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右手在背後調整了一下風鈴的位置。


    “研究所的具體位置。”


    中年人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告訴你。”他從桌上抽出一張手繪的地形圖,用指甲在某個位置掐了個印。“就在這裏。城南廢墟往下一點五公裏有一處大樓,樓中有一條隱蔽的豎井通道,底部就是研究所的防衛大門。”


    他把地圖推過來,又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說清楚——獸潮爆發後,研究所的常規值守人員已經全部撤出來了。按照標準流程,那裏麵現在應該是一座空堡壘,但你要找線索的話,便隻能去那裏了。”


    林宇把地圖收了。


    “謝了。”


    他轉身就走,幹脆到中年人都沒來得及再開口。


    ——


    城南廢墟。


    豎井通道的入口藏在一棟倒塌了三分之二的商業樓地基裏,被三層預製板壓著,縫隙窄到普通人根本擠不進去。


    林宇側著身子滑下去。


    豎井垂直向下延伸了一點五公裏,四壁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合金材料,表麵沒有任何攀爬點。如果沒有飛行能力或者減速手段,掉下去就是一坨肉。


    底部是一扇厚度超過兩米的防衛大門。


    門沒鎖。


    虛掩著。


    這個細節讓林宇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座據說無人值守的地下堡壘,防衛大門居然沒有上鎖。


    他沒有立刻進去。先在門外圍掃了一圈,確認外圍區域有一排維生設備——這些是禦獸一脈用來保存珍稀獸類基因樣本的高級維生艙,上麵有還有軍部的標識,功能完好,電力充沛。


    林宇走到最近的一個維生艙前,用三秒鍾檢查了艙內環境參數。


    溫度恒定。


    濕度恒定。


    營養液循環正常。


    ……


    就在這個瞬間,一股波動毫無征兆的覆蓋這片區域。


    遲緩術!


    不是主動釋放。是被動觸發。


    掛載在精神海第一層的萬億倍【遲緩術】,那張他專門用來充當絕對防禦屏障的功能卡,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自動彈出、瞬間展開。


    卡麵亮起來的一刹那,林宇的後背猛地繃直。


    整個人釘在維生艙前,一動不動。


    遲緩術的被動觸發條件隻有一個——有高威脅等級的生物進入了他的感知半徑,並且正在對他發起某種形式的接近。


    速度快到他的主動感知沒來得及捕捉,隻有遲緩術的被動機製先一步攔截。


    研究所裏有東西。


    楚家那個中年人說得很清楚:值守人員已經全部撤出。按照標準流程,裏麵應該是一座空堡壘。


    空堡壘不會觸發萬億倍遲緩術。


    林宇的後牙咬了一下。


    腦子在極短的時間內翻過三種可能:第一,高階淵蝕體趁人員撤離後滲透了進來,把研究所當成了巢穴;第二,有人故意留在裏麵,目的不明;第三——


    楚家的人在騙他。


    遲緩術的效果正在向研究所內部擴散。精神海的反饋顯示,被束縛的目標不止一個。


    林宇低下頭,看了一眼維生艙。


    艙內空間足夠容納一個人。溫度恒定,濕度恒定,營養液循環係統全自動運行。比他的後背安全一些。


    他沒有猶豫太久。


    右手從背後伸過去,輕輕托住風鈴的後腦勺,把她從背上慢慢卸下來。


    動作很慢。


    跟他之前所有的行為速度形成了鮮明的落差。


    風鈴的身體軟得沒有一點支撐力,腦袋往側麵歪過去,散下來的頭發貼在他的小臂上。她的皮膚還是那種不正常的恒溫,不涼也不熱,被萬億倍【活力滋養】精確維持在三十六度五。


    林宇把她放進維生艙。


    先放腳,再放腿,最後一隻手托著後頸,把她的上半身緩緩放平。


    營養液沒過她的腳踝,溫熱的。


    他把她的手臂擺正,讓雙手交疊在腹部。然後把散在臉上的頭發一縷一縷撥開,露出完整的麵孔。


    閉著眼。


    呼吸頻率恒定。


    看上去就是個睡著了的人。


    林宇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


    然後合上艙蓋。


    氣密閥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裏回響了一下。維生艙的麵板亮起綠光,各項指標自動進入監控模式。


    不夠。


    林宇從精神海裏連續抽出三張防禦型功能卡,疊加釋放。萬億倍【護盾術】在維生艙外層層包裹,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半透明光殼。再加一層。萬億倍【隱匿術】覆蓋上去,把維生艙的能量波動、熱輻射、甚至氣味全部屏蔽。


    從外麵看過去,這個角落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做完這些,林宇直起身。


    他退後一步,最後看了維生艙一眼——光殼之下,風鈴的輪廓在營養液的微光中若隱若現。


    然後他轉過去,麵朝那扇虛掩的防衛大門。


    兩米厚的合金門板之間露出一道半尺寬的縫。縫隙裏麵是徹底的黑暗,沒有照明,沒有指示燈,什麽光源都沒有。


    他不打算藏行蹤。


    既然裏麵的東西已經觸發了他的遲緩術,那就說明對方也知道他來了。藏著掖著沒有意義,反而會讓對方判斷他心虛。


    況且——


    萬億倍遲緩術已經生效,那三個目標現在應該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以萬億倍的規則強度,目前除了第八戰區解禁級的怪物意外,還沒有人能主動掙脫……


    這段時間足夠他摸清楚下麵的情況。


    林宇側身從門縫裏擠了進去。


    研究所內部的結構比他預想的複雜。通道不是直的,是螺旋形向下延伸,每隔三十米就有一道閉鎖門,全部處於開啟狀態。牆壁上嵌著應急照明燈,但隻有最上麵兩層是亮的,再往下就全滅了。


    他踩著黑暗往下走。


    精神海持續掃描。遲緩術的力場覆蓋範圍在同步擴展,三個被束縛的目標的位置越來越清晰——


    最近的一個,在他腳下大約八十米處。


    另外兩個更深。


    林宇走過第三道閉鎖門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了。


    不是他主動停的。


    是精神海裏傳回來的反饋讓他的腿自己釘住了。


    那三個目標的數據刷新了。


    遲緩術的束縛強度在衰減。


    不是緩慢地、漸進式地衰減——是斷崖式的。萬億倍疊加的規則級遲緩術,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那三個目標身上剝落!


    這足以證明,那地下隱藏的是知道第八戰區解禁級的戰力!


    不過林宇並沒有慌亂,遲緩術而已。


    他還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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