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璿看。


    【醫生為什麽突然願意聊自己的私事了?按照以前他的性格應該會抱著胳膊很不耐煩的樣子……難道說,他是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了嗎?


    可是兩段?真的假的?有兩段?明明我都沒在實驗室裏談過,醫生竟然有兩段?】


    寧檸看著陳璿的目光怔怔。


    【醫生是在感到遺憾嗎?不僅僅是因為過去的失敗的情感經曆,更是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繼續思考其他的事情……


    不過兩次?一次難道是和……姐姐?他那份痛苦,莫非就是來源於……和姐姐的感情?】


    蘇悅憐惜地打量著陳璿。


    【果然,他和我一樣,疲憊、痛苦。在這漫長的輪回之中——能互相理解的隻有我們。


    失敗,是因為和我嗎?他其實和我有過感情,隻不過我忘記了?這也正常,畢竟我根本不記得他曾經在哪次輪回過,或許他的某次輪回與我錯開了。】


    這是思考的林念薇。


    【哈哈哈,醫生身上果然有著和我一樣失敗者的氣息。這也正常,畢竟他和我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這可不是我在開玩笑,是事實啊。】


    這是笑眯眯看著陳璿的楊展。


    【好想死……】


    這是被重力拉得幾乎要崩潰的袁仲。


    而在重力場的正中央。


    陳璿保持著先前的冷漠。


    非常好。


    「兩段」「失敗」的戀愛,無疑是一個很恰當好處的數字。


    一段太少,會讓人懷疑是不是真心話、同時還讓那些神人擔心自己是不是沒有可能;三段太多,會讓人質疑自己是不是多情花心。


    兩段正好,既有初戀的純真、又有再次愛上的可能,卻少了幾分縱情的危險。


    而「失敗」?


    那是容易讓人深思的詞語。


    為什麽會失敗?失敗背後的邏輯是什麽?這份失敗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什麽樣的痕跡?


    順著這一條線思考下去的話就能暫時轉移其他方麵的注意力,別往某些偏離感情的方麵去深思。


    而且再加上陳璿先前那千瘡百孔一般的悽慘模樣,那麽「失敗」這個詞就被賦予了更多的意味。


    究竟是因為這份痛苦而失敗,還是因為失敗而痛苦?失敗的對象又是誰?


    那三個女神經會給出自己覺得合理的答案。


    如此一來,陳璿什麽都不用說,她們自己就會想明白。


    非常完……


    【不過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吧?就算失敗也好,倒不如說更好!這樣醫生和我不都是「第一次」了嗎?如果此刻出手的話,我……是否能成為撫慰傷口的存在呢?】


    【對不起醫生,姐姐真的讓你感覺很痛苦吧?但沒關係的,我會幫你從姐姐的陰霾中走出來的。從出去之後開始……不對,是從現在開始!】


    【雖然我可能忘記了那些輪回,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心意相通、互相理解的你和我,才是真實的存在。過去的記憶隻不過是過去,唯有現在是永恒的。】


    「……因為經曆了那些,所以我對於感情這東西已經看得很淡了。對我來說,現在更重要的永遠是通關、是活下去。就像我和你們說的那樣——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裏,哪怕是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


    陳璿麵無表情、話語快速,像是在念經。


    真他媽的是一群女神經啊。


    為了找補,他甚至需要再次擺出那副進入副本之後「老一輩教你人情世故酒桌禮儀你就看著學吧」一般讓人極為反感的語氣。


    【熟悉的醫生態度。】


    【還是這樣的醫生好,剛剛真的太悲傷了。】


    【對不起,但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屮。


    像是扔掉炸彈一樣,陳璿把手機扔給袁仲。


    「咳咳咳……!」


    袁仲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啊,隻剩下一點電了。」


    到這裏雖然基本上沒怎麽用過手機,但他來之前也根本沒充電——誰能想到半個小時之後一推門就得被大運撞進異世界?


    「那就最後搖一次。」


    袁仲說著,又搖晃了一下。


    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陳璿臉色平靜,內心尖叫抓撓。


    然後。


    「是1啊!」


    袁仲說著。


    吐出一個讓陳璿的手指控製不住開始顫抖的字眼。


    【呃,怎麽突然感覺有股殺氣?


    不過這次殺氣比之前要少多了,估計是錯覺吧!】


    袁仲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把手機遞給陳璿:「那醫生,你就……」


    然後下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裏太潮濕,還是因為手滑了,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


    原本還亮著10%電量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


    隨後直接息屏!


    黑色的屏幕映照出袁仲那懵逼的臉。


    「啊。」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我買的可是充電5分鍾使用兩小時的手機啊,怎麽可能突然沒電呢……」


    完美!


    和袁仲的茫然不同,陳璿隻是瞥了一眼手機之後,就平靜地說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他站起身:「正好我們還有其他事情……」


    「對了!」袁仲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我們還可以用石頭做六麵骰嘛!之前不是說了嗎?沒電的話就用這個,正好剛才我已經做好了,醫生你看!」


    他獻寶一樣把一個歪歪扭扭的六麵骰托在掌心給陳璿看。


    【咦?!怎麽突然又來了一股殺氣?!】


    袁仲愣愣地環顧了一圈四周,但不管怎麽找都沒有發現殺氣的根源,最後隻能作罷。


    隻剩下陳璿眼眸低垂,看著那個猙獰著血盆大口、宛如怪物一樣的六麵骰。


    以及拿起六麵骰的,寧檸的手。


    「所以醫生,」她抓著那個骰子,很認真地看著陳璿,「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第二次。


    這是陳璿第二次汗流浹背。


    因為他從寧檸的心聲中意識到。


    這個瘋女人這次是打算來直球了!


    尤其是提出這樣的問題,在這樣的神人隊伍之中幾乎不亞於扔下一個大當量的核彈!


    解決手段,必須要想到解決手段!


    就在陳璿冥思苦想、寧檸的手即將抓向那個骰子的瞬間。


    「啊。」


    突兀地,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肉烤好了。」、


    坐在最裏麵笑眯眯的楊展抓著某種植物根莖編製成的簽子:「要不要來吃一點?」


    「咕嚕。」


    幾乎是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輕微的聲音。


    然後他們的目光全都落在寧檸的身上。


    「……咳咳咳!」


    寧檸紅著臉坐回去。


    【從實驗室逃出來之後基本上就沒吃什麽東西,然後還在這裏解放了鳴璃形態救下醫生,現在的確有點餓了……


    該死,他們不會都聽到了吧?!】


    寧檸死死盯著篝火。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通紅。


    「……給我來一串。」


    她扭扭捏捏地朝著楊展伸手。


    早就把剛才的問題拋到了腦後。


    -------------


    「這些傢夥看起來是真餓了。」


    楊展坐在陳璿的身邊,一邊用小刀(把袁仲切成疊疊樂的那把)割開鬼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血肉,同時對著旁邊的陳璿說道。


    陳璿沒有說話。


    此刻另外幾個神人正聚在那邊一聲不吭地嗯造烤肉。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抬頭,哪怕是最冷靜的蘇悅此刻也略顯粗糙地嚼著食物,更不用說林念薇這個幾乎因為輪回成為野人的重生者和胎教肄業的實驗體寧檸了。


    唯一還算得上得體的竟然隻剩下了袁仲。


    因為他在看到烤肉的時候,下意識想起了自己先前差點被切成臊子的模樣,渾身發抖、沒有食慾。


    收回了目光,陳璿在旁邊幫楊展處理食物。


    「這是什麽東西?」他看了一眼楊展的方向,輕聲說道。


    楊展聞言微微一怔:「這個嗎?哦,這個是我先前在後麵的蜈蚣屍體上切下來的,我試過了是無毒的……」


    然而沒有等他說完。


    「不,」陳璿打斷了他,「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的目光透過那堆得小山一樣肉類,然後落在楊展身邊的某個地方:「我是說那個傢夥,是什麽東西。」


    順著陳璿的目光看過去。


    楊展看向了自己的身邊。


    然後下一秒。


    「噹啷」一聲,他手中的小刀落在地麵上,幾乎險些紮中楊展的腳背。


    但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傻傻地看著陳璿。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顫抖著開口:「你……能看到嗎?」


    就像是想要證明什麽一樣,楊展急切地從旁邊的虛空中拉起什麽,然後整個人湊到陳璿的麵前死死盯著他:「你能看到對不對?你能看到她對不對?!」


    與其說是能看到。


    倒不如說是能「聽」到。


    被楊展那張臉湊上來的陳璿麵無表情。


    他隻是聆聽著耳邊那一直以來就都在嘈雜的、異樣的聲響。


    「爸爸,你這是怎麽了?」


    那個聲音稱呼楊展為爸爸。


    聽起來弱小、天真,帶著孩子特有的童稚聲線。


    槐舒啊。


    這也是你所謂的「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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