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雖然沒當過老師,但是對於笨笨的智慧生物的包容度,還是很高的。


    畢竟有過幾年的論文代寫工作經驗。


    會需要代寫論文的,尤其是專業論文,不是水課論文的,顯然不會是水平多靠譜的學生。


    因此,在代寫職業生涯裏,米婭已經接觸過不少在她看來,已經笨到不能更笨的學生。


    格式搞不明白的,要求搞不明白的,都已經寫完了,交稿的時候自己看不懂,還得她講好幾遍才結尾款的……


    但那些學生和現在這位欲魔老大比起來,簡直“聰慧過人”。


    在經過幾小時的授課後,米婭完全確信,這欲魔絕對是憑實力混成老大的,而不是靠什麽陰謀詭計。


    感覺沒那個腦子。


    米婭難受壞了,她感覺就是一人一魔在這裏相互折磨。


    講課的理解不了這為啥能學不會。


    聽課的理解不了這為啥能學得會。


    如果隻是學起來費勁,那還好,這位欲魔還喜歡用自己的理解來詮釋定理,陷入一種“我覺得怎樣怎樣”的牛角尖中。


    米婭十分懷疑,這位欲魔其實想學的根本不是正經的數學。


    而是她理解中的一種“數學”。


    她想起來賈修曾和她描述過的一種科學愛好者,“民間科學家”,按賈修的說法是,缺乏專業科學素養,但又偏執地相信自己理解的人。


    米婭以前沒見過這種人,她不明白怎麽會有人在缺少專業素養的同時,還自信到偏執。


    今天她見到了。


    “函數的極值點為什麽不一定是駐點?”


    欲魔老大一臉真摯地發出提問。


    “因為函數的極值點有可能不可微,這種情況下極值點就不是駐點。”


    “為什麽不可微?”


    “因為函數可能在該點不連續啊。”


    “函數為什麽可以不連續?”


    “它,它,確實可以不連續啊。”


    米婭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糾結在這個問題上。


    “大師,我覺得,”欲魔老大非常認真地說道,“既然教的是微積分,那憑什麽不可微的也算在內,所以前提應該一定可微,那極值點是不是就一定是駐點。”


    米婭說不出話來了。


    她看著這位欲魔精致且中性化的臉,好想抽一巴掌,不對,這不是為人師表應該幹的事,而且抽完她打不過。


    一時間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翻湧,有好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悶在胸口,像壓在她理智上的一塊大石頭。


    在激烈的思想掙紮過後,米婭長歎一口氣。


    “你是對的。”


    她選擇順從。


    米婭想通了,她又不是來這當老師的,幹嘛需要為這個欲魔負責,說不定什麽時候再次開戰了,大家還是仇敵呢。


    放下學術素養,尊重他魔命運。


    愛怎麽理解怎麽理解,完全理解錯了更好,最好還能把一大堆魔鬼都帶偏。


    這樣算不算她為阻礙魔鬼數學發展的事業做出了一點微小的貢獻。


    聽到米婭肯定她的想法,欲魔眼神一亮。


    “那這個教材上寫的?”


    “教材寫錯了。”


    米婭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一刻,欲魔仿佛找到了魔生知己一般。


    “果然,果然是這樣,我就一直覺得這教材寫的有問題,所以才學起來這麽困難,現在聽您這麽一說,簡直讓我找回對數學的信心,我之前還以為是我的問題呢。”


    就是你的問題。


    米婭心裏想著,臉上卻微笑著應和。


    完成拐一堆魔鬼回去當小白鼠的目標就好,其他的愛咋咋地。


    預言去吧,就這個算法功底,以後預言不死你的。


    雖然這樣想,米婭還是有些難受。


    讓她堂堂數學小天才在數學上裝蠢,渾身不得勁。


    感覺盡管任務目標完成,但她也“髒”了。


    不知道其他人順不順利……


    此時,戈瓦德的另一邊,臭氣熏天的露天垃圾場,也是惡魔幫派老大,軟泥怪朱庇的領地。


    拉姆冷靜地調整著呼吸。


    食人魔血統賦予的超級嗅覺,讓他對濃烈刺激的味道,會比正常人更敏感,因此,他也早早學會在需要的時候屏蔽嗅覺。


    這可能也是食人魔的基本技能之一,因為食人魔住的地方,也是出了名的髒亂差。


    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地方,不洗澡,不打掃,比起這座垃圾場,除了規模不這麽大,其他方麵也不遑多讓。


    有不少冒險者,在打倒食人魔後,要進入食人魔山洞尋寶時,直接被強烈的氣味熏暈過去。


    而食人魔卻能在這樣的安然生活,憑的就是一手屏蔽嗅覺的絕活。


    現在,變形成獸人的拉姆,一身藝術家的行頭。


    他扮演的是一位魔法雕塑家。


    來為軟泥怪朱庇塑形的。


    這位大惡魔,最大的愛好,就是找人把它弄成不軟泥的形象,而且是變著花樣的各種形象,早期cosy愛好者,關鍵還要塑造,不是直接變形。


    直接變形的話,那和變形怪有什麽區別。


    而在魔法藝術行業,有專業對口的雕塑家,他們和普通雕塑家的區別就是,可以利用正常情況無法使用的素材。


    比如水。


    聖得羅的校園裏,就有一座被雕刻成野馬群樣子的噴泉。


    明明都是水,卻穩定地保持為速度感十足的馬匹形象。


    拉姆上過魔法雕塑的選修課。


    成績還很好。


    他是覺得這東西能對工匠本行起到幫助,最起碼的,能讓做出來的東西好看不少。


    在聖得羅上了快一學期的課,拉姆已經開始意識到,他之前做的物件,確實糙了些,而且都不太好看。


    拉姆是個有上進心的好工匠,哪裏不足補哪裏。


    今天來的匠人有不少。


    有自願的,也有被朱庇“請”來的,基本都戴著口罩,口罩似乎用什麽溶液浸泡過,以阻隔這裏過於突出的味道。


    拉姆從他們不安的眼神就能看出,在這裏活沒幹好,應該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正想著,就聽到不遠處的朱庇一聲令下。


    “來魔啊,送這位工匠一頓好飯。”


    拉姆還以為是這裏幹活管飯,直到看見那位哆哆嗦嗦求饒的工匠,被兩個惡魔帶走,一個把他摁在地上,嘴掰開,另一個拿著鏟子,從就近的垃圾堆裏鏟上慢慢一鏟,就往這位倒黴的工匠嘴裏倒。


    看到這一幕,拉姆微微驚訝,他不會屏蔽味覺這一招啊。


    這地方聞起來都不得不屏蔽味覺了,吃起來得是啥樣。


    好可怕。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沒有直接殺,那這個軟泥怪在惡魔裏,應該還算“溫和派”,一般來說沒讓大惡魔滿意的話,基本都是死狀超乎想象。


    這一鏟子垃圾灌進去,雖然死亡率估計也不太樂觀,但起碼還有得救。


    也許是因為戈瓦德的工匠就這麽多,不滿意直接殺不夠殺的。


    在場的工匠,一個接一個地吃上了垃圾“大餐”。


    顯然今天大家的工作都沒能讓朱庇滿意。


    很快便輪到拉姆。


    湊近了看,這位,不對,這坨軟泥怪的體型不是一般的大。


    差不多有拉姆兩個高,周長更是高度的好幾倍。


    整個的體積,估計差不多能趕上體型小一點的亞成年龍了。


    拉姆已經看過今天的要求。


    這坨軟泥怪想要被塑造成一座矮人風格的房子。


    很奇怪的要求。


    不過拉姆已經見過很多奇怪的要求。


    他之前還做過假尾巴,一頭是尾巴,另一頭是個鋼球。


    到現在他也沒想明白那個假尾巴是用來幹什麽的。


    隻是有要求他就做,這就叫專業。


    朱庇看了看眼前的獸人。


    “沒見過,你是剛來戈瓦德的?”


    “是的,我叫拉……”


    拉姆差點把他的名字脫口而出,說到一半想起來賈修給他安排的假名字。


    “我叫拉拉肥。”


    說實話,拉姆不喜歡這個假名字,首先發音聽起來很奇怪,其次感覺和他不是很匹配。


    但賈修說就是因為不匹配,才不會讓人聯想到原來是個人高馬大的半食人魔。


    “拉拉肥?”


    這個奇怪的名字,立刻引起惡魔們的爆笑。


    拉姆不為所動,惡魔們爆笑好啊,爆笑證明它們沒什麽警惕,方便他開展工作。


    他淡定地打開工具箱,拿出他親手製作的一係列雕塑用家夥事。


    並開始給這些工具上祝福。


    這是他的標準工作流程。


    見到這一幕,朱庇來了好奇心。


    “你在幹什麽?”


    “讓我的工具們高興起來。”


    哪怕是精神狀態很不正常的惡魔,聽到這句話,也覺得這獸人的精神狀態疑似太不正常了。


    讓工具們高興起來是什麽鬼說法。


    而更讓朱庇疑惑的是。


    隨著拉姆的祝福,這些工具盡管外形上看不出什麽明顯的變化,但感覺上,就是有一種好像變得更好用的奇特感覺。


    神奇。


    這是啥祝福術。


    “我可以開始了。”


    得到朱庇的允許,拉姆直接開始操作。


    剛一下手,就有懂行的工匠看出端倪。


    “不對勁,這獸人用的是一種成功率很低的塑形魔法。”


    幾人小聲嘀咕起來。


    “什麽意思?”


    “這種魔法成功率低,但是做完後維持的塑形時間極長,有時都和手藝關係不大,幾乎是看運氣成不成功,要是用來做死物還行,可以反複嚐試,可是……這沒有反複嚐試的機會啊。”


    “得,又是垃圾堆雅座一位,看他之前也沒來過,等會咱們去教他催吐,當交個朋友。”


    戈瓦德的工匠,在這裏手藝有沒有進步不好說,反正催吐是都學會了。


    “誒,不對,他這第一下竟然成功了!”


    說著說著,他們突然發現,拉姆竟然真給朱庇塑出一點形狀。


    “那他運氣好唄。”


    “運氣好有什麽用,第二下還能成功……不是他怎麽真成功了?”


    “也許是有真東西?”


    “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呢,成功一次兩次也就到頭了,我不信他……”


    隨後,在諸位當地工匠震驚的目光中,朱庇被一步步地塑造成精致的軟泥材質矮人房屋。


    工匠們人傻了。


    朱庇則開心壞了。


    它對cosy的愛好確實發自真心。


    不由得發出介於“桀桀桀”和“hiahiahia”之間的怪笑。


    可能是軟泥怪笑起來確實這麽奇怪。


    再因為被捏成了一座房子,笑聲還在裏麵的空腔中形成回音,更詭異了。


    “不錯,很不錯,你需要什麽獎勵?”


    拉姆沒有忘記老大的囑托。


    回憶了一下流程。


    賈修給他規劃了一個流程圖,包括先提出需要惡魔,如果對方反問需要惡魔幹什麽,是則進入步驟2,不是則進入步驟3……


    非常周密詳細的一套流程。


    回憶完畢後,拉姆才緩緩說道:“我需要一些惡魔。”


    並已經想好,隻要朱庇一問,就回答提前編好的實驗……


    “好。”


    嗯?


    拉姆宕機了。


    流程圖裏沒這步啊,怎麽第一句就好了。


    朱庇繼續說道:“需要惡魔奴隸是吧,來魔啊,帶這位拉拉肥去奴隸籠子那邊隨便挑,要哪個給哪個。”


    有時候太順利了,也會超出預料。


    不過拉姆善於發揮主觀能動性。


    在宕機了幾秒後,他決定把中間沒用上的流程都先跳過去,直接到最後一步。


    “好的。”


    十幾分鍾後,拉姆帶著二十幾位惡魔,離開了垃圾場。


    拉姆看著這些位他的奴隸。


    “額……我先帶你們去找我老大……”


    此時,拉姆的老大,賈修,正與瑪格麗特和布布一起,來到團結社的實驗大莊園。


    新一輪的實驗還沒有開始,不過已經有人啊魔啊的,陸陸續續趕來。


    賈修已經在城裏調查了一下這個團結社的風評。


    得到的反饋都很一致。


    第一個提到的一定是想法奇怪。


    第二個提到的便是他們很暴力。


    作為城裏曆史最短的勢力,他們是突然,快速崛起的。


    在短短兩年時間內,就打到和另外兩家能抗衡的地步,並開始他們的理念宣傳。


    因此,在來到這裏之前,賈修還以為這個莊園會是軍營一樣,力中暴力。


    表麵上是人魔共存,實際上是給組織培養新生代戰力。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


    這座莊園的畫風,要多祥和有多祥和,一幅田園山水畫一般。


    類似那種短視頻裏完全不真實,但看上去很讓人羨慕的鄉村。


    他們不會真是在搞人魔大團結吧。


    賈修都開始有點自我懷疑了。


    而此時,宗主突然發來消息。


    【任務:調查團結社莊園的秘密】


    【當前進度: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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