是嫁給你就完事了。你得對人家好，得讓人家知道你心裏有她。你看我，棠兒給我做件衣裳，我恨不得讓全京城都知道。你呢？二姐給你做了多少？你給二姐做了多少？你讓人家知道你喜歡了嗎？”
他說完，退後一步，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霍驚雲沉默了片刻，看向沈礪柔。
沈礪柔站在廊下，手裏還端著那碗茶，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霍驚雲放下茶碗，走到她麵前。
“我學。”他說，聲音不大，卻很認真，“做衣裳。我學。”
沈礪柔愣住了。
謝臨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他說，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加了一句，“二姐夫，你要是不會，真的可以找我家棠兒學。她教人耐心得很。”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沈礪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笑著喃喃道：“五妹夫這個人……”
霍驚雲看著她。
沈礪柔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歡喜。
“將軍，”她說，“你真的要學？”
霍驚雲點了點頭。
“好。”沈礪柔說，“那我等著。”
謝臨淵從霍府出來，摸了摸下巴：“嗯……接下來去哪家呢……”
他翻身上馬，往裴府去。
自從裴既明和沈映梧從青州回京城，他還沒有好好拜訪過，正好一塊兒去顯擺顯擺。
他騎著馬，心情好得像是撿了銀子。路過朱雀大街時，還特意放慢了速度，讓街邊的路人看仔細他身上的新衣裳。
裴府的門房迎出來時，謝臨淵正翻身下馬，整理著衣袍的下擺。
他跟著下人往裏走，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還沒走到花廳，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說笑聲。
門推開，花廳裏坐著四個人。
沈映梧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她旁邊坐著裴既明，正跟她說著什麽。對麵坐著沈知沅，旁邊是蕭允淮。
四目相對。
謝臨淵微微一愣，他倒是沒想到沈知沅和蕭允淮也在這裏。
“五妹夫來了？”沈映梧先開了口，笑道，“快請坐。”
謝臨淵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姿態隨意得很。他看了一眼沈映梧，又看了一眼裴既明，再看了一眼沈知沅和蕭允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他就不動了。
他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身上的新衣裳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在花廳裏掃了一圈，又落回自己身上。
那表情，分明寫著四個字：快問我。
沈映梧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沈知沅和蕭允淮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問。
裴既明倒是看了他一眼，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沈映梧一個眼神製止了。
四個人繼續方才的話題，說著什麽青州的桑蠶、京城的綢緞行情，有來有回的，誰都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謝臨淵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問他。
他清了清嗓子。
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咳咳，”謝臨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這茶不錯。”
沈映梧笑了笑：“妹夫喜歡就好。這是今年新到的龍井，四妹帶來的。”
然後她們又轉過頭去繼續聊天了。
謝臨淵放下茶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
他伸手理了理領口的繡紋，那幾竿青竹在燭光下格外精神。
沒有人看……他歎了口氣。
“其實吧，”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花廳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這衣裳，本來不想這麽大費周章的。”
幾個人聞言都轉過頭來。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樣。
“我跟棠兒說了，隨便做一件就行，不用太費心。她非不聽，非要親手做。量尺寸量了好幾天，拆了兩回，第一回袖子裁窄了，第二回領口縫歪了。我跟她說，差不多就行了，她不幹，非要做到滿意為止。”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料子也是她親自去挑的，說要月白色襯我。領口的竹子是她自己畫的樣式，繡了三天。腰帶也是她親手做的，你們看這針腳……”
他撩起衣袍下擺，露出腰帶的細節。
花廳裏安靜了一瞬。
霍府在西城，離陸府不遠，騎馬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門房通報之後，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步子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卻比方才更加飛揚。
霍驚雲正在院子裏練刀。一柄長刀在他手中翻飛，刀光如雪，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沈礪柔站在廊下，手裏端著一碗茶，看著他練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謝臨淵走進來的時候，霍驚雲的刀剛好收勢，長刀入鞘，幹淨利落。他轉頭看向謝臨淵，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新衣裳上，微微一頓。
“五妹夫來了。”沈礪柔先開了口，笑著迎上來，“五妹呢？沒一起來？”
“在家呢。”謝臨淵隨口答道，走到廊下，在椅子上坐下，故意把衣袍下擺撩了撩，露出腰間精細的繡紋。
沈礪柔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去了。
“這衣裳……”她打量了一下，“是五妹妹給你做的？”
謝臨淵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沈礪柔笑了，轉頭看向霍驚雲：“將軍，你看看人家。五妹給妹夫做衣裳，你什麽時候也給我做一件？”
霍驚雲看了她一眼，將長刀放在架子上，接過她手裏的茶碗，喝了一口。
“我不會。”他說。
沈礪柔挑眉：“不會可以學啊。”
霍驚雲沒有再說話。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
“二姐夫，”他說，“不是我說你……二姐這麽好的媳婦，你可得抓緊了。”
霍驚雲看了他一眼。
謝臨淵繼續道：“你天天練刀，練完了刀練劍，練完了劍練槍。二姐呢？你陪過人家幾天？”
沈礪柔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霍驚雲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謝臨淵站起身，走到霍驚雲麵前，壓低聲音道：“二姐夫，我跟你交個底，沈家的女兒，不是嫁給你就完事了。你得對人家好，得讓人家知道你心裏有她。你看我，棠兒給我做件衣裳，我恨不得讓全京城都知道。你呢？二姐給你做了多少？你給二姐做了多少？你讓人家知道你喜歡了嗎？”
他說完，退後一步，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霍驚雲沉默了片刻，看向沈礪柔。
沈礪柔站在廊下，手裏還端著那碗茶，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霍驚雲放下茶碗，走到她麵前。
“我學。”他說，聲音不大，卻很認真，“做衣裳。我學。”
沈礪柔愣住了。
謝臨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他說，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加了一句，“二姐夫，你要是不會，真的可以找我家棠兒學。她教人耐心得很。”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沈礪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笑著喃喃道：“五妹夫這個人……”
霍驚雲看著她。
沈礪柔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歡喜。
“將軍，”她說，“你真的要學？”
霍驚雲點了點頭。
“好。”沈礪柔說，“那我等著。”
謝臨淵從霍府出來，摸了摸下巴：“嗯……接下來去哪家呢……”
他翻身上馬，往裴府去。
自從裴既明和沈映梧從青州回京城，他還沒有好好拜訪過，正好一塊兒去顯擺顯擺。
他騎著馬，心情好得像是撿了銀子。路過朱雀大街時，還特意放慢了速度，讓街邊的路人看仔細他身上的新衣裳。
裴府的門房迎出來時，謝臨淵正翻身下馬，整理著衣袍的下擺。
他跟著下人往裏走，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還沒走到花廳，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說笑聲。
門推開，花廳裏坐著四個人。
沈映梧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她旁邊坐著裴既明，正跟她說著什麽。對麵坐著沈知沅，旁邊是蕭允淮。
四目相對。
謝臨淵微微一愣，他倒是沒想到沈知沅和蕭允淮也在這裏。
“五妹夫來了？”沈映梧先開了口，笑道，“快請坐。”
謝臨淵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姿態隨意得很。他看了一眼沈映梧，又看了一眼裴既明，再看了一眼沈知沅和蕭允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他就不動了。
他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身上的新衣裳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在花廳裏掃了一圈，又落回自己身上。
那表情，分明寫著四個字：快問我。
沈映梧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沈知沅和蕭允淮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問。
裴既明倒是看了他一眼，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沈映梧一個眼神製止了。
四個人繼續方才的話題，說著什麽青州的桑蠶、京城的綢緞行情，有來有回的，誰都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謝臨淵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問他。
他清了清嗓子。
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咳咳，”謝臨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這茶不錯。”
沈映梧笑了笑：“妹夫喜歡就好。這是今年新到的龍井，四妹帶來的。”
然後她們又轉過頭去繼續聊天了。
謝臨淵放下茶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領。
他伸手理了理領口的繡紋，那幾竿青竹在燭光下格外精神。
沒有人看……他歎了口氣。
“其實吧，”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花廳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這衣裳，本來不想這麽大費周章的。”
幾個人聞言都轉過頭來。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樣。
“我跟棠兒說了，隨便做一件就行，不用太費心。她非不聽，非要親手做。量尺寸量了好幾天，拆了兩回，第一回袖子裁窄了，第二回領口縫歪了。我跟她說，差不多就行了，她不幹，非要做到滿意為止。”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料子也是她親自去挑的，說要月白色襯我。領口的竹子是她自己畫的樣式，繡了三天。腰帶也是她親手做的，你們看這針腳……”
他撩起衣袍下擺，露出腰帶的細節。
花廳裏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