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糖決定當晚就去城北的那個爛尾工地看看。


    不是她莽撞,而是她有一種直覺——那個養鬼陣正在加速運轉,多拖一天,就多幾個人遭殃。


    “不行!”


    蘇辭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雙手叉腰站在她麵前,活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你一個五歲的小丫頭,大半夜去那種地方?絕對不行!”


    蘇小糖叼著棒棒糖,淡定地看著他:“三哥,你忘了我是什麽人了?”


    “我沒忘!但你再厲害也是個小孩子!”蘇辭蹲下來,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糖糖,你聽哥說,那種地方很危險,萬一出了什麽事——”


    “不會出事的,”蘇小糖拍拍他的手背,奶聲奶氣地安慰道,“我活了八百年,什麽沒見過?”


    蘇辭:“…………”


    他真的很想吐槽“你才五歲半活什麽八百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了妹妹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


    “我跟你一起去。”蘇辭做出了妥協。


    蘇小糖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點點頭:“行。但你得聽我的,我說跑就跑,不許逞能。”


    蘇辭嘴角抽了抽。


    他一個二十二歲的大男人,被一個五歲的小奶團說“不許逞能”。


    這畫麵要是被他的三千萬粉絲看到,他頂流愛豆的人設就徹底崩塌了。


    晚上十點,蘇辭開著車,載著蘇小糖,駛向城北。


    蘇小糖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穿著一身黑色的小運動服——蘇辭特意給她買的,說是“夜行裝備”。


    她懷裏抱著一個小布包,裏麵裝著她下午準備的符紙、朱砂、銅錢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糖糖,你真的有把握嗎?”蘇辭一邊開車一邊問,聲音裏藏不住的緊張。


    “三哥,你這已經是今天第十八次問我這個問題了,”蘇小糖打了個哈欠,“你開車的時候能不能專心點?前麵紅燈。”


    蘇辭趕緊踩了刹車。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這個妹妹實在太不像個小孩了。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終於到了城北的那個爛尾工地。


    工地占地很大,原本規劃的是一個商業綜合體,後來開發商資金鏈斷裂,就成了這副鬼樣子。


    幾棟半成品的混凝土建築矗立在黑暗中,像巨大的骨架,陰森森的。


    工地外圍拉著警戒線,上麵貼著“危險勿近”的告示。


    蘇辭把車停在遠處,牽著蘇小糖的手走過去。


    夜風很涼,吹得警戒線嘩嘩作響。


    蘇小糖抽了抽小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好濃的陰氣。


    比白天從照片上感受到的要濃烈十倍不止。


    “三哥,你在這裏等我,”她鬆開蘇辭的手,“我進去看看。”


    “不行!”蘇辭一把抓住她,“我跟你一起進去。”


    “裏麵很危險,你沒有靈根,進去了會受到陰氣侵蝕。”


    “那我更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去了,”蘇辭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要麽一起進去,要麽一起回去,你選。”


    蘇小糖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她從這個便宜三哥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真心。


    不是因為她有本事才想巴結她,不是因為她能帶來好處才想靠近她,而是真真正正地擔心她、在乎她。


    “好吧,”蘇小糖從布包裏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他的胸口,“這張符能護住你兩個小時,時間到了不管有沒有查清楚,我們都得出來。”


    蘇辭低頭看著胸口的黃紙符,上麵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看起來就像小孩子的塗鴉。


    但貼上去的瞬間,他感覺有一股暖流從符紙處蔓延到全身,夜風帶來的寒意一下子就消失了。


    “走吧。”蘇小糖牽起他的手,邁著小短腿,跨過了警戒線。


    ---


    工地裏麵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陰森。


    月光照不進來,四周一片漆黑,隻有蘇辭手機的手電筒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腳下的碎石和鋼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蘇小糖走得很穩,小臉上沒有一絲害怕的表情。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小手時不時掐一個訣,像是在探測什麽。


    “糖糖,”蘇辭壓低了聲音,像怕驚動什麽東西,“你感覺到什麽了嗎?”


    “感覺到了,”蘇小糖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那棟最高的爛尾樓,“陣眼在那棟樓的地下一層。有人在下麵養了一個大家夥。”


    “大家夥?”


    “一個快要成形的厲鬼,”蘇小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如果讓它成形,方圓十裏的人都得遭殃。”


    蘇辭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我們趕緊報警?”


    “國安部的人已經知道了,但他們處理不了,”蘇小糖繼續往前走,“這種東西,普通人對付不了。”


    他們走到那棟樓的入口處,一股腐臭的味道撲麵而來。


    蘇辭差點吐出來,蘇小糖卻麵不改色,從布包裏掏出一張符紙,折成一個小三角,塞進蘇辭的口罩裏。


    “含著,能辟邪。”


    蘇辭將信將疑地把符紙三角含在嘴裏,那股腐臭味果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們走進樓裏。


    手電筒的光照在牆上,蘇辭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東西——牆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暗紅色的符號,像是用血寫的。


    “這是養魂陣的陣紋,”蘇小糖解釋道,“用活人的血和怨氣畫成。畫這個陣的人,手上至少沾了十幾條人命。”


    蘇辭的聲音有些發緊:“那我們是不是該叫更多人來?”


    “來不及了,”蘇小糖搖搖頭,“這個陣已經運轉到了最後階段,今晚子時,裏麵的厲鬼就會成形。現在是十一點一刻,還有四十五分鍾。”


    她加快了腳步,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蘇辭緊緊跟在後麵,手心裏全是汗。


    他們順著樓梯往下走,越往下陰氣越重,溫度也越來越低。


    走到地下一層的時候,蘇辭的手機手電筒突然滅了。


    “怎麽回事?”他拍了拍手機,屏幕一片漆黑。


    “陰氣太濃,幹擾了電子設備,”蘇小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奶音裏帶著一絲嚴肅,“三哥,你站在這裏別動,不要再往前了。”


    “可是——”


    “相信我。”


    蘇辭聽到妹妹的小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黑暗中。


    他站在原地,四周一片漆黑,腐臭味隔著符紙都能聞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還有什麽東西在地麵上拖行的聲音。


    蘇辭的腿在發抖。


    但他沒有跑。


    不是因為他不害怕,而是因為他妹妹在前麵。


    一個五歲半的小丫頭都不怕,他一個二十二歲的大男人好意思跑?


    ---


    黑暗中,蘇小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的通靈眼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個用鮮血畫成的巨大法陣,法陣的正中心,懸浮著一團黑紅色的霧氣。


    霧氣在不斷翻湧、膨脹,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髒。


    每跳動一下,整個法陣就亮一下。


    蘇小糖站在法陣的邊緣,小臉上沒有了平時的懶散和甜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八百歲老祖宗才有的威嚴和冷厲。


    “果然是個大家夥,”她喃喃道,“至少養了三年。”


    她從布包裏掏出一把銅錢,按照九宮八卦的方位,一顆一顆地擺在地上。


    每擺一顆,就用朱砂在銅錢上點一下。


    銅錢接觸到地麵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像是被激活了什麽。


    擺完最後一顆銅錢,蘇小糖退後一步,小手掐了一個複雜的手訣。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她的聲音不大,奶聲奶氣的,但在空曠的地下室裏回蕩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法陣中心的黑紅色霧氣猛地一顫,停止了跳動。


    然後,霧氣開始凝聚,漸漸形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最後變成了一個三米多高的黑色人影。


    人影緩緩睜開眼——沒有眼珠,隻有兩個空洞的血紅色窟窿。


    “是誰……吵醒了……我……”


    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怨恨。


    蘇小糖抬起頭,看著這個三米高的黑色巨人,小臉上毫無懼色。


    “是我,”她奶聲奶氣地說,“你擋我路了。”


    黑色巨人低下頭,看到了腳下這個還沒有它膝蓋高的小奶娃。


    “一個……小孩……?”


    它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震得整個地下室都在顫抖。


    “小孩……你的血肉……一定很美味……”


    蘇小糖歎了口氣。


    為什麽每個反派看到她都這個反應?


    “喂,”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黑色巨人,“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自己散了,回你的地府去。第二,我送你回去。”


    黑色巨人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加瘋狂了。


    整個地下室都在搖晃,牆上的陣紋發出暗紅色的光,腐臭味濃得幾乎要變成液體。


    “小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我不管你是誰,”蘇小糖打斷它,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在這個地方害了十幾條人命,還讓我三哥不高興。”


    她頓了頓,從布包裏掏出最後一張符紙。


    這張符紙跟其他的不一樣,紙是金色的,上麵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我三哥不高興,我就不高興。”


    蘇小糖把金色符紙往空中一拋,小手結印。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色符紙在空中燃燒起來,化作一團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像一顆小太陽在地下室裏升起。


    黑色巨人發出驚恐的尖叫:“這是……這是金光神咒?!不可能!這種咒術已經失傳了八百年——”


    “不好意思,”蘇小糖露出兩顆小虎牙,奶音裏帶著一絲笑意,“我就是八百年前把這道咒術傳下去的那個人。”


    金光炸開。


    整個地下室被照得如同白晝。


    黑色巨人在金光中掙紮、扭曲、慘叫,身上的黑霧像被火燒一樣迅速消散。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麽人——!”


    蘇小糖背著小手,仰頭看著正在消散的黑色巨人,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話:


    “玄門,蘇老祖。”


    金光散去。


    黑色巨人消失了,牆上的血紅色陣紋也消失了,腐臭味像被風吹散了一樣無影無蹤。


    地下室恢複了平靜,隻有蘇小糖小小的身影站在中央,金色的餘暉在她周身流轉,像是給她鍍上了一層光。


    她的棒棒糖還叼在嘴裏,居然一直沒掉。


    ---


    蘇辭在黑暗中站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看到前方亮起一道金光,然後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心猛地揪緊了。


    “糖糖!”他顧不得害怕,拔腿就往裏麵跑。


    跑了幾步,金光消失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糖糖!蘇小糖!你在哪?!”


    “三哥,你踩我腳了。”


    蘇辭低頭,借著手機終於重新亮起來的光,看到蘇小糖正蹲在他腳邊,小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傻”。


    “你沒事吧?!”蘇辭一把把她抱起來,上下檢查。


    “沒事啊,”蘇小糖眨眨眼,“我說了,我很厲害的。”


    蘇辭把她抱得緊緊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蘇小糖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但沒有掙紮。


    她感覺到蘇辭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感覺到他的眼眶濕了。


    “三哥,”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臉,“別哭了,丟人。”


    “誰哭了?”蘇辭別過臉去,用力吸了吸鼻子,“風太大了,迷眼睛。”


    “這是地下,沒有風。”


    “…………”


    蘇辭深吸一口氣,把她抱得更緊了。


    他決定了,從今天起,誰要是敢動他妹妹一根頭發,他豁出這條命也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走吧,回家,”蘇辭抱著她往外走,“你明天還要上幼兒園。”


    蘇小糖趴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三哥,我不想上幼兒園了。”


    “不行。”


    “幼兒園好無聊。”


    “那也不行。”


    “那我能不能跳級?直接上小學?”


    “…………”


    蘇辭無語地看著懷裏的小奶團,發現她居然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先回家睡覺,”他歎了口氣,“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走出工地的時候,蘇小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爛尾樓。


    法陣雖然被她破了,但她能感覺到,這隻是一個分支。


    真正的養魂陣,遠比這個大得多。


    天師盟,你們到底在計劃什麽?


    她沒有答案,但她有的是時間去找。


    五歲半,時間多得很。


    ---


    蘇辭開車回家的路上,蘇小糖已經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棒棒糖還叼在嘴裏,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蘇辭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發到家族群裏。


    蘇辭:【圖片】


    蘇辭:【你們妹妹,剛剛拯救了世界,現在在流口水】


    大哥蘇墨秒回:【???什麽拯救世界?】


    二哥蘇硯:【你又帶她幹什麽去了?】


    蘇辭:【說來話長,明天跟你們說。反正,你們妹妹牛逼就完了。】


    蘇墨:【……】


    蘇硯:【……】


    蘇墨:【她睡著了別著涼,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蘇辭挑了挑眉。


    大哥這個冷血動物,什麽時候開始關心人了?


    他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睡得像小豬一樣的妹妹,笑了笑,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窗外的月光灑在車裏,照在蘇小糖的小臉上,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小狐狸……不許翻窗……走門……”


    蘇辭:“???”


    小狐狸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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