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林野被鬧鍾叫醒。


    窗外還黑著,整個老街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他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背上包出門。


    今天要爬黃山。


    他提前查過攻略,從山腳到山頂,步行的話得四五個小時。要是坐索道,十幾分鍾就到。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爬上去。


    來都來了,不爬兩步,對不起這門票錢。


    走到山門口,天剛蒙蒙亮。售票窗口已經排起了隊,都是跟他一樣早起爬山的人。有背著專業相機的攝影愛好者,有穿著衝鋒衣的情侶,還有幾個舉著小旗子的旅行團。


    林野買了票,檢票進山。


    打開直播。


    直播間一開,人就湧進來了:


    “主播這麽早?”


    “黃山!是黃山!”


    “終於等到爬山了!”


    林野把鏡頭對著前方的山路:“兄弟們,開始爬了。現在是早上五點半,天剛亮。你們看前麵那條路,就是上山的路。”


    山路是石階鋪的,一級一級往上延伸,兩邊是茂密的樹林。空氣很清新,帶著樹木和露水的味道。鳥在叫,不知道藏在哪棵樹上,聲音忽遠忽近。


    林野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上爬。


    爬了大概二十分鍾,眼前豁然開朗。


    一棵鬆樹從懸崖邊斜著伸出來,樹幹虯曲,枝葉舒展,像是在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迎客鬆。


    林野停下來,把鏡頭對準那棵樹:“兄弟們,看見沒,這就是迎客鬆。黃山的標誌,課本上都學過。”


    他把鏡頭拉近,拍鬆樹的細節。樹幹很粗,樹皮是灰褐色的,裂成一片片的鱗片。樹枝向一側伸展,確實像伸出的手臂。


    彈幕開始刷:


    “真的是迎客鬆!”


    “小時候在課本上見過!”


    “終於見到真的了!”


    林野說:“這棵樹據說有八百多年了,從宋朝就長在這兒。來來往往的人換了多少茬,它還在。”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現在這棵樹身體不太好,得靠人照顧。你們看那邊——”他把鏡頭轉向樹幹底部,那裏有一些支架撐著,“怕它倒了,專門做了支撐。”


    彈幕有人說:“八百年了,是該照顧照顧。”


    林野點點頭,繼續往上爬。


    越往上,視野越開闊。


    鬆樹越來越多,形態各異。有的從石縫裏長出來,樹幹扭曲;有的貼著懸崖生長,像是要掉下去;有的好幾棵擠在一起,根係糾纏。


    林野一邊爬一邊介紹:“黃山的鬆,跟別處不一樣。別處的鬆長在土裏,它們長在石頭上。石頭縫裏那點土,就能活幾百年。”


    他指著一棵從懸崖上橫著長出來的鬆樹:“看這棵,叫探海鬆。它往懸崖外麵長,像是要看看下麵的海。雖然下麵沒有海,隻有雲。”


    彈幕有人說:“這名字有意思。”


    林野點點頭:“黃山好多鬆都有名字,都是根據形狀起的。像那個——”他指著遠處一棵,“像不像兩個人抱在一起?那叫連理鬆。”


    他繼續往上爬。


    又爬了半個小時,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片觀景台,站滿了人。林野擠進去,往遠處一看——


    整個人愣住了。


    雲海。


    白色的雲鋪在腳下,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遠處幾座山峰從雲海裏露出來,像是海中的島嶼。太陽正從雲海盡頭升起來,把雲染成金色、粉色、橙色。


    林野忘了說話,就那麽愣愣地看著。


    直播間也安靜了幾秒。


    然後彈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太美了吧!”


    “這是人間嗎?”


    “好想去!”


    林野終於回過神來,把鏡頭對著雲海,聲音有點抖:“兄弟們,看見沒,這就是黃山的雲海。我以前隻在照片上見過,今天親眼看見了。”


    他把鏡頭慢慢轉,拍雲海的全景。雲在流動,緩緩地往一個方向飄。陽光照在上麵,每一片雲都鑲著金邊。


    “值了。”林野說,“就為了這一眼,爬這幾個小時,值了。”


    他站在觀景台上,看了很久。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雲海慢慢變薄,他才繼續往上爬。


    後麵的路更難走,石階越來越陡,有些地方得扶著鐵鏈才能上去。林野一邊爬一邊喘,但精神頭很好。


    “兄弟們,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爬山。”他對著鏡頭說,“不是為了看什麽風景,是為了走到能看見風景的地方。”


    “你在山下,永遠看不見雲海。你得爬上來,爬得夠高,才能看見。”


    他擦了擦汗,繼續往上。


    “就跟人這一輩子一樣。你不往上走走,永遠不知道上麵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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