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與貪婪的吞噬感,如同兩條毒蛇,沿著暗金色鎖鏈瘋狂鑽入呂良體內。左腿瞬間失去知覺,仿佛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而是變成了一條連接著無底深淵的冰冷通道。靈魂深處的“標記”如同被徹底點燃的油庫,爆發出足以撕裂意識的灼痛與悸動!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作為生命根本的“精氣神”——即“性命”本源,正被那鎖鏈以一種霸道蠻橫、充滿掠奪意味的方式瘋狂抽取,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外泄!


    劇痛!虛弱!以及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徹底消亡”的大恐怖,瞬間淹沒了呂良!


    “啊——!”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軟倒。隱鏡印幾乎崩潰,紅手與藍手的力量在體內亂竄,試圖抵抗那股入侵的邪惡吸力,卻如同螳臂當車,效果微弱。


    “孽障!敢爾!”


    王墨的怒喝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呂良即將沉淪的意識邊緣!那聲音中蘊含的怒意與決絕,如同熾熱的烙鐵,燙得呂良精神一振!


    隻見王墨雙目之中,玄黃與混沌之色交替閃過,氣息瞬間暴漲到一個恐怖的程度,甚至引動了周圍空間的輕微扭曲!他雙手結出的那道混沌歸墟印,已然成型,不再是磨盤大小,而是凝縮為巴掌大小的一枚漆黑符印,符印中心是一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漩渦!


    “歸墟——斬!”


    王墨並指一點,漆黑符印化作一道細若發絲、卻仿佛斬斷了時光與因果的黑色細線,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精準無比地斬在了纏繞呂良腳踝的暗金色鎖鏈之上!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能量爆炸。


    隻有一種極其詭異的、仿佛“存在”本身被“抹除”了一部分的細微“嗤”聲。


    那散發著森寒與貪婪氣息的暗金色鎖鏈虛影,在被黑色細線斬中的部位,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平滑的“斷口”。斷口兩側,鎖鏈的“物質”、“能量”、乃至其蘊含的某種“掠奪規則”和“惡念意誌”,都如同被投入了終極的“無”,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湮滅!


    鎖鏈另一端傳來的恐怖吸力驟然中斷!殘留在呂良體內的冰冷死寂之力,也仿佛失去了源頭,開始變得紊亂、虛弱。


    然而,那鎖鏈似乎擁有某種詭異的“活性”或“執念”,即便被“歸墟印”斬斷、湮滅,其殘存的部分(尤其是纏繞在呂良腳踝上那截)非但沒有立刻消散,反而如同瀕死的毒蛇,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它猛地收緊,暗金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一股更加集中、更加惡毒的“侵蝕”與“標記”之力,不顧一切地向著呂良的血肉、經脈、乃至靈魂深處鑽去!同時,一股充滿了暴怒、不甘與極度“饑餓”的混亂意念,順著殘存的鎖鏈聯係,反向衝擊而來,試圖汙染呂良的神智!


    “哼!垂死掙紮!”王墨冷哼一聲,麵色也因強行催動“歸墟斬”而變得更加蒼白,但他動作絲毫不停。左手虛空一抓,一團柔和的、帶著濃鬱生命氣息的翠綠色光芒在他掌心湧現,瞬間化作數條翠綠的光帶,纏繞上呂良的左腿,與那暗金色鎖鏈的殘骸激烈對抗,護住呂良的生機不被最後的侵蝕奪走。右手則再次並指,指尖亮起一點純淨的、仿佛能照徹一切汙穢的“淨光”,就要點向呂良眉心,助他穩固靈魂,驅散那股惡念衝擊。


    但就在此時——


    後方那遮天蔽日的血煞狂潮,已經攜著碾碎一切的凶威,轟然席卷而至!暗紅色的凶煞洪流距離兩人已不足十丈!衝在最前麵的,正是那幾團融合了數百戰魂、形態猙獰恐怖的“聚合血煞”!它們張開了由怨念和凶煞之氣構成的巨口,噴吐出更加粘稠、更加惡毒的暗紅血箭,如同暴雨般籠罩而來!更有無數細小的、如同蝗蟲般的血煞戰魂,從洪流中分離,發出無聲的尖嘯,從四麵八方撲咬而上!


    前有鎖鏈殘骸垂死反噬侵蝕,後有血煞狂潮滅頂之災!王墨一人之力,既要護住呂良對抗鎖鏈,又要應對即將淹沒兩人的血煞洪流,已然是分身乏術,陷入絕境!


    千鈞一發之際!


    被劇痛、虛弱和惡念衝擊折磨得意識模糊的呂良,那雙緊閉的銀眸,驟然睜開!


    眸中不再是純粹的銀色,而是銀色的基底上,燃燒起了一層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澈”與“堅定”的金紅色火焰虛影——那是他靈魂深處對“秩序”與“清明”的體悟,被生死危機和鎖鏈惡念的刺激,強行激發、點燃,與雙全手的本源力量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


    他沒有去管體內肆虐的鎖鏈殘力,也沒有去看即將臨身的血煞狂潮。他的全部精神、全部意誌,甚至是被鎖鏈瘋狂抽取後所剩無幾的“性命”本源,都如同百川歸海,向著靈魂深處那一點“淨炎”的雛形,向著雙全手“紅手塑命”、“藍手改性”的根源核心,瘋狂匯聚、壓縮、點燃!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也不知道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他隻知道,絕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拖累王墨!絕不能……死在這裏!


    “我命……由我!!!”


    一聲嘶啞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宣告”意味的低吼,從呂良喉嚨深處迸發!與此同時,他雙手猛地合攏於胸前,做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仿佛蘊含無窮玄奧的“抱元”姿勢!


    “轟——!”


    一股奇異的波動,以呂良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能量爆炸,也不是精神衝擊,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場”的轉換!


    以呂良合攏的雙手為中心,一點無法用顏色準確描述的“光”悄然亮起。那“光”既非紅,也非藍,更不是“淨炎”的清光,而是一種仿佛蘊含著“生命誕生之初的混沌”、“陰陽未分時的平衡”、“秩序與混亂交織的原點”般的奇異光輝!


    光輝出現的刹那,時間仿佛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瘋狂侵蝕呂良左腿的暗金色鎖鏈殘骸,如同遇到了更高級別的“同類”或者說“源頭”,劇烈地顫抖起來,其上的暗金光芒飛速黯淡,那股惡毒的侵蝕力和惡念,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退卻,最終“啪”地一聲輕響,徹底斷裂、消散,化作幾縷不起眼的灰色煙氣,被呂良身上散發的那奇異“光輝”卷入、同化。


    而周圍那即將淹沒他們的血煞狂潮,在觸及這奇異“光輝”的邊緣時,竟然也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混亂”!那些怨念、凶煞、殺戮欲望構成的能量和靈體,仿佛在這“光輝”麵前失去了明確的“目標”和“敵意”,變得茫然、無序,甚至開始互相衝突、抵消!衝在最前麵的幾道血箭和部分血煞戰魂,更是直接在這“光輝”的微弱照耀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汙跡,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一部分!


    這變化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呂良身上那奇異的“光輝”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時間,便如同耗盡了一切般驟然熄滅。他本人更是臉色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後倒去。合攏的雙手也無力的鬆開,掌心處,隱約殘留著一絲紅藍交織、卻又似乎融為一種混沌原色的奇異能量痕跡,但很快也消散不見。


    但就是這不到一息的“凝滯”與“混亂”,為王墨爭取到了寶貴的、扭轉戰局的瞬間!


    王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雖驚異於呂良身上出現的未知變化,但戰鬥本能讓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翠綠光帶一卷,將軟倒的呂良拉到自己身後護住。右手那點原本要點向呂良眉心的純淨“淨光”,方向陡然一轉,化作一道橫掃而出的、璀璨奪目的光之匹練!


    “淨世之光——掃!”


    光之匹練所過之處,那些陷入短暫混亂和遲滯的血煞戰魂、血箭,如同被高溫灼燒的紙張,紛紛汽化、湮滅!就連那幾團龐大的聚合血煞,也被這蘊含著強烈“淨化”與“秩序”之力的光芒掃中,發出痛苦的無聲咆哮,龐大的身軀出現大片大片的“空洞”和潰散,凶威大減!


    趁此機會,王墨腳下玄黃光芒一閃,施展出縮地成寸般的神通,帶著昏迷的呂良,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著最近的那座慘白巨獸骨架的“肋骨”縫隙之中,電射而入!


    “轟隆——!!!”


    血煞狂潮失去了目標,狠狠撞擊在兩人原先立足之處以及那座巨獸骨架的表麵,發出震天巨響。暗紅色的凶煞之氣與骨架表麵纏繞的暗紅“苔蘚”劇烈衝突、湮滅,激起漫天汙濁的能量火花。但骨架本身似乎極其堅固,雖然被衝擊得微微震顫,表麵留下道道腐蝕痕跡,卻並未崩塌。


    衝入骨架縫隙的王墨,絲毫不敢停留。這骨架內部中空,空間比預想的要大,但同樣布滿了各種詭異的結構和殘留的能量場。他憑借著高超的感知和身法,在錯綜複雜的骨腔通道內急速穿行,同時不斷布下簡易的幹擾和誤導痕跡,試圖擺脫可能追蹤而來的血煞戰魂。


    一直深入到骨架接近“脊柱”位置的、一個相對隱蔽且散發著微弱排斥凶煞氣息的骨質“腔室”內,王墨才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呂良放下。


    他立刻檢查呂良的狀況,臉色越發凝重。


    呂良氣息極其微弱,生命體征如同風中之燭。體內經脈多處受損,尤其左腿,雖無外傷,但血肉經脈乃至部分骨骼,都殘留著一種詭異的“枯萎”和“死寂”感,那是被那暗金色鎖鏈侵蝕的後遺症。靈魂更是萎靡不振,波動紊亂,藍手構築的防護幾乎消失,隱鏡印也完全失效。最麻煩的是,他體內原本穩固的“性命”根基,出現了明顯的“虧空”和“動搖”,仿佛被強行抽走了部分本源。


    “好霸道的掠奪……”王墨眼中寒光閃爍。剛才那道暗金色鎖鏈,絕非尋常血煞戰魂可比,其性質更接近沉骨淵古陣,但更加直接、更加貪婪,目標明確就是“性命”本源。若非呂良最後關頭爆發出的那股奇異力量幹擾,自己又及時以“歸墟印”斬斷其根源聯係,恐怕此刻呂良已被吸成人幹,魂飛魄散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從懷中取出數種最珍貴的丹藥和靈物,喂入呂良口中,並以自身精純溫和的玄黃之氣引導藥力化開,滋潤其幹涸的經脈,穩固其動搖的魂魄,修補其受損的“性命”根基。同時,他再次布下數層防護和隱匿的禁製,將這個小腔室暫時封閉起來。


    做完這一切,王墨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憂色絲毫未減。他看向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呂良,又回想剛才那瞬間出現的、令鎖鏈殘骸消散、令血煞狂潮遲滯的奇異“光輝”,以及呂良雙手掌心最後殘留的那一絲混沌原色能量痕跡……


    “雙全手紅藍交匯……性命根源觸動……淨炎雛形引動……難道,那才是雙全手更深層的力量形態?還是說……是端木瑛記憶碎片中,那個背影試圖修補‘鎮物’時,所運用的真正力量?”王墨心中念頭急轉,“那暗金色鎖鏈,與古陣‘標記’同源,卻更加主動凶殘……葬龍原核心,到底鎮壓著什麽樣的存在?它為何對雙全手的力量如此‘饑渴’和‘敵視’?”


    無數的疑問和沉重的壓力,如同這座巨獸骨架一般,沉甸甸地壓在王墨心頭。


    他知道,呂良這次傷得極重,根基受損,需要時間恢複。而外麵,血煞狂潮或許暫時被甩開,但那道暗金色鎖鏈背後的存在,很可能已經通過這次接觸,更加清晰地“鎖定”了他們。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他盤膝坐下,守在呂良身邊,一邊調息恢複剛才巨大的消耗,一邊警惕地感知著骨架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昏暗的骨質腔室內,隻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以及骨架之外,隱約傳來的、永恒不變的、葬龍原深處能量流動的沉悶嗚咽。


    而在呂良昏迷的意識深處,那片由端木瑛記憶碎片構成的星海,此刻正劇烈地翻騰、動蕩。一塊之前從未顯露過的、更加龐大、更加晦暗、表麵布滿裂痕的記憶碎片,正緩緩從意識海洋的最深處上浮,其內部,似乎有暗金色的鎖鏈虛影與紅藍交織的混沌光芒,在不斷地衝突、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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