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李從燕率領騎兵營趕到了兗州城,隨之一同抵達兗州城的,還有一支數十輛馬車組成的車隊,車隊運送的是十五萬貫錢財,以及六萬石糧食。


    泰寧鎮節度使薛明山和折衝都尉武啟出城十裏迎接,並且準備了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


    李從燕在折衝都尉張天佐的陪同下,下馬走了過去,和薛明山寒暄許久,二人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李帥辛苦了,我替泰寧鎮的兄弟們,謝過李帥了!”


    薛明山看著正在朝著兗州城行進的車隊,臉上掛滿了笑意,雖然泰寧鎮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完全是登州鎮造成的,可那是前任泰寧鎮節度使的事情,與自己無關。


    現在是薛明山主政泰寧鎮,還要仰仗李從燕的錢糧,否則泰寧鎮根本運轉不下去。


    李從燕笑著說道:“哪裏哪裏,我登州鎮和泰寧鎮是近鄰,理應互幫互助才是!”


    二人說了一陣,便合兵一處前往兗州城。


    路上,薛明山笑著說道:“此番李帥不辭辛苦親自前來,我可是滿心歡喜,還專門為李帥準備了接風宴,今日咱們一定要不醉不休,一定要盡興!”


    李從燕哈哈大笑著,然後說道:“薛帥太客氣了,好!咱們今日就不醉不休,我也正好看看薛帥的府邸,一定非常氣派。”


    “哈哈,今日這場接風宴可不是在我的府邸。”


    “哦?那就是在節度使衙門了,也很好啊。”


    “也不是在節度使衙門。”


    李從燕疑惑的問道:“那是在何處?”


    薛明山神秘的笑了笑,說道:“前陣子李帥幫著我平定世家之亂,全靠甄家仗義執言,我以為咱們應該好好獎賞甄家一番。所以我就做主,將接風宴擺在了甄家,到時候甄家家主也一同赴宴,不知李帥意下如何?”


    李從燕盯著薛明山看了看,不知道這個薛明山是什麽意思,聽說甄家家主是一個年方二十的妙齡女子,難道說薛明山與那甄家家主串通好了,想要上演一出美人計?


    “哈哈,如此最好,還是薛帥想得周到!”


    李從燕也不管許多,反正在絕對實力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徒勞的。在如今登州鎮和泰寧鎮的實力對比下,李從燕也不認為薛明山會搞出什麽幺蛾子來,頂多是耍些小聰明,以便為自己多爭取一些利益罷了。


    很快,李從燕、薛明山的大隊人馬就抵達了兗州城。入城之後,薛明山安排部下在城中校場準備了好酒好菜,詢問李從燕可否讓隨行的騎兵營將士過去用飯。


    李從燕笑著說道:“自然可以,隻不過酒就不喝了,登州鎮的軍律嚴苛,將士們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是禁止飲酒的。”


    薛明山急忙說道:“好,那就不喝酒了。”


    接著薛明山就對部下囑咐道:“告訴那些庖廚,多備好菜,一定要讓將士們吃好!”


    “喏!”


    “李帥,咱們現在去甄家吧。”


    “好!”


    安頓好騎兵營的將士,李從燕隻帶了折衝都尉張天佐和一百名精銳鐵騎將士隨行,大隊人馬由左、右果毅都尉統領。


    薛明山這邊也隻帶了折衝都尉武啟,以及二十名隨從,兵卒則是一個都沒帶,顯然是擔心李從燕鬧誤會。


    眾人全都策馬而行,片刻之後就來到了甄家府邸。此時甄家家主甄寧夕和甄管事已經等候在大門外,甄家的大門已經打開,一眾仆人和侍女列作兩排,從大門口一直站到了後院正堂上。大門外的大街上一塵不染,竟是甄家已經提前用清水洗街。


    而從大門口一直到後院正堂,這麽長的距離,沿途的道路都已經用紅色的地毯鋪上,整個甄家府邸都重新裝飾過,顯得格外的喜慶。


    李從燕和薛明山翻身下馬,打量著甄家府邸。一旁的薛明山笑著介紹道:“李帥,這位便是甄家家主,甄寧夕。甄家主,這位便是登州鎮節度使李從燕,李帥!”


    甄寧夕看著身材高大堅毅俊朗的李從燕,不由得微微發愣,覺得眼前這位節度使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完全不同於一般的朝廷官吏,仿佛不像是這個世道上應該存在的一般,透著一種昂揚向上的精神氣,甚至讓旁人都能感到一絲振奮。


    李從燕看到甄寧夕也有些詫異,自己來到這個時代之後也見過不少美女,畢竟自己的身份在這裏擺著。可是像甄寧夕這樣的女子卻是第一次見到,在美貌的臉上還夾雜著一絲不屈和倔強,眉宇之間甚至能讀出不服輸三個字,透著一股英氣。


    此時李從燕和甄寧夕互相打量著,二人都不說話,有那麽一刹那,周圍的空氣都好像靜止了一般。


    張天佐看在眼裏,心中則是狂喜,暗道:“主上這是看上這個女子了!”


    而甄管事則是暗叫不好,暗道:“壞菜了!這可如何是好!”


    一旁,薛明山見狀不禁嘴角上揚,自己將接風宴擺在甄家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哼!英雄難過美人關,此話不假!看來我今日想要牽線搭橋,也並不是很難了。”


    薛明山看了看兩人,忽然咳嗽了一聲,李從燕和甄寧夕頓時回過神來。


    李從燕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而甄寧夕則是瞬間臉紅,不過並沒有惺惺作態的做小女人狀,而是落落大方的行禮,說道:“小女子見過李帥,恭祝李帥安康!”


    李從燕笑著說道:“甄家主少年得誌,能夠支撐起偌大的家業,這份魄力和才幹,本鎮實在是佩服!”


    甄寧夕聞言客氣了幾句,李從燕接著說道:“此前平息世家動~亂,多虧了甄家的消息。甄家主大義凜然以大局出發,本鎮欽佩不已,從今以後甄家的事情就是我登州鎮的事情,如果甄家主有需要,可以隨時派人來登州城找我!”


    說完,李從燕便取下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遞了過去,隻見甄寧夕頓時愣在了原地,薛明山和甄管事、張天佐更是傻了眼,周圍的空氣再度凝結。


    李從燕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可是卻不明白是哪裏不對勁,自己雙手將匕首送了出去,甄寧夕卻詫異的看著自己。再看看周圍,眾人的目光更是奇怪。


    “主、主上,你要送東西給甄家主?”


    張天佐隻好站出來提醒,還特意將“送東西”三個字著重了一下。


    “啊,是啊!”


    李從燕不明所以的回答道:“以後甄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總不能口說無憑吧,這把匕首就是信物。這可是我隨身的匕首,跟了我好幾年了!”


    “看來今日的線不用我牽了!”


    薛明山心中發苦,暗道:“如此我又該怎麽讓李從燕欠我一個人情?將來我還怎麽與李從燕拉近距離?”


    此番薛明山就是想從中牽線搭橋,讓李從燕認為自己在主動向登州鎮靠攏。現在薛明山已經看清了局勢,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和泰寧鎮的安全,才能讓李從燕無法對泰寧鎮再度用兵。至於朝廷和李從珂的看法,鬼才去管他們!


    “好!”


    甄寧夕深呼了一口氣,臉頰通紅的接過了匕首,然後在眾人極度震驚的目光下,閃到了一旁,對李從燕說道:“李帥,請進府吧。”


    “哈哈,好啊。”


    李從燕招呼著薛明山大大咧咧的走進甄家府邸,甄寧夕緊隨其後,甄管事快步跟了上去,小聲說道:“小姐,你為何要接著那信物!”


    甄寧夕微微一歎,並沒有說話,隻是拿著匕首的雙手攥得更緊了。


    而張天佐則是走在最後,距離甄寧夕差了十幾步的距離,在張天佐看來甄寧夕已經等同於主母,自己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逾越。


    眾人來到後院正堂,甄寧夕恭請李從燕坐到上座去,可是李從燕卻笑著謙讓,言道這裏是甄家,自然要甄寧夕坐在主位。


    可是甄寧夕卻一言不發,態度非常堅決,站在原地始終是一個恭請的姿勢,讓李從燕不由得有些奇怪,暗道:“這個小女子的脾氣還真是倔強。”


    薛明山見狀站出來打圓場,笑著說道:“還是李帥坐到上座去吧,現在李帥可算是甄家的家主了!”


    “啊?”


    李從燕回頭瞪了薛明山一眼,這可不是亂說的,自己率部前來可不是奪人家家產的。


    薛明山見狀急忙解釋道:“剛才李帥不是送了定情信物嗎?咱們武將的貼身兵刃可不一般,那就相當於書生的隨身玉佩和印信,送出去就相當於定情提親了!”


    說完,薛明山大笑著叉手行禮,說道:“我在這裏先恭賀李帥了,到大喜的時候,李帥可要給我下帖,我要登門喝喜酒!”


    這下李從燕徹底傻眼了,自己一開始可不是這個意思!


    再看甄寧夕那邊,此時的甄寧夕恨不得衝回房內發哭一場,自己長這麽大從沒有如此尷尬過。


    可是甄寧夕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自己其實可以拒絕那把匕首,並且說明緣由的,畢竟甄家也是一大世家,拒絕也說得過去,看那李從燕也不是殘暴之人。


    可是甄寧夕不知道為什麽,當時自己隻想著接受匕首,周圍的人會怎麽看自己,竟然根本沒想到要拒絕!


    這是為什麽?


    此時的甄寧夕自己也說不清楚,隻盼著李從燕趕緊坐到上座去,別讓自己再這麽僵持著了。


    李從燕回頭看了看張天佐,隻見張天佐點頭確認了一下,臉上還掛著若有若無的壞笑,顯然正在極力憋著,表情非常的怪異。


    “這個家夥,當時也不提醒我一下,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李從燕也是幹脆之人,此時看著僵持在原地的甄寧夕,暗道:“也罷!再怎麽說也是一個大美女,看樣子人家都沒反對,我又糾結什麽?再者說,甄家的勢力也不小,拿下來正好可以補充軍政部兵仗司的產能!”


    想到這裏,李從燕便大笑一聲,直接邁步坐到了上座,甄寧夕見狀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咬著牙,在眾人的注視下坐在了李從燕的身旁。


    薛明山見狀哈哈大笑,和張天佐、甄管事坐下,說道:“好了!今日原本是接風宴,這下可就變成提親宴了,今日說什麽也要多喝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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