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追擊林滿六一行人的,是一個名叫“牛木平”的佝僂老者。


    此人穿著十分怪異,全身披著一件色彩各異的麻衣,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是由十二塊不同顏色布料相互縫補、拚接而成的衣物。


    並且在麻衣的外圍,還有用幹癟紅棗、牛羊獸骨、木質圓球等等,相互串聯起的“念珠”?


    十數串這樣的“念珠”,將他的全身籠罩了起來,此時禦馬疾馳的牛木平,不光是雙手在緊握著“念珠”,就連他的嘴中也是咬著“念珠”。


    “快...盡可能減緩...他們的...速度....讓我來...對付...他們...”


    他含糊不清的指令,換做旁人定是無法聽清楚、聽明白的,但跟在牛木平身後的十二騎人馬卻顯得十分詭異。


    隻是牛木平剛剛開口的那一刹那,十二騎人馬就已經越過了他,朝著林滿六幾人的方向一路狂奔。


    林滿六見追兵突然提速,從一旁的弈劍山莊弟子手中接過弓弦。


    他轉身向後的同時,手中箭矢已經搭在了弓弦之上,待到拉弓如滿月,羽箭直指十二騎的其中一人後,林滿六即刻鬆開了那枚箭矢!


    嗖——


    離弦之箭速度極快,下一瞬便已貫穿了那名兵卒的頭顱。


    可後者並沒有像林滿六預想那樣,就此殞命當場,隨後墜落下馬。


    那名兵卒竟是依舊一手緊握韁繩,一手操持著一柄大戟,對於林滿六一行人窮追不舍。


    在林滿六的注視下,他猛然將腦袋砸向自己的右肩,貫穿他頭顱的箭矢就此折斷。


    也正是這一瞬間,林滿六得以看清對方真容!


    先前著十二騎人馬除卻焚骨三山的製式甲胄外,臉上都統一帶上了麵甲。


    此刻麵甲碎裂,林滿六看到對方右臉位置留於刺青,是古篆樣式的“未羊”二字。


    並且在其後腦位置,居然還躲藏有一隻“無腳”黑鷹,後者翅膀扇動的幅度極小,若不是這未羊歪頭之際,根本無法察覺到這隻黑鷹的存在。


    林滿六隨即看向不遠處的靈運,將自己看到的一幕全數告知於他。


    “......可有什麽頭緒?那十二騎人馬有古怪!”


    靈運隻是沉思片刻,便給出了答案。


    “身後那十二騎人馬,多半是十二具‘死屍’...全都由那名佝僂老者操控,與之有聯係的應是那藏於後腦的黑鷹!”


    靈運像是想到了什麽,再次開口出聲。


    “這些‘活死物’...林少俠應該以前便見過的,他們有充足的馬匹可以替換,我們卻無法長時間,不間斷地奔襲,必須設法將他們逐個擊破,稍後我為你掠陣!”


    以前見過?


    何時見過這些?


    林滿六聽著靈運說的話,先是有些發懵,隨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在那炎陽皇陵當中,那詭異的凶相麒麟、倒懸於天的琵琶像,還有神道當中巨大兵俑...


    它們是“活”的,身後十二騎人馬...也都是“活”的!


    林滿六想到這裏,立即說出心中所想。


    “稍後李延鶴將軍與我一同放緩馬速,老騙子帶人繼續保持向前,待我和李延鶴將軍先後得手,再換其他人應對那十二騎人馬!”


    說罷,林滿六與月寒枝對視了一眼,就與弈劍山莊其他人拉開了距離,與身後那十二騎人馬越來越近。


    李延鶴跟林滿六的速度保持一致,很快他們就離那未羊不過四十步的距離。


    “我去限製那未羊手中大戟!”


    “滿六放心出手,便由我去斬殺那隻古怪黑鷹!”


    兩人分工明確後,隨即一左一右就此分開,將那未羊牢牢鎖住在了兩人中間。


    就在三騎相距不過二十步的時候,林滿六隨即一拍馬腹,緊接著雙腳向上一提,整個人就站在了馬背上。


    他一手握緊韁繩,一手扭動身後的夏鳴蟬,隨著劍柄環扣的轉動,一抹碧綠劍光就從林滿六的後背射出。


    林滿六伸手一探,就將春窗蝶握在手中。


    李延鶴也跟著動了起來,塵無垢在他的操持之下,一記長槍橫掃就撞向了未羊所在。


    後者反應極快,整個人就像沒有骨頭一般,徑直向後一仰,就這樣貼合在了馬背之上,以此躲過了李延鶴出手。


    林滿六緊隨其後,春窗蝶朝著未羊所持大戟斬去!


    劍勢盡黃龍!


    一如先前模樣,未羊整個軀體好若無骨之身,那操持大戟的手腕反常的翻轉一圈,原本拖於地麵的大戟就在這一怪異舉動下,瞬間扭轉砸向了林滿六所在。


    碧綠劍光頓時與那大戟相撞在了一起,隨後在林滿六的幾次出劍格擋後,這才堪堪阻止了那大戟的傾軋之勢。


    靈運突然出聲道:“可還記得赤陽關內,當時我提醒的言語!”


    頃刻間,林滿六的腦海中閃過了幾個畫麵,是他在那吐斯族聚集地當中,靈運提醒的出手。


    如今站於馬背之上,想要強行施展鎮北營拖刀術,受限於雙腳所站空間太小,根本無法施展自如。


    而昔日所學鑄劍峰劍勢之威,並不能有效應對眼前的未羊。


    隻能聽他的了!


    林滿六心中大定,開始依照那日靈運所說,揮斬手中的春窗蝶。


    碧綠劍光先是向前揮斬,擊打向了那柄大戟,隨後林滿六扭動身形,整個人在馬背之上完成了一次極限轉身,春窗蝶也隨之一劍回斬而出!


    橫江斷潮!


    原本在那未羊手中釋放自如的大戟,在林滿六的這一次出手下,居然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在一旁找尋時機的李延鶴,當然也捕捉到了這一瞬的機會,塵無垢即刻再次揮動。


    銀亮長槍在李延鶴的操持下,化作一道白虹徑直刺向了未羊的頭顱,這一次他要連同對方的腦袋和那隻黑鷹一起攪碎當場!


    可就在塵無垢刺穿未羊頭顱的前一瞬,那隻黑鷹竟是與之強行分離開來,原本的“無腳”黑鷹...在這一瞬變成有腳的了!


    先前它的兩隻利爪,一直嵌在未羊的頭顱當中,似乎就是以這樣的方法“控製”著身下死屍。


    得以脫身的黑鷹,先是飛速衝向空中,隨後就開始朝著那牛木平的方向掠去。


    就在黑鷹即將回到佝僂老者的肩膀上時,一隻箭矢將其無情貫穿,就此射殺當場。


    “林少俠和李將軍無需擔心,我說過了...我會為你們掠陣!”


    靈運言語出聲的同時,從馬背上的箭囊中又取出一箭,隨時準備再次出箭。


    “換人!”


    林滿六高呼出聲,李延鶴頓時加快馬速向前衝去。


    不過是眨眼功夫,李延鶴便再次轉頭看向後方,他嘴角略微一扯。


    合著先前說的換人出手,隻是指的別人來回切換,林滿六一人強行拖住那十餘騎人馬啊?


    林滿六察覺到了李延鶴的目光,隻能尷尬地笑了笑。


    “月女俠!稍後你前去時,多帶一匹戰馬給滿六他換乘!”


    李延鶴無奈,隻得囑托月寒枝稍後幫襯著林滿六一點。


    靈運在旁打趣道:“李將軍莫不是信不過咱們的林少俠?如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不多幹些事情...有些浪費啊!”


    此話一出,靈運頓時挨了好幾道白眼。


    接下來一路奔襲的過程中,便是由月寒枝、李延鶴幾人來回切換,配合著林滿六去擊殺那十餘騎兵卒。


    林滿六也在對敵之中,隱隱發現了這十餘人的不同之處。


    就好比最開始的未羊,其身若無骨的同時,揮動兵刃的力道又有拔山、撼地之勢。


    而後在林滿六、靈運兩人配合下,接連擊穿麵甲的三、四人當中。


    刻有“午馬”二字的兵卒,雙手各提一柄鐵鐧,此人對陣之時,以馬術衝撞為主,雙鐧直刺跟進。


    將其斃命的契機,便是在他的一次衝撞過後,林滿六依舊以橫劍斷潮開道,將其握緊鐵鐧的一臂斬落。


    隨後月寒枝一同出劍,飛光一出,分別斬向其坐騎的馬頭,午馬的臂膀以及腰間。


    鐵鐧對上飛光三劍,能擋其二已是極限,月寒枝的最後一劍刺向他的腰間,迫使午馬想要拉開距離,逃離月寒枝的出劍範圍。


    嗖——


    又是一枚箭矢從靈運手中射出,午馬腦後的黑鷹還未與之分離,就被羽箭射殺當場。


    其餘兩名被擊碎麵甲的兵卒,與午馬、未羊的死狀大差不差,在他們腦後“控製”的黑鷹也無一例外,都被靈運射箭擊殺。


    牛木平看著“申猴”和“醜牛”也跟著相繼死去,他為保存自身實力,以及在焚骨三山之中的威望,隻得將餘下的幾名兵卒召回。


    “...退!”


    靈運像是提前知道了對方的想法,弓弦上的箭矢從一枚變作三枚,三道羽箭齊齊指向牛木平所在。


    嗖——嗖——嗖——


    不等牛木平作何反應,三箭齊出!


    箭矢的速度極快,越過了那九騎人馬後,瞬間就沒入了牛木平的彩色麻衣當中。


    牛木平強忍著嘶吼出聲,他抬手向身上扯去,他扯動的是那些樣式怪異的“念珠”,而非那三道羽箭。


    他的每一次扯動,都有一串“念珠”崩碎當場,隨後也有一塊布料被其扯下。


    伴隨著紅棗、獸骨、圓球的脫落,原本刺入他體內的羽箭,居然也跟著一起脫落!並且羽箭之上沒有一絲血水,就像是剛剛根本沒有射中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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