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追兵畏縮不前。


    這給了一路從衡陽輾轉至漢陽、漢口的北殿將士難得休息的機會。


    難得清閑的教導營營長黃大彪、二團長李奇在布置好各自隊伍的營地,各自提了一袋精米,約了許久未見的一期老同學何清風、胡大牛來到漢陽城朝宗門外的酒樓相聚。


    漢陽、漢口為北殿實控區,不對漢陽、漢口兩地百姓強製征兵拉丁,不實行男女分館製度。


    加之北殿將士紀律較好,不擾民,不強征民居商鋪。


    當地的商貿沒受到太大的影響,老百姓照常過著他們的小日子。


    “四位總爺樓上請,樓上風景好,咱們酒樓能直接看到江景。”


    見四位短毛軍官模樣的人走進酒樓,正要隨便找個位置落座,酒保便滿臉堆笑地走至近前,熱情地將黃大彪四人迎至二樓的雅間,手腳麻利地將上了漆的八仙桌擦拭幹淨,請四人就座。


    “到底是大酒樓,講究!”黃大彪生平還是第一次享受到這麽周到的服務,嘖嘖稱讚道。


    “總爺過獎了,總爺們是客,伺候好總爺們是小的本份。”酒保滿臉堆笑,“總爺們要吃些什麽?”


    不等四人回答,酒保便一麵給四人倒茶,一麵推薦道:“靠江吃江,本店主打的是全魚席,也不知總爺們對魚忌不忌口。”


    “我們都是粗人,沒什麽忌口的。”黃大彪大大咧咧地說道,“那便嚐嚐你們店的全魚席吧,另外再打四壺好酒來。”


    黃大彪話音剛落,李奇便抬手打住:“酒便不必打了,軍中禁酒。”


    “兄弟幾個難得一起出來,不喝酒就沒意思了,就喝一壺。”黃大彪頓覺有些掃興。


    胡大牛也出言相勸道:“大彪哥,你經常在殿下身邊當值,殿下三令五申軍中禁酒,明知故犯,回去讓殿下聞到了你身上的酒味,少不得要關上三五天禁閉。我們暫且喝些茶水便好。”


    一聽到要關禁閉,黃大彪隻得作罷,不再提要喝酒了。


    酒保一聽到殿下這個稱謂,忽覺其中的一位總爺,細細端詳了一番黃大彪,猛然想起這位不是幾日前帶兵殺進漢陽城的短毛軍官麽?竟然是短毛王爺身邊的人!


    念及於此,酒保的態度愈發恭敬小心。


    李奇、胡大牛將帶來的四袋精米遞給酒保:“我們不吃白食,這些精米值多少錢,你們便上多少錢的菜。”


    北殿和其他殿一樣,都隻管吃穿,不發餉。


    他們四個身上倒還有些工分卡,不過工分卡是在北殿內部流通,外頭的人不認。


    故而他們四個隻能各自提了平日積攢下來二十幾斤精米來支付飯錢。


    最近倒是有聽張澤、黃秉弦他們說北王殿下有發餉的計劃,可計劃從出爐到正式施行還有些時間。短時間內,肯定是不會發餉的。


    “總爺們能光臨小店,是小店的福分,小的怎麽敢收總爺們的東西。”酒保有些詫異,不想這些短毛軍官竟然如此守規矩。


    和過往來他們店裏吃飯賒賬甚至吃白食的綠營官兵、官府差役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讓你們守你們便收!”黃大彪一拍桌子,不耐煩道。


    酒保忙不迭點頭應承著收了米,旋即端上來一大盤皮雜,讓他們先墊墊肚子。


    不多時,清蒸武昌魚、紅燒鮰魚、氽湯鮰魚等菜品便端了上來。


    四人一麵吃,一麵談天說地,追憶往昔。


    “大牛,清風,你們都是一期出來的,從一期出來的老同學,哪個不是上校、中校?就你們兩個,到現在都還隻是個少校。”言至深處,黃大彪對胡大牛、何清風說道。


    “在預備役當教官立不了戰功,沒什麽奔頭,你們兩個不如向殿下申請申請到常備部隊去,哪怕是當個連長,也比在預備役當教官強!幾場戰打下來,何愁升不到中校?”


    黃大彪倒不是在奚落胡大牛和何清風。


    在紅蓮坪的時候,他就和胡大牛、何清風關係要好。


    他是真心希望一起在紅蓮坪燒過炭,吃同灶飯、睡一個大通鋪的老友能有個更好的前程。


    “大彪說的也在理,前線立功的機會多。”李奇也勸道。


    “殿下這麽做,自然是有殿下的考量。”胡大牛倒是不在意什麽軍銜,他豁然一笑,夾起一塊魚肉丟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說道。


    “當教官,帶預備役的新兵蛋子也沒什麽不好,我帶過的兵可不比你們少,你們哪個團,哪個營,沒有我帶出來的兵?莫要說連長,就連營長,我也帶出來過整整三個。”


    “大牛說得對,我們一期就二十來號老同學,殿下要用人的地方很多,每個地方,多少都要留些咱們一期的老同學打底。”同為預備役教官的何清風也認同胡大牛的觀點。


    “我們都是為殿下效力報恩,各司其職而已。”


    “對啊,一期還有老兄弟被派到戰俘營的戰俘管理處呢。”胡大牛說道。


    四人相談多時。直至李奇掏出銅懷表看了看時間,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相約下次再聚,依依不舍地告別,回到各自的營地。


    胡大牛和何清風剛剛回到預備役的營地,正要巡視一番兩個由武昌難民組成的新營的內務。


    不料李汝昭已經在教官營帳等候胡大牛多時:“胡大牛,你跑到哪裏去了?我派人尋也尋不著!快收拾一番,與我去麵見殿下!”


    胡大牛聽說是彭剛點名要見他,不敢怠慢,立馬拾掇了一番,穿戴整齊,隨李汝昭去見彭剛,一路上慶幸沒有喝酒。


    若是麵見北王,免不得要被聞到酒味關禁閉。


    見到胡大牛,彭剛詢問了一番胡大牛預備役的訓練情況。


    胡大牛如實向彭剛匯報了。


    言畢,彭剛將修改增補的軍規交給胡大牛,告訴了胡大牛他要組建憲兵隊,並給他升至中校,讓他當憲兵隊長的事情。


    “殿下是要我當監軍?”手捧著軍規的胡大牛凝思良久,才反應過來。


    “差不多,怎麽?你怕得罪人,不敢當這個憲兵隊長?”彭剛問道。


    憲兵隊必須要有一期出身的老學員才能鎮得住場子,彭剛這才想起了素來低調,很守規矩的胡大牛。


    “給殿下辦事,我有什麽好怕的,我一定當好這個監憲兵隊長!”胡大牛拍著胸脯向彭剛保證道。


    “你有此心便好,隨我去三期學員那裏巡視一番吧。”說著,彭剛給胡大牛配了一匹棗騮色的蒙古戰馬作為坐騎。


    “既然隊長,就要有像樣的坐騎,這匹馬歸你了。”


    “謝殿下賞賜!”受寵若驚的胡大牛趕忙謝賞。


    彭剛有四匹戰馬用於換乘。


    分別為白馬、黑馬、豹花驄以及現在賞賜給他的這匹棗騮馬。


    騎上馬,彭剛帶著胡大牛到城外三期學員的學館巡視了一番,親自麵試挑選了二十名品行端正,表現良好的三期學員,交由胡大牛作為組建憲兵隊的班底。


    二期學員大都在各營、各團擔任中高級軍官。


    憲兵隊的軍官從二期學員裏選有些不合適,還是從和部隊還沒有交集的三期學員中挑選較為合適。


    至於普通的憲兵,彭剛則是到許久未曾去過的預備役營地巡視了一番。


    從預備役中所剩無多的廣西籍預備役兵中挑選了三百名年輕後生仔作為憲兵培訓。


    做完這些,彭剛回到北王府,凝視著牆上懸掛的湖北分省輿圖,目光落在了荊州府府城江陵上。


    除卻武漢三鎮,清廷在湖北地區的兵力最為雄厚的城池為荊州府府城江陵。


    荊州府府城江陵位於長江荊江段,為連接西南(川滇)、東南(江浙)、華南(兩廣)及中原的七省通衢,居三楚要害,為南北鎖鑰,戰略價值極大。


    清廷在長江流域的四大滿城樞紐分別為成都、江寧(南京)、杭州、荊州。


    荊州居中,上可支援成都,下可策應江寧、杭州,是清廷控製長江防線的核心支點。


    曆史上,清廷便是藉以荊州為湘軍提供後勤支持,助湘軍克安慶,援江皖。


    無論彭剛接下來是以武漢三鎮為基還是在長江流域的其他地方立足。


    荊州作為南方四大滿城的居中樞紐之地,都必須打。


    哪怕是其他殿無意攻取荊州,看在荊州有滿城的份上,也要予以特殊照顧,拔除清廷在南方的這顆大毒瘤。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趁著太平軍新占武漢三鎮,都在納新征收錢糧,清軍大軍尚在湖南境內,踟躕不前的間隙。


    彭剛找來情報局的邱二嫂、劉統偉,讓他們聯絡荊州天地會,以獲取荊州府府城江陵的敵情。


    同時讓羅大綱先不著急來漢陽,暫駐嶽州府府城巴陵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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