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名字


    所謂智慧有顏色,那一定是藍色。


    如果心累也需要和一種顏色做深度綁定的話,那秦路一定會說綠色。


    秦路已經懶得再掙紮了,事實上,他也確實退無可退,這樓上就是他住的地方了,咋得,還能現在就搬走不成?


    他隻能低頭。


    「我說小姐,您這是……還有什麽吩咐嗎?」


    綠發少女搖了搖頭。


    「那……」


    您擱這堵我幹嘛呢?


    咱們不是說好從此天涯路遠,山水不相逢的麽?快收了您的神通吧。


    綠發少女看了看秦路,又指了指自己:「我剛才得到了你的血,變得可以離開那個地方了。」


    秦路點了點頭。


    這就行了啊,我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啊,沒必要再盯著我不放了吧。


    但綠發少女的下一句話,讓秦路破防了。


    她說:「但我隨後發現,現在好像變得沒法離你超過兩百米以上的距離了。」


    秦路盯著綠發少女,一口氣差點就提不上來,心裏一連幾個「好傢夥」。


    他聽對方說了足足47個字,4個標點符號,但字裏行間充斥著全都是「坑爹」二字。


    你能不能換個人薅,我才23歲還沒結婚呢,你這是還想要薅我一輩子?


    但秦路已經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他這會依舊克製地問道:「那有沒有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有,帶著你的骨灰盒——還好對方沒說出這句。


    綠發少女抬頭看天,答道:「不知道,再找個可以看到我的人,做一遍體液交換或許可以……吧?」


    可以……吧


    吧吧……


    吧……


    秦路兩眼一翻,終究還是癱坐在了地上。


    秦路之後試驗了一下。


    他發現綠發少女就算待在原地不動,隻由他來走動,但彼此之間距離一旦拉開超過兩百米以上,對方就會瞬間傳送到自己的附近。堪比遊戲裏隊友角色的跟隨模式。


    除此之外,還有一項特異也得到了證明,那就是路人好像真的看不到她。


    秦路上樓的時候遇到了房東,雖然這是個老破小,但房東倒是挺熱情心善,平常還會送些家裏多出的食材水果,路上碰見也少不得聊上幾句,然而對方說話的時候直始至終都隻看著秦路,沒有看過他身邊的少女一眼,這也讓秦路有所明悟。


    不管怎麽說,秦路隻能先把少女帶回了家。


    秦路住的地方,之前略做過介紹,是一棟郊區農民的自建房。


    房東把房子的格局改了,他自己一家住一樓和地下室,把二三兩層做了隔斷,乃至閣樓一起拿來出租。秦路就租了三樓的一個包含廚房,陽台和衛生間的單間,一個月的房租800塊。


    地不大,環境也談不上優不優美,反正就勝在便宜。


    作為一個鄉下來城裏打工的小夥子,秦路大學畢業後就留在了這座城市,算算時間,也快有一年了。


    這樣的房子,秦路一個人住的習慣,感覺除了偏僻一點,隔音差點,還是蠻自在的。但是現在,當他的身後突然帶著一個女生進入房間之後,氣氛立即就顯得逼仄侷促了起來。


    秦路推開門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快步走到電腦前,拔掉了他那個外接的移動硬碟,然後朝桌子的抽屜裏猛然一塞。然後裝作無事發生地看向身後的綠發少女,說道:「我住的這個地方可能小了點,你不會介意吧?」


    最好是介意離開,不過事已至此,秦路知道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果不其然,綠發少女搖了搖頭,隨即打量起了房間。


    秦路就趁著對方分神的情況下,趕緊扒拉一下自己平時亂丟的物件,讓整個房間看起來稍微整潔一些。他不是特別邋遢的性格,但是一個單身男性獨居生活,註定也不會太幹淨的。


    就好比剛才他出門的時候,毯子是隨手一掀就出去了,仔細想想,現在還有一個更加麻煩的問題:這房間就一張床,如果綠發少女要也在這裏住下的話,那這張床該怎麽分配?


    念及此,秦路已經聽到了身邊少女的聲音。


    「不用在意我,睡覺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必須的事情,你按照平時的步調來生活就可以了。」


    差點忘了她能直接聆聽心聲的這個技能了。


    等一下,那自己剛才進門時,想著移動硬碟的事情,該不會也讓她知道了?


    「咳嗯,」秦路勉強地咳嗽了一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對了,我還不知道要怎麽稱呼你。你的名字是?」


    他這話其實也到了該問的時候。


    如果同處一個屋簷下,總不能老用餵啊你啊的來稱呼吧。


    而且綠發少女這個稱呼,也不能當作名字來用吧。


    「我不介意的。」對方忽然說。


    秦路意識到她又在讀自己心了,板著臉說道:「我介意。」


    「可我真的…不記得了。」


    不記得可還行,感覺這話真的萬能。


    警察問你為何搶銀行,抱歉,不記得了。


    陛下何故而謀反,抱歉,朕不記得。


    嘚~nice。


    「其實名字隻是一個稱呼而已,你愛叫什麽都可以。」在秦路經曆了如上的腦內小劇場之後,綠發少女又補充道。


    所以……勒襖老,潑沃婆?


    咳哼,不行,她能讀心!


    「不如你自己取一個怎麽樣?」秦路建議道。


    綠發少女聞言,目光在房間裏循望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一個焦點上:「庫克?」


    秦路的目光也跟著看向了床頭櫃上的那本《庫克船長日記》,說道:「那是個男人的名字,而且這名字一聽就像是賣手機的。」


    綠發少女那張甚少表情波動的臉上,秦路注意到她似是不耐地挑了一下眉。


    不好。


    秦路預知危險的天線倏然一動。


    他跟對方認識才不過一時三刻,遠談不上知根知底,尤其是對方剛才動了動手指,就把自己開膛破肚了,秦路可不敢設想讓她真生氣了會是一副怎樣可怕的景象。


    「要不,我來給你想一個?」秦路冒死鬥膽一試。


    「嗯。」


    對方很幹脆地答應了。


    秦路看著她翠綠色的頭發,差點脫口而出ci……


    但考慮到版權問題,他把名字改動了一下:「夕…兮……不,夕顏怎麽樣?」


    《源氏物語》中有記載:白露濡兮夕顏麗,花因水光添幽香,疑是若人兮含情睇。


    「夕…顏,夕顏。」


    綠發少女把這兩個字放在嘴邊咀嚼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呼。


    秦路像是了結了一件事,不禁鬆了口氣,他現在又有些困了,想要躺床上去睡一會,但肚子卻先一步抗議了起來。


    他在回來之前,四點多的時候在拉麵店吃過一碗麵,但現在就像是要彌補之前大量虧空的體力和血液那樣,身體要求進食。


    我要吃東西,我要吃東西…


    像這樣叫了起來。


    現在的秦路肯定是沒體力再出門了,剛爬個樓梯都差點把他累半死,於是翻了翻食品櫃,翻出了一袋泡麵,然後用電磁爐燒的熱水泡麵。


    這個過程廣大書友估計都熟的不能再熟,就不贅述了。


    關鍵在於,這麵泡好了,秦路也拿出筷子準備開動之後,他發現邊上一道異常矚目的視線。


    秦路原本倒也沒太在意,用筷子夾了一口麵條哧溜地往嘴裏吸了進去。


    正是肚子餓的時候,那紅燒牛肉麵的濃稠湯汁搭配勁道的麵條格外舒爽,兩塊錢吃出了海底撈的感覺,正自得陶醉,結果發現夕顏雙手已經扒住了秦路吃麵的桌子,然後像貓一樣蜷起身子,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秦路手中那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


    大小姐,你直接說你想吃不就完事了嗎?


    秦路一陣汗顏,但還是決定走一下程序,問道:「你想嚐嚐嗎?」


    「可以。」夕顏募地點了點頭。


    不過她這個說話的語氣,怎麽讓人覺得有那麽些情願呢,完全跟她的表情背道而馳嘛。


    要知道她剛才眼神可是這樣的——


    ^——^


    ==


    這裏,秦路也故意地使了個壞心眼。


    他就這麽把剛吃過的筷子遞了過去。


    吃吧,這可是沾了我的口水的,吃了就是間接接吻,不吃的話你也可以自己去洗,反正家裏筷子就這麽一雙。


    不過夕顏像是完全不介意。


    她接過了筷子,便用手撩撥起垂落下的鬢發,並從嘴中嗬出一口熱氣,然後朱唇微啟,呲溜一聲地將麵條嗦進了嘴裏。


    秦路竟然覺得……


    竟然還有那麽點賞心悅目的感覺?


    淡定淡定淡定淡定。


    對方都沒害羞,反倒是自己看到那夾著麵條的筷子湊近柔軟的嘴唇,心神蕩漾了怎麽行。


    話雖如此,秦路還是短暫地愣了十幾二十秒的時間,等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麵碗之後,秦路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就是在他愣神的這段時間裏,夕顏已經吃完了所有的麵條,並把最後的一點湯汁,也喝進了肚子裏。


    秦路倒抽了一口涼氣,我讓你嚐嚐鮮,你給我全吃了?


    事已至此,他還不至於為一包泡麵置氣,不過還是問道:「怎麽樣,這麵的味道你還中意嗎?」


    「還可以。」


    說這樣話的人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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