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雖然滿意。


    但裝,還是要裝的。


    畢竟,吃相不能太難看。


    他眉頭一皺。


    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胡鬧!”


    他猛地一拍桌案。


    這一聲嗬斥。


    嚇的眾人渾身一哆嗦。


    殿內喧嘩之聲,瞬間平息。


    李行歌看著殿下眾人,語氣中帶著三分嚴厲,七分慍怒。


    “州牧之位,乃朝廷,乃陛下所授,豈容兒等私相授受,如此兒戲?!”


    “孤乃朝廷,乃陛下冊封的楚侯,世受皇恩,豈能行此僭越之事?”


    “爾等此舉,是要陷孤於不忠不義之地啊!”


    “速速將大印收回!”


    他揮了揮手,將頭扭到一邊。


    似是不想看到這些“亂臣賊子”。


    見李行歌嚴詞拒絕。


    眾人麵麵相覷。


    而老狐狸崔淵,眼中精光一閃。


    他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君侯此言差矣!”


    崔淵顫顫巍巍地起身,向著李行歌拱手道。


    “君侯高義,老朽欽佩。”


    “然,今天下亂象已生,朝廷羸弱,根本無力震懾宵小。”


    “若無絕世雄主站出來主持大局,這楚州之地,乃至偌大南方,這億兆黎民百姓,早晚要淪為任人宰割的血食啊!”


    崔淵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君侯!您便忍心看著這大好河山,生靈塗炭嗎?!”


    崔重山亦是急忙附和:“是啊,君侯,這楚州三十六府,得在君侯的肩膀上擔著啊,君侯,千萬莫在推辭啊。”


    “求君侯垂憐楚州蒼生!”


    “求君侯接印!!!”


    數百人再次齊聲懇求。


    聲勢比之前更甚。


    李行歌端坐高位之上。


    看著眾人表演,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但麵上,卻是露出恰到好處的掙紮與不忍之色。


    他閉上雙眼,胸膛微微起伏。


    許久。


    他睜開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那歎息聲中,帶著無奈,帶著悲憫。


    李行歌從州牧大位上起身。


    緩步走下玉階。


    親自將崔重山手中的州牧大印接了過來。


    “諸位,你們真是害苦了孤啊。”


    李行歌手托大印,目光掃過全場。


    “也罷,為了這天下蒼生,這亂臣賊子的罵名...”


    “孤,擔了便是。”


    “自今日起,孤,便勉為其難...”


    “接過這副重擔,暫代楚州牧一職。”


    眾人聞言,大喜過望!


    崔重山更是打蛇上棍,高聲道:“君侯乃天命所歸,名正言順,我提議!”


    他猛地拔高了聲音。


    眾人目光一下子全部匯聚在了崔重山身上。


    “由我牽頭,然後我楚州三十六府郡守,各大世家,宗門之主,聯名上書朝廷,為君侯請封楚州牧!”


    此言一出。


    應和聲一片。


    李行歌沒說話,算是默許了此事。


    名分定下,君臣之儀徹底確立。


    楚州,這個南方數一數二的大州,從此刻開始,徹底進入了李行歌的時代。


    殿中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杯觥交錯,鶯歌燕舞,笑聲不絕。


    然而。


    就在這氣氛最為熱烈之時。


    “報!!!”


    “急報!!!”


    一道流光,落在殿外。


    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衝入了殿中。


    殿中舞姬嚇的花容失色,紛紛退讓。


    眾人眉頭一皺。


    那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猛地抬起頭,滿頭大汗,臉上滿是驚駭:“稟...稟君侯,北方十萬火急。”


    “北方?”


    所有人精神一振。


    坐直了身子。


    “淨...淨世教,反了!”


    “嘶...”


    殿內,霎時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許多人都是一臉不可思議。


    然後,回過神後,又紛紛嗤笑,神色輕鬆。


    “淨世教反了?這怎麽可能?”


    “他們怎麽敢?”


    “誰給他們的勇氣?”


    “不過是一群在鄉野間蠱惑無知愚民的神棍罷了,連神府修士都沒幾個。”


    “依我看,這淨世教,不過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然而。


    坐在州牧大位上的李行歌,以及坐在坐上首的崔淵,卻沒有笑。


    他們二人很清楚。


    這淨世教,非同尋常。


    “不...不是的。”


    “一日!僅僅隻用了一日!”


    “大周北境第一重鎮涼州府,城破!涼州府郡守戰死,鎮守涼州的韓、馬兩大神府仙族,不戰而降!涼州易主!”


    “緊接著,雍州牧倒戈,雍州易主!”


    “蒼州、襄州、宣州、冀州,烽煙四起,天下大亂!”


    那來報信的先天修士哭喪著臉道。


    “啪!”


    不少人的酒樽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那一片嗤笑聲,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裏,再也笑不出來。


    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一天。


    連下兩州?


    堂堂神府仙族,不戰而降?


    降了反賊?


    “這怎麽可能?!”


    屈正辛失聲驚呼。


    猛地站了起來。


    “那淨世教是怎麽做到的?!”


    那報信的先天修士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顫抖著:“無數狂熱的信徒,頭綁白巾,悍不畏死......”


    “還有...淨世教暗中蟄伏的十二尊蓮台護法,八部天龍眾,悍然現世!”


    “神府大能,不下二十位!”


    轟!


    眾人如遭雷擊。


    不下二十位神府大能?!


    一個一直在底層傳教,被所有人視作臭蟲的泥腿子邪教,竟然暗中藏了不下二十位神府?!


    這股力量,大周明麵上。


    除了大周,除了楚侯,除了水下龍宮,誰能與之抗衡?


    但,那來報信的先天修士帶來的恐懼,還遠遠沒有結束。


    “更可怕的是...”


    “淨世教那位傳說中的聖尊,人都沒出息,僅憑一道權杖虛影,便打破了涼州韓氏的護族大陣,逼的涼州韓氏不得不降。”


    “所有人都說,聖尊的實力,已達半聖境界!”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除了李行歌和崔淵。


    所有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下二十尊神府。


    疑似半聖境界的聖尊。


    如此恐怖的實力。


    這大周朝,還能頂的住嗎?


    亂了。


    天下,真的徹底的亂了。


    眾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大位上的楚侯。


    在那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慌氣氛中。


    李行歌依舊神色平靜地斜倚在寶座上。


    望著那張淡定,威嚴的臉。


    眾人心中的恐慌,竟瞬間又平息了下去。


    “半聖麽?”


    “慌什麽?”


    “有孤在,這天,還塌不下來。”


    ...


    那平淡而又充滿絕對自信的聲音,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是啊!


    他們怕什麽?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而他們眼前這位,可是能以神府後期逆伐神府大圓滿的絕世天驕,蓋世人傑。


    連四海盟大盟主都被他打得落荒而逃。


    麾下,更是有三十多位神府大能為其效力。


    就算那淨世教的聖尊真的是半聖,又能如何?!


    隻要有楚侯在,南方,便固若金湯!


    崔淵第一個站了出來。


    “君侯聖明。”


    “淨世教選在此時發難,首當其衝的,乃是北方世家,乃是大周皇室!”


    “北境諸州,距離我們南方十萬八千裏,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崔淵撫須輕笑。


    老謀深算,展露無疑。


    “大周皇室統禦天下六千載,底蘊深不可測,難道還能被一群神棍輕易覆滅不成?”


    “這所謂的聖尊,便交由皇帝去頭疼吧!”


    “我等隻需追隨君侯,穩坐釣魚台,坐看北方風雲起!”


    一言驚醒夢中人。


    林赤炎和屈正辛也紛紛反應過來。


    “崔老所言極是!”


    “這幫瘋子造反,最急的應該是神京城裏那位!”


    “有君侯坐鎮楚州,我南方各州安如泰山,任他外界洪水滔天,又能奈我何?”


    大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輕鬆起來。


    是啊。


    北方打生打死,關他們南方什麽事?


    最好是皇室,北方世家和淨世教拚個兩敗俱傷。


    最後君侯再帶領他們南人揮師北伐,一統天下!


    到時。


    他們南人便能一洗被北人壓在頭頂六千多年的恥辱。


    李行歌把玩著手中的酒樽,深邃的眸子望向北方。


    狗咬狗?


    正合他意。


    大周皇室的底蘊,他很清楚,那大周皇陵深處,可是藏著大秘密的。


    淨世教這把火,燒得正是時候。


    就讓這把火,去試試大周皇室真正的深淺吧。


    ...


    宴席散去。


    喧鬧的大殿,重歸於平靜。


    眾人告退,隻留下了崔淵一人。


    此時的大殿內,顯得有些空蕩。


    李行歌淡淡開口:“崔老。”


    “老朽在。”


    崔淵答道。


    “今日之事,你辦的不錯,很合孤的心意。”


    李行歌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老狐狸。


    就像他肚子裏的蛔蟲似的。


    用起來,真的順手。


    崔淵聞言,拱了拱手:“君侯,這些都是老朽應該做的。”


    “孤向來賞罰分明,有功,必賞。”


    李行歌笑了笑。


    他衣袖一拂。


    一個精致的玉瓶,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之中。


    李行歌揭開玉瓶瓶塞,一股濃鬱的飽含勃勃生機的丹香,便瞬間充斥了整座大殿。


    僅僅隻是聞了一口這丹香。


    崔淵便感覺自己這副行將就木的腐朽軀體,竟然煥發出一絲久違的活力。


    甚至連體內那被斬龍所傷,折磨了他多年的恐怖道傷,都隱隱有了被壓製的跡象!


    崔淵瞳孔猛地一縮。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的盯著李行歌手中的玉瓶。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以他活了幾千年的眼界。


    如何看不出這玉瓶中裝的是什麽至寶!


    “君...君侯...”


    崔淵的聲音有些幹澀。


    “崔老,孤知道,你傷勢極重,氣血更是衰敗到了極點,如果孤沒看錯的話,孤想,你的壽元,應該不到五十年了。”


    這也是李行歌在對付四海盟之時,沒讓崔淵這尊神府大圓滿戰力出手的原因。


    欺負欺負實力弱點的還行。


    和明天塵那等存在交手。


    恐怕架還沒打完,人就沒了。


    並不是他舍不得讓崔淵去死。


    而是留著崔淵,還有大用。


    你看,這不今天,就派上用場?


    李行歌手向前,緩緩一推。


    那個玉瓶便飛到了崔淵身前。


    崔淵胸膛上下起伏。


    他雙手顫抖的接住玉瓶。


    老眼看向瓶中。


    隻見玉瓶中,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翠綠,表麵流轉著繁複丹紋的丹藥,正靜靜的懸浮在玉瓶中。


    那龐大的生命精氣,化成了霧氣。


    崔淵貪婪的深吸了一口。


    “這是一顆壽元丹。”


    “增壽不多,不過兩百年罷了。”


    “但,也夠解崔老燃眉之急了。”


    ...


    “兩百年....”


    “兩百年....”


    崔淵腦海中一片空白。


    兩百年的壽元。


    對於那些年輕神府來說,兩百年或許不算什麽。


    但對於他這種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來說。


    這兩百年,就是比整個楚州,比一切天階神兵都要珍貴的無價之寶!


    這是實打實的命啊!!!


    “崔老,隻要你好好為孤辦事,這丹藥,孤還有。”


    李行歌一臉風輕雲淡道。


    “還...還有?”


    崔淵張大了嘴。


    能憑空增加兩百年壽元的奪天地造化之物,拿出一顆,就足以讓許多老怪物打得頭破血流,掀起無邊腥風血雨。


    可在楚侯口中,竟像是不值錢的大白菜一般?


    隻要聽話,還有?!


    崔淵咽了口口水。


    沒有絲毫猶豫。


    崔淵向著李行歌深深一拜,一揖到底。


    “崔淵,必誓死效忠君侯。”


    “就在這兒吃了吧。”


    “是。”


    崔淵沒有半分遲疑。


    他倒出那枚壽元丹,然後,一口吞入腹中。


    丹藥入腹的刹那。


    一股龐大的生機,瞬間炸開。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


    崔淵才消化了這枚壽元丹的藥力。


    此時的他。


    已經看上去要年輕了些許。


    頭上甚至多出了幾根黑發。


    身上,那種將死之人的遲暮之氣已然盡去。


    崔淵感受著自己現在的狀態。


    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他意識到李行歌還在。


    才迅速收斂。


    他恭恭敬敬的向著李行歌一禮:“君侯,是老朽失態了,還請君侯責罰。”


    李行歌擺了擺手。


    輕笑一聲:“人之常情罷了。”


    “孤,不能時時刻刻坐鎮楚州。”


    “這楚侯,還要勞崔老,為孤多多看顧了。”


    這,才是李行歌給崔淵壽元丹的真實目的。


    他需要一尊能打的神府大圓滿,為他守住楚州,抵禦來自北方的壓力。


    “請君侯放心,崔淵在,楚州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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