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沒有再解釋。


    林宇也不需要他解釋。那個失去雙腿還在檢修裝甲的老兵,那些用顫抖的手寫下“活著回來”的誌願者,那個把手繪卡片遞給陌生戰士的孩子——他們構成的不是一幅煽情的畫麵,而是一條鏈。


    一條從後方的工廠車間,延伸到前線戰壕的生命線。


    每一個環節斷裂,前線就多死一批人。


    醫療區設在跑道東側的一個半封閉艙室裏。林宇經過時,透過敞開的艙門看到了裏麵的情況。


    數十名穿著白色製服的醫療係職業者圍坐在長桌旁,手掌懸在空白的卷軸紙上方,淡綠色的治愈能量從指尖滲出,緩慢地滲入紙麵。每完成一張,旁邊的助手立刻取走,換上新的空白卷軸。


    簡易治療卷軸。前線最基礎的消耗品。


    那些醫療係職業者的臉色普遍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幹裂,有幾個人的鼻孔下方掛著已經幹涸的血痕——法力透支的典型症狀。但沒有人停下手裏的動作。


    一個年輕的女醫療師在完成一張卷軸後,整個人向前栽倒,額頭磕在桌麵上。旁邊的同伴扶了她一把,她擺擺手,撐著桌沿坐直,繼續下一張。


    林宇收回視線,繼續向前。


    跑道盡頭,通往淵域的隧道入口處,一群科研人員正在對隧道壁進行最後的加固。他們使用的材料顏色駁雜,有些泛著暗紅,有些呈現出灰綠色的金屬光澤。


    林宇多看了一眼。


    那些材料的表麵殘留著銘文刻痕和能量回路的燒蝕痕跡——是報廢裝備熔煉後重新澆鑄的合金。耗盡了耐久度的武器、碎裂的護甲、斷裂的法杖,全部回爐,變成了腳下這條通道的一部分。


    隧道入口旁邊,一台便攜式采訪設備的紅色指示燈還亮著。官方電視台的記者正在采訪一名即將登艦的年輕戰士。


    記者還想追問什麽,年輕戰士已經轉身匯入了登艦的隊列。


    鍾淮走到秦戰身側,壓低了聲量。他的視線在周圍的軍團編號和所屬地區標識之間快速掃過,停頓了幾次,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輕微的皺眉。


    “第三聯合軍團,到了。第七機動旅,到了。北域重裝師……到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南海聯邦呢?”


    沉默。


    “東洲自治領的兩個精銳團呢?”


    還是沉默。


    鍾淮轉向秦戰,聲音壓得更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克製的鋒利。


    “這種時候,仍然有人在藏兵。”


    秦戰沒有回頭。


    “你覺得意外?”


    鍾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意外。人類在麵對滅頂之災時依然會算計,這不是新聞,是曆史的常態。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到編製表上那些空缺的番號,胸口還是堵得慌。


    “總隊長,”鍾淮的聲音又低了一個調,“神啟任務的觸發人,必須移交獠牙總部直接保護。”


    秦戰這次回頭了。


    “如果我們血戰歸來,發現後方被人摘了桃子——”鍾淮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防人之心不可無。那些藏兵不出的勢力,未必不會在前線拚命的人流血之後,對神啟任務的核心資源下手。


    秦戰沉默了三秒。


    “觸發人是誰?”


    鍾淮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是我。”


    林宇站在兩人身後兩步的位置,雙手插在口袋裏。


    鍾淮轉過身。他看著林宇,那些在腦子裏盤旋了一路的擔憂、算計、防備,在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全部歸零。


    神啟任務的觸發人,就是這個他親眼見證了複活神技的年輕人。


    不需要移交。不需要第三方保護。


    因為沒有任何勢力能從林宇手裏搶走任何東西。


    鍾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


    秦戰也點了一下頭。


    一名佩戴少將軍銜的高姓軍官從隧道方向快步走來,手裏攥著一塊戰術數據板。他走到秦戰麵前,立正,將數據板雙手遞出。


    “秦總隊長,淵域戰區藍星聯盟軍指揮權正式移交。”


    秦戰接過數據板,拇指在屏幕上按下確認。


    高姓軍官沒有立刻離開。他猶豫了一秒,補了一句。


    “第八戰區的求救信號,三分鍾前斷了。”


    這句話落在周圍所有人的耳朵裏。


    三分鍾。求救信號斷絕三分鍾,意味著前線的通訊樞紐已經被摧毀,或者——已經沒有人能發出信號了。


    現在的每一秒,都在跨越生死線。


    整片地下空間的燈光在這一刻同時熄滅。


    不是故障,是指令。


    所有照明設備、跑道引導燈、艙室內的工作燈,在同一個瞬間切斷電源。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數萬人吞沒。


    然後,一道光亮了。


    跑道的最盡頭,那個通往地心裂縫的傳送門緩緩激活。幽藍色的能量從門框邊緣向中心蔓延,在完全黑暗的地下空間裏,成為唯一的光源。


    那道藍光將整片空腔照得通透。數萬張麵孔被染上冰冷的藍色,所有人的影子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拉長——背對傳送門的方向,背對前線的方向。


    隻有他們的身體,朝著那道門。


    秦戰拔出長劍。


    黑色的劍身在藍光中沒有任何反射,反而吞噬了周圍的光線,在他手中形成一道更深的黑暗。


    他將劍尖指向那道幽藍色的門戶。


    沒有演講。沒有動員。沒有口號。


    他隻是舉著劍,走了出去。


    鍾淮跟上。溫言跟上。嚴破軍跟上。


    林宇最後一個邁出步伐。


    傳送門的藍光在他踏入的瞬間猛地擴張,將他的整個身影吞沒。


    身後,數萬雙軍靴同時落地,踏出了第一步。


    那聲音在地底的空腔中反複回蕩,從一聲變成千聲,從千聲變成萬聲,最終匯聚成一道沉悶的、持續的、不會停止的轟鳴。


    傳送門的藍光吞沒了最後一排士兵的背影後,整片地下空間徹底陷入黑暗。


    但那道轟鳴還在持續。


    從地底,穿透岩層,傳向地表。


    硫磺味和血腥味的狂風從門縫中湧出,灌進整個石窟。


    林宇的頭發被吹得向後倒伏,衣擺猛烈翻卷。他眯了一下眼,不是因為風,而是因為那股風裏裹挾著的東西——一種極其細微的、帶有侵蝕性的能量粒子,正在試圖滲透他的皮膚。


    體內的屬性麵板開始跳動。


    力量值在小數點後第二位出現了不規則的波動,時而上浮0.3,時而下沉0.7。敏捷、體質、精神力,全部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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