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那道刻滿古老銀色紋路的岩壁,葬龍原核心區域那令人窒息的、近乎實質的壓抑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空氣中雖然依舊殘留著淡淡的硫磺與怨念氣息,但已不再具有那種直接侵蝕靈魂的狂暴力量。天空的顏色也終於不再是純粹的暗紫,而是呈現出一種灰蒙蒙的、如同被煙塵籠罩的鉛灰色,甚至能隱約看到雲層縫隙後那黯淡的天光。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更加廣袤、更加破碎的丘陵與山脈交界地帶。山體呈現出暗沉的鐵灰色,植被稀疏,多是些扭曲低矮的灌木和枯黃的苔蘚。遠處,連綿的山脈如同沉睡巨獸的脊背,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默的輪廓。


    按照影焰閣“觀星人樞”提供的地圖路線,王墨辨明方向,帶著呂良,朝著西北方向的“黯語山脈”北麓快速前行。


    脫離了葬龍原最核心的能量場,兩人的速度得以全力施展。王墨身法飄忽,如同禦風而行,在地形複雜的丘陵間穿梭自如。呂良緊隨其後,新生的“平衡”之力與“源血”融合後的身體,讓他對能量的掌控和對環境的適應達到了新的高度。他不再需要刻意調整步伐去避開能量衝突點,身體仿佛本能地就選擇了最優的路徑,消耗大減,速度絲毫不遜於王墨。


    途中,他們偶爾能感知到遠處有能量波動——或是小規模的煞魔遊蕩,或是葬龍原邊緣區域特有的能量亂流爆發,甚至有一次感知到了疑似公司探測器的微弱信號掃過天際,但都被他們提前避開或利用地形隱匿過去。


    影焰閣提供的情報似乎暫時有效,“天羅”係統的追蹤尚未覆蓋到這片相對偏遠的區域,公司的地麵部隊似乎也還未深入至此。


    如此疾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規模不小的廢墟輪廓。


    那便是“忘塵墟”。


    廢墟坐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穀之中,背靠“黯語山脈”北麓一道陡峭的崖壁。從遠處看,依稀能分辨出殘破的城牆、倒塌的塔樓、以及大片被風化侵蝕得難以辨認原本功能的建築地基。廢墟整體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仿佛時間沉澱下來的灰黃色霧靄之中,顯得格外寂靜、荒涼,與周圍同樣荒蕪的山地環境相比,又多了一種“文明逝去”的蒼涼感。


    “到了。”王墨放慢速度,示意呂良收斂氣息。兩人潛伏在廢墟邊緣一處較高的土坡後,仔細觀察。


    銀眸之下,呂良能“看”到更多。廢墟上空,那灰黃色的霧靄並非純粹的塵埃,而是混雜著極其稀薄的、已經惰性化的怨念殘渣和地脈散逸能量。廢墟內部,能量場相對“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死寂”,幾乎沒有活躍的能量流動。但在他的感知深處,隱隱感覺到這片廢墟的地底,存在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和“有序”的能量核心——那應該就是影焰閣設立的隱蔽觀測點。


    “入口在廢墟中心,那座半塌的方形石殿下方。”王墨回憶著地圖信息,低聲道,“按照影焰閣的方法,需要以特定的靈魂波動頻率,觸動石殿西北角第三塊地磚下的‘引路符’。”


    兩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廢墟。腳下是破碎的瓦礫和鬆軟的浮土,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腐朽木材的味道。倒塌的建築構件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風格古樸粗獷的雕刻痕跡,但早已被歲月磨平了棱角。


    很快,他們找到了那座半塌的方形石殿。石殿由巨大的灰黑色石塊壘成,大半已經坍塌,隻剩下幾麵殘牆和幾根斷裂的石柱倔強地立著,訴說著曾經的堅固。


    按照指引,王墨走到石殿西北角,蹲下身,仔細摸索著地麵的石磚。很快,他找到了第三塊地磚——那是一塊比周圍略小、表麵有著幾乎難以察覺的、如同水波般細微紋路的石板。


    他將手掌輕輕按在石板上,調整自身靈魂波動,使其與影焰閣提供的“引路符”激活頻率吻合。


    幾息之後,石板表麵那細微的紋路忽然亮起了極其黯淡的銀白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下。緊接著,石板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洞口邊緣光滑,顯然是人工開鑿。


    一股幹燥、微涼、帶著淡淡岩石氣息的空氣從洞口湧出,並無異味或危險能量反應。


    王墨當先一步,躍入洞口。洞口內部是一段不長的垂直豎井,井壁有簡單的攀爬凹槽。下墜約三丈後,腳底觸及實地——是一條平直向前、同樣狹窄的通道。通道四壁光滑,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便鑲嵌著一枚已經熄滅的、形似螢石的乳白色珠子(顯然曾經是照明裝置),此刻隻有少數幾枚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熒光。


    呂良緊隨其後,兩人沿著通道前行。通道並非直線,中途有幾次轉折。空氣始終幹燥潔淨,顯然有良好的通風和防潮設計。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了一道緊閉的石門。石門樸素無華,隻在中心位置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凹陷,凹陷內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細密線條構成的立體符文——正是影焰閣的標誌性符印之一。


    王墨取出那枚“星語契約晶”的殘片,將其貼近符印凹陷。殘片上的淡紫色微光與符印產生共鳴,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便是影焰閣留下的隱蔽觀測點。


    這是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石室頂部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穩定白光的晶石,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四壁和地麵都是光滑的岩石,布滿了細密的、銀白色的符文線路,這些線路最終都匯聚到石室中央的一個半人高的、形似渾天儀的青銅儀器基座上。儀器本身似乎已經停擺,但其結構複雜精密,表麵同樣刻滿了星辰軌跡般的紋路。


    石室一側靠牆,擺放著兩張簡單的石床,上麵鋪著某種幹燥的、不知名植物的編織墊。另一側則有一個小小的石質水槽,槽底有細微的水流聲,顯然是連通了地下水源。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石質櫃子。


    整個石室簡潔、幹淨、功能齊全,且能量場極其穩定平和,與外界葬龍原的混亂壓抑形成鮮明對比。最讓呂良注意的是,石室內的空氣和能量中,似乎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的、與“觀星人樞”身上類似的那種“觀察者”特有的、冷靜而疏離的氣息。


    “就是這裏了。”王墨仔細檢查了一遍石室,確認沒有隱藏的機關或監視手段,才鬆了口氣,“影焰閣在經營這種隱秘據點方麵,確實有一手。這裏的能量場被特殊符文梳理過,非常適合調息靜修,也能有效隔絕外界的能量探測和大部分窺視手段。短時間內,我們應該安全了。”


    呂良走到石室中央,感受著周圍那平穩有序的能量場,體內那因長途奔逃和先前戰鬥而略有躁動的力量,也仿佛受到了安撫,緩緩平複下來。他盤膝坐在一張石床上,開始嚐試更深入地內視,適應和梳理新生後的身體與靈魂狀態。


    王墨則走到那個青銅儀器旁,仔細觀察著上麵的紋路和結構。“這似乎是某種小型化的‘觀星儀’或‘信息記錄儀’,可能與影焰閣的核心觀測網絡有微弱聯係。不過現在處於休眠狀態,影焰閣應該已經斷開了它與主網的直接連接,隻保留了基礎的記錄和防護功能。”他嚐試著輸入一絲玄黃之氣,儀器表麵紋路微微亮了一下,投射出一幅極其簡略的、似乎是“忘塵墟”及周邊區域的地形能量圖譜虛影,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並未顯示出更多信息。


    “看來,影焰閣雖然提供了據點,但並不打算讓我們接觸太多他們的核心設備。”王墨也不在意,轉身走到水槽邊,掬起一捧清澈冰涼的泉水飲下,又取出一些幹糧分給呂良。“先在這裏休整幾日。你需要時間徹底穩固新的力量境界,我也需要恢複最佳狀態。同時,我們得好好研究一下影焰閣給的那個‘信息同步’流程,以及他們提供的關於公司和‘竊命者’的資料。”


    呂良點頭,接過幹糧慢慢咀嚼。身處這安全的庇護所,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可以稍作放鬆。但他心中清楚,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寧靜。


    他取出那枚“星語契約晶”殘片,看著上麵流轉的淡紫色微光,又想起觀星人樞最後轉告的那句話:“舊日之影將現,新生之火勿熄……”


    舊日之影……是指“噬命禁神鏈”背後的存在?還是與“源血”相關的、更古老的恩怨?抑或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麵的勢力?


    而新生之火……毫無疑問,指的就是他,以及他在“歸墟”塔中點燃的那縷“微光”。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他們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立足點。


    就在呂良準備沉心靜修時,他體內那融合的“源血”之力,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


    那並非危險預警,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感,仿佛在這石室深處,或者與這石室相連的某個更隱秘的地方,存在著某種與“源血”同源、或者與“歸墟”塔內那種被淨化的“平衡”之力相似的東西?


    呂良猛地睜開眼,銀眸看向石室深處那麵看似普通的岩壁。


    “怎麽了?”王墨立刻察覺他的異樣。


    “我感覺到……這石室下麵,或者後麵,好像……還有東西。”呂良不確定地說道,指向那麵岩壁,“‘源血’的力量,對它……有反應。”


    王墨眼神一凝,立刻走到那麵岩壁前,手掌貼壁,玄黃之氣仔細探查。片刻後,他眉頭微挑:“這後麵……是空的!而且岩壁本身被一種非常高明、近乎‘擬態’的隱匿符文覆蓋,若非你感應到同源反應,連我也差點忽略過去!”


    影焰閣的據點裏,竟然還隱藏著一個連他們自己提供的“標準入口”都未提及的……密室?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與好奇。


    影焰閣……到底在這裏還隱藏了什麽秘密?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讓這處本以為暫時安全的“避風港”,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未知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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