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後背冷汗直冒。


    那是先前被提到同樣問題時所產生的應激反應。


    但很快陳璿就意識到了一點。


    那就是和另外幾個神人隊友不同的是,槐舒對自己非常的「包容」。


    那是一種母性一般廣博的情感,仿佛無論陳璿做出什麽決定她都能一笑而過。


    所以她此刻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並非絕對危險。


    ……應該不危險吧。


    陳璿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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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視著槐舒那張哪怕近在咫尺也毫無瑕疵的臉,輕聲說道:「這和你有什麽關係呢?」


    槐舒聞言,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鬱起來。


    一股壓抑的氣氛悄然升起,凝重的氛圍甚至停滯了周圍的時間。原本吹拂過草葉的微風在此刻悄然停駐,隻剩下越發寬大的樹蔭投射而下,落在槐舒的臉上、讓她的表情晦澀難視。


    如同漩渦一般的壓迫感拽著陳璿,讓他幾乎要窒息。


    那是對這片世界絕對掌控存在的情緒,是她宣誓主權的象徵。


    但陳璿卻隻是毫無懼色地和她對視。


    哪怕旁邊的風倏忽狂烈,樹叢間的枝椏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天空也伴隨著雷震傾落而下,他的表情也全然未變——仍舊如同副本開始時候那般冷漠,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秒,又或許是數年。


    焦躁的氛圍緩緩平息。


    槐舒向後半步,不再緊緊貼著陳璿的額頭:「……我還以為我是正宮呢?」


    陳璿反問一句:「我和你何曾有過情感?」


    槐舒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心:「在夢裏啊,我拉著你的手對你傾訴愛意,甚至還卑微地說『我什麽都願意做』……」


    「哎呀,」她偏過頭,「為什麽要突然這麽情緒化呢,醫生?這樣稍微有點可怕呢。」


    就在她還沒有說完的瞬間。


    陳璿如閃電般伸出手,五指併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明明被掐著脖子,槐舒卻仍舊和沒事人一樣在那裏微笑。


    她輕聲說著:「你的性癖這麽獨特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學習的哦?」


    話音落下,哪怕是在被掐著脖子的時候還伸出長長的舌頭,宛如吊死鬼一般。


    甚至還挑逗一般輕輕舔了舔陳璿的掌心。


    「該死!」


    陳璿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鬆開了掐著槐舒的手,擦拭手上的液體:「……你真是個瘋子。」


    槐舒毫不在意:「瘋了嗎?或許我早就已經徹底扭曲了吧。」


    【所以我才渴望你,因為你是我走向正常的唯一手段,也是唯一能理解「我」,將我從這這片毒沼之中拉出來的存在。】


    這就是槐舒對陳璿包容的來源。


    聖人一般的品行、冷靜謹慎的性格、厭世的態度、破碎的表情、強絕的精神、罕見的理解力、極高的智慧、完美的領導力和組織力、悲憫的犧牲精神……


    還有最關鍵的,那能夠承受「神」注視的強韌的精神。


    太美麗了。


    那是槐舒所期待的「人」的極致,是與毒素相反的最完美的「靈藥」。


    「所以我愛你。」


    與其他神人隊友不同,槐舒完全不壓抑自己的情感。


    她輕輕抓住陳璿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我敢說沒有人比我更愛你,無論是作為『蘇欣』、還是作為槐舒、甚至作為更偉大的存在,我都深愛著你。」


    「從你踏入這裏開始,你的一切就都在吸引著我的目光。我從未見過像你一樣閃耀的人——在你之前也有無數的人參與過這裏,是叫『殘響空間』嗎?他們也到來過,但他們都失敗了。」


    什麽?


    陳璿愣住了。


    槐舒知道殘響空間?


    不,應該說在此之前竟然也有參與者?


    還沒等他思考完,槐舒就繼續說道:「每個進入這裏的人都大相逕庭,背叛、廝殺、淩虐……人類的進入就像一次又一次的輪回,除了死亡什麽都沒有留下。」


    「但你不一樣,」她凝視著陳璿,「你帶給隊友的隻有希望,隻有團結、以及經驗。我過去從未見到過有誰承擔你這樣的角色,就算有很快也無法承受而崩潰。隻有你,哪怕遍體鱗傷、仍舊矢誌不渝。」


    【那副咳血的淒涼,以及之後迅速轉換、戴上冷漠麵具的悲壯,真是讓人憐愛。】


    她也看過陳璿趴在草地上蒼涼的大笑。


    或者說,她從未放棄過對陳璿的關注。


    越是關注,越是著迷。


    這種感覺從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


    其他人類對於槐舒來說僅僅隻是觀察時候的消遣,唯獨醫生,是她想要參與其中的樂趣。


    「尋常人類根本無法接受神的一瞥,」槐舒輕輕勾著陳璿的手指,「但你卻將神拉入你那一側,雖然隻是轉瞬即逝、卻也依舊大膽。而更狂妄的在於——即便接觸到了『我』,你也仍舊保存著意誌。」


    「醫生……」


    槐舒凝視著陳璿:「你,曾經參與過其他副本任務對吧?並非和其他人一樣是初次參與任務。」


    【唯有如此才能夠解釋他那詭異的精神力來源,因為他並非初次踏足這裏。】


    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陳璿意識到,接下來最關鍵的地方到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槐舒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才緩緩開口:「因為你們太弱了。」


    「並非我自誇,但我認為我所處的世界至少也要是資深者級別的人才能參與。而且你們那個所謂的空間往往會根據隊伍的總體實力調整轉移的方向,也就是說——祂認為你們的實力足以挑戰這裏,才將你們帶到了這兒。」


    「除了你之外的幾個人雖然都很有潛力,但潛力註定隻是潛力,還遠沒有到能發揮出來的時候。所以,必定是你們之中存在著能夠起到決定性因素的力量,你們才能出現在這。」


    【而那就是你。】


    陳璿沒有直接回答。


    他隻是思考著槐舒的話語。


    誠然,從槐舒的視角來看全都是因為他。但其實歸根到底,主要是依靠陳璿和林念薇兩人共同的力量。


    ……但即便是如此陳璿還是覺得太他媽難了。


    尤其是在這麽多神人隊友的參與下,陳璿更是覺得如履薄冰。不僅僅是隊伍外,連隊伍內都他媽的要謹小慎微。


    這真的是一般人的初次副本任務嗎?


    屮。


    陳璿有些頭皮發麻。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


    外麵的槐舒並不知道陳璿的想法,隻是鬆開了陳璿的手。


    她站起來,纖細的身體在此刻如同神一般偉岸。


    那綠茵一般的神域籠罩在陳璿的頭頂,讓他壓抑得幾乎窒息。


    「在你先前深入的洞穴最深處,有破滅之前人類所搭建的避難所。你的隊友能夠進入其中,安然等到第五天的到來並且全身而退。」


    「而你,」槐舒那巨大的眼眸凝視著陳璿,「將永遠留在這裏,與我在這永恒的時間中結伴而行。」


    「事先說好,無論你做出怎麽樣的選擇,第二天、第三天你們都將平安無事。但是從第四天開始,避難所之外的世界將會體驗前所未有的災難。而到了第五天,哪怕避難所也無法保護你們。


    那是你們絕對無法承受的痛苦,世間的一切都將化為樹蔭下的湮滅。除非你願意放棄那些人,我才會停止那場災難。


    而等到寂滅之時終了,我就將在舊世界的基礎上,建立與你共存的新世界。」


    槐舒的聲音逐漸開始扭曲。


    那是她回歸本真的象徵,心聲裏帶著的毒素也越發嘈雜。


    「做出你的選擇吧,醫生。是犧牲自己拯救你的隊友,還是放棄這唯一的機會,帶著所有人走向毀滅。」


    天空下,巨神莊嚴宣告,將選擇的權柄交予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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