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僮畢,享受萬眾頂禮膜拜的楊秀清仍未盡興。


    為破舊立新,展現太平軍之武功,楊秀清當即對嶽州府進行改名,改嶽州府為得勝府,連還沒打下的武昌,都為避韋昌輝的名諱,順手更名為了武瑲。


    太平天國高層熱衷於更改地名,在嶽州府已初見端倪。


    比之洪楊等人的大肆慶祝,彭剛更關心的是石達開在嶽州府所獲的吳周大炮。


    攻占嶽州,翼殿的實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不僅水師部隊規模迅速膨脹。


    更是找到了秘密埋藏或沉入地底水中的火炮。


    這些火炮為三藩之亂期間,平西王吳三桂埋葬在嶽州,用於抵抗清軍的火炮。


    時隔一百七十餘年,這些埋葬於地底水裏的大炮才得以重見天日,再度肩負起它們未竟的使命。


    “嶽州.得勝府武庫封存的軍械很多,庫中所藏器械,有很多是當初吳三桂所製的武器,除鏽之後,要比咱們以往所繳獲的清妖軍械都要好。”


    應彭剛要求,石達開帶彭剛前往查看翼殿在嶽州得到的軍械。


    翼殿在嶽州所獲得的武器太多,連大頭兵都換了新槍頭、新佩刀招搖過市。


    這事瞞不住,諸王除了韋昌輝,都在巴陵,這麽多軍械,石達開吃不下。


    石達開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帶彭剛去看新得的大炮。


    當然,帶彭剛來看這些炮,石達開也有他的目的。


    “埋藏了大一百七十多年的炮?還能用麽?”彭剛好奇地問道。


    “經過修複,一大半還可用,尤其是銅炮,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炮,不想大炮還能造的如此精美。”石達開言辭鑿鑿地說道。


    出了城門,隻見二三十個精著身子的漢子正在將火炮沉入水塘之中。


    不消說,多半是楊秀清想複現當初金田村犀牛潭天父天兄賜神兵的神跡。


    故而交代石達開將大炮沉塘,等天父附體之後,再打撈上來。


    沒多久,石達開帶著彭剛來到了專門修複大炮的翼殿武器作坊。


    剛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門擺放在中央的四五千斤重炮。


    但見炮身橫臥在新製的樟木炮架上,青黑色的鏽跡已被刮除,現出青銅底色。兩個赤膊漢子正用浸透米醋的麻繩反複摩擦炮膛,酸腐氣息混著銅腥味刺入鼻腔。


    炮膛炮身皆十分光滑,用料很足,做工極為精良,炮身上還有周王元年(1678年,即昭武元年)的銘文。


    吳三桂當初造這些炮是為了造反,吳周政權初期所造的大炮,質量還是有保障的。


    難怪石達開會說這些炮是他見過的最好炮,彭剛來到這個時空以來,也是頭一回見到這麽漂亮的炮。


    出土的一百七十多年前的古董火炮,竟然比清軍現役的火炮還好,真是諷刺。


    清朝在技術層麵的停滯不前乃至落後世界,隻是清朝最微不足道的一個缺點。


    思想與體製的係統性僵化遠比技術落後更為致命。


    彭剛略略查看一番了正在修複的七八十門大小不一的古董火炮。


    石達開所言非虛,確實還有一大半火炮有修複價值。


    這些古董大炮不僅有銅炮、鐵炮,還有不少內膛鑲有鑄鐵襯管的銅鐵複合結構大炮,這種工藝在明末澳門的葡萄牙人經常用,後為明廷所吸收並仿造。


    “好炮!”過足了眼癮,彭剛不吝稱讚道。


    “隻可惜我這裏沒有像北殿炮營那般專業炮手。”石達開偏頭看向彭剛,問道。


    “七哥,我能否用炮向你換些炮手來到教官,為我訓練炮手?”


    雖說嶽州得來的大炮石達開肯定是要上交一些,不過翼殿能留下的大炮數量也很可觀。


    石達開可以借此機會,效仿北殿,組建專業的重炮部隊。


    翼殿不是沒有熟練的炮手,可翼殿的炮手不僅比較少,多數翼殿炮手隻會自己用,不會教。


    不像北殿炮營的那些炮手,不少炮手粗通文墨,會簡單的算術,還會教新人用炮。


    “都是兄弟,說什麽換不換的。”彭剛笑道,“回頭我抽調一個組的老炮手給你。”


    論關係,各殿之中,彭剛與同為貴縣人,又有同窗之誼的石達開關係最好。


    況且他們現在又是協力抗清,是友軍。


    石達開既然開了口,這個忙彭剛願意幫。


    觀摩了一番翼殿的武器作坊,接受了石達開主動送的十八門千斤左右的青銅炮。彭剛隨石達開來到了他的下榻之處,向石達開詳細了解武昌府清軍的防禦態勢。


    石達開幾天前就已經順長江而下,攻占了長江沿岸的臨湘縣縣城,嘉魚縣縣城,並留兵駐守。


    其中嘉魚縣縣城就位於湖北武昌府境內。


    提到湖北的清軍,石達開表現得不屑一顧。


    “湖北巡撫常大淳曾親至嶽州府,部署防堵事宜,請嶽州豪紳吳士邁雇募三千餘漁民為勇,配五百艘大小船隻,專防水路,欲保住嶽州,將我堵禦於湖北之外,結果我軍隻用了不到兩天,就攻克了巴陵城。”石達開冷聲嘲諷道。


    “這位常巡撫也是個妙人,見嶽州不保,便在嘉魚縣縣城上遊的陸溪口,以大船塞巨石沉江,構築柵欄水寨,派遣七十五歲的八旗老將,湖北提督博勒恭武統帶兩千餘水營水勇駐守。


    自以為斷我水道,我軍片舟不得渡陸溪口,你猜結果怎麽著?”


    “博勒恭武那廝跑了?”彭剛笑道。


    八旗將領統兵還能有什麽好結果?


    和清軍交戰的這一年七八個月來,表現還湊合的八旗將領也就烏蘭泰和和春兩人。


    當然,這兩人也隻是矮子裏頭拔高個。


    烏蘭泰和和春的表現絕算不上是優秀的將領,隻是相比其他的八旗將領,烏蘭泰和和春沒那麽抽象不堪,僅此而已。


    “我還沒到陸溪口,博勒恭武這廝嚇得連夜跑回了武昌,連兵勇都不管了。”石達開點點頭說道。


    “常大淳所募的水勇,直接投了我,我取道陸路拿下了嘉魚縣縣城。比起廣西和湖南的清妖,湖北的清妖,實是不堪。”


    在廣西,清軍至少還有招架之力,湖南的清軍雖不比廣西清軍,無法同太平軍正麵野戰,可還是敢襲擾太平軍。


    湖北的清軍,沿途不是跑就是降,石達開至今還沒有機會和湖北清軍打過一場像樣的硬仗。


    “如此說來,武昌可下!”聽石達開這麽說,彭剛心裏輕鬆了不少。


    比起廣西、湖南清軍對省垣的嚴防死守,當下武昌的防務對太平軍而言,形同虛設。


    “若無變數,武瑲可下。”石達開想了想,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目下武昌清軍的表現,怎麽看不像是能守住武昌的樣子。


    楊秀清慶祝歸慶祝,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第二天,在展示了一番天父賜炮的神跡,再度給太平軍打了雞血。


    為免夜長夢多,楊秀清當即揮師順江東下,直趨湖北省垣武昌。


    從巴陵城到武昌府陸溪口的兩百裏水道暢通無阻。


    東下的太平軍主力僅僅隻花了兩天時間便進抵陸溪口。


    由於陸溪口附近的江段為湖北巡撫常大淳以巨石沉江所阻塞,尚未疏通完畢。


    太平軍不得不在陸溪口下船,步行至下遊,或是換乘船隻,或是沿江徒步,繼續奔赴湖北省垣武昌。


    此時此刻,湖南省湘鄉縣荷葉塘的上裏、中裏、下裏已淪為廢墟。


    尤其是當地第一豪紳曾家的府邸,院前屍體橫陳。


    這座湘鄉縣最為闊氣的宅院則隨著最後一箱曾家這些年收刮的民脂民膏被抬出院子後,在羅大綱的一聲令下,為熊熊燃燒的烈火所吞噬。


    關於太平軍在嶽州獲得大量三藩之亂時期遺留下來的武器,《李秀成自述》中明確記載有:“破嶽州得吳三桂之器械,盤運下舟,直下湖北。”


    當事人的記載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2011年嶽陽一次性出土過七門吳三桂時期的大炮實物,部分出土大炮現存嶽陽博物館,說明三藩之亂期間吳三桂在嶽陽埋藏武器的說法不僅可信度高,而且數量還很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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