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蓋過了海浪的咆哮。


    這根本不是船與船的碰撞。


    這是幾千噸的水泥坨子,借著滿帆的動力,硬生生碾過了一堆爛木頭。


    薩摩藩的旗艦“八幡丸”,連在那巨大的銅製撞角前稍微卡一下都做不到。


    砰!


    木屑炸得漫天都是,那種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巨大的慣性推著“征服者號”繼續往前拱,把斷成兩截的敵艦卷進船底,甚至還能聽見龍骨被碾斷的脆響。


    幾十個武士還在甲板上哇哇亂叫,下一秒就被卷進了翻湧的白沫裏,連個泡都沒冒。


    島津元久運氣不錯,撞擊前一秒跳了海。


    他在水裏撲騰了兩下,抱著塊碎木板浮上來,發髻散了,太刀丟了,滿嘴都是鹹澀的海水。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一看,魂都嚇飛了。


    那艘黑乎乎的鋼鐵巨艦根本沒減速。


    它後麵跟著十艘戰列艦,也沒減速,反而調整了帆口,兜了個半圓把這片海域圍得死死的。


    這幫明國人根本沒打算打海戰。


    這就是來進貨的。


    “都特麽別愣著!搶錢了!”


    “征服者號”的船舷上,幾十條纜繩甩了下來。


    義烏礦工和處州殺才們早就等得眼珠子通紅,嘴裏叼著剔骨刀,腰裏別著麻袋,抓著繩子就往下跳。


    趙老四動作最快。


    他連軟梯都不走,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著纜繩直接滑到下麵那艘還在打轉的關船上。


    “八嘎!死內!”


    一個薩摩武士舉著太刀衝過來,腳下踩著碎木板還能保持平衡,一刀直劈趙老四的麵門。


    若是平日,這刀法能嚇退不少人。


    但趙老四是個礦工。


    他根本不懂什麽躲閃,他就知道這刀砍不死人,但他這一下能要命。


    趙老四身子一歪,用肩膀上那塊加厚的板甲硬接了一刀。


    鐺!


    火星子濺了趙老四一臉。


    武士一愣,手裏的刀被震得彈起半寸。


    就這半寸的功夫,趙老四手裏那把磨得飛快的礦鏟已經掄圓了。


    噗嗤。


    鏟刃橫著拍進了武士的脖子裏,血飆得有一丈高。


    趙老四連看都沒看那死人一眼,一腳把屍體踹翻,熟練地扯下那個繡著家紋的錦囊,順手一刀割下左耳往懷裏一揣。


    “五兩!”


    趙老四吼了一嗓子,眼珠子四處亂轉,突然指著不遠處:“那個穿紅甲的別動!那是老子的!那甲片能拆下來賣三兩!”


    整個海麵上,這種單方麵的屠殺到處都在上演。


    這幫薩摩武士練了一輩子的劍道,在這個時候顯得滑稽可笑。


    他們擺開架勢要決鬥。


    這邊的明軍要麽一把石灰粉撒過去,要麽三個人拿撓鉤把他腿鉤住,後麵跟上一個拿大錘的,照著腦殼就是一下。


    什麽武士道,什麽尊嚴。


    在按件計費的賞金麵前,屁都不是。


    “敗家!太敗家了!”


    範統趴在艦橋的欄杆上,手裏拿著單筒望遠鏡,心疼得直拍欄杆。


    他舉起大鐵皮喇叭,衝著下麵那個正如入無人之境的壯漢狂吼:


    “那個拿大錘的!你特麽輕點砸!”


    “那是大鎧!鹿皮做的!你一錘子把胸甲砸癟了,老子拿回去還要找鈑金師傅修!扣錢!必須扣你二錢銀子!”


    在他身後,鄭和把臉別過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朱高煦聽得熱血沸騰,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風,露出一身黑得發亮的板甲,提著把長柄戰斧就跳到了欄杆上。


    “範叔,我也去賺點零花錢!”


    沒等範統說話,朱高煦直接從四層樓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咚!


    他穩穩落在下麵一艘安宅船上,把甲板都踩塌了一塊。


    “大明漢王在此!哪個不怕死的上來!”


    朱高煦吼聲如雷,手裏的戰斧橫著掃了一圈。


    三個剛圍上來的足輕連慘叫都沒發出來,連人帶槍被掃成了兩截。


    熱血噴在朱高煦那張猙獰的鐵麵具上,嚇得周圍幾個倭寇當場扔了刀就要跳海。


    範統撇了撇嘴,坐回軟椅上,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來:“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確實沒懸念。


    旗艦被撞碎,指揮係統癱瘓,這仗打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變成了圍獵。


    “鎮海”級戰列艦在外圍遊弋,看見哪艘小船想跑,上去就是一發鏈彈,把桅杆打斷,然後等著後麵的運輸船上來“打掃衛生”。


    嘩啦一聲水響。


    一塊巨大的船板被掀開。


    寶年豐一隻手提著宣花大斧,另一隻手從水裏提溜起一個還在撲騰的落湯雞。


    正是薩摩藩主,島津元久。


    此時的島津元久哪還有半點大名的威風,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嘴唇凍得發紫,被寶年豐像拎小雞仔一樣舉在半空。


    “放開我!我是薩摩守!我是名門之後!”


    島津元久兩腿亂蹬,嘴裏嘰裏咕嚕地吼著:“巴嘎!我可以給贖金!我可以……”


    寶年豐皺了皺眉頭,嫌棄地把島津元久舉遠了一點,免得水甩自己一身。


    他仰起頭,衝著艦橋上的範統喊道:“公爺!這老小子嘰裏咕嚕叫喚啥呢?能不能一斧子劈了?”


    範統吐掉嘴裏的瓜子皮,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別劈!這是咱們的財神爺!”


    範統笑得一臉慈祥:“阿力!把人接過去!這可是咱們進石見銀山的金鑰匙,別給弄死了,隻要留口氣能說話就行!”


    寶年豐憨厚地一笑,隨手扯下島津元久的腰帶,把他那兩隻亂蹬的腿捆了個結實,隨手往阿力腳邊一扔。


    “好嘞!”


    戰鬥很快結束。


    海麵上漂著不少碎木板和屍體,海水紅得刺眼,遠處甚至能看見鯊魚鰭在劃水。


    大明艦隊開始清掃戰場。


    這場麵比打仗還熱鬧。


    義烏兵們連漂在水上的空木桶都不放過,拿撓鉤鉤上來,把裏麵的鹹水倒掉,然後就把桶箍拆下來往懷裏揣。


    “公爺!公爺!”


    獨眼龍阿力一身是血地跑上艦橋,手裏捧著個濕漉漉的賬本,那隻獨眼都在放光。


    “發了!這次真發了!”


    阿力激動得嗓門都劈了:“在那幾艘安宅船的底艙裏,全是島津家帶來的軍資!除了糧食兵器,還有整整十大箱金判!那是他們準備收買沿海海盜的錢!”


    範統接過賬本翻了兩頁,嘴角越咧越大。


    “不錯,路費報銷了。”


    他合上賬本,把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海平麵。


    在那片迷霧深處,有一座島。


    那座島上埋著的東西,能讓整個大明瘋狂。


    石見銀山。


    範統站起身,海風把那一身大紅色的麒麟服吹得獵獵作響。


    這一刻,這個胖子身上竟然透出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霸氣。


    “傳令下去!”


    “全軍休整半個時辰!”


    “把那些金子現在就分了!每人先發十兩!告訴弟兄們,跟著本公爺,頓頓有肉吃!”


    甲板上瞬間靜了一下,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公爺萬歲!”


    “願為公爺效死!”


    範統壓了壓手,示意安靜。


    他轉過身,指著那片未知的海域,聲音低沉,卻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這點金子,隻是開胃菜。”


    “前麵那座島上,銀子多得能鋪路,用手摳都能摳出一畝三分地!”


    “告訴弟兄們,把手裏的家夥什都給老子磨快了。”


    “咱們去挖礦!”


    ……


    兩個時辰後。


    一支滿載著戰利品,士氣高昂到近乎瘋狂的艦隊,在島津元久絕望的指引下,出現在了石見國的近海。


    岸邊幾個曬網的漁民呆呆地看著海麵。


    那艘如山嶽般壓過來的黑色巨艦,炮口在陽光下閃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最大的那艘船上,一麵巨大的旗幟緩緩升起。


    不是大明的龍旗。


    而是一麵畫著一把鏟子和一個元寶的怪旗。


    那是範統親自設計的戰旗。


    轟!


    第一聲炮響,打破了石見國數百年的寧靜。


    一顆足有冬瓜大小的開花彈,帶著尖銳的嘯音,狠狠地砸在了岸邊的哨塔上。


    碎石崩飛,煙塵滾滾。


    範統站在船頭,手裏的大鐵皮喇叭對準了岸上那群驚慌失措的守軍,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裏麵的小鬼子聽著!”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不男不女的站中間!”


    “誰敢反抗,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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