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道玄真人看清楚身後的那道身影時,身體劇烈一震。


    那佝僂的身軀,那一頭枯槁的白發,那花白的長須,還有那蒼老的臉。


    雖然賣相已經不好,但道玄真人一眼就認出,這就是剛才被修羅鬼王捏死的萬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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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弟……」


    道玄真人看著站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萬劍一,仿佛對方隨時都會摔倒在地。


    道玄真人立刻上前幾步,將萬劍一扶著來到一塊石台上坐著。


    萬劍一看著道玄真人,道:


    「我還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胡說!」道玄真人立刻眉頭一皺,狠狠嗬斥一聲,道:


    「你死了,我一個人活在世上,會很孤單的……師弟!」


    三百多年來,道玄真人一直對萬劍一又嫉有佩服又心疼。


    三百年前,兩人被譽為青雲雙驕,萬眾矚目。


    因此,兩人即是師兄弟,又是競爭對手。


    因此,不管在什麽事上,道玄真人都想壓師弟萬劍一一頭,不想被對方比過。


    就連死,他都必須死在萬劍一身後。


    可是,看到剛才萬劍一被修羅鬼王一手捏死時,道玄真人隻覺心中一痛,又覺太過於孤單。


    這一刻,他才知道,對這個惟一的師弟,他比想像中還要在乎。


    「哈哈……」萬劍一聽著道玄真人的話,聽著道玄真人那句師弟,忽然笑了起來,笑的老淚縱橫。


    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道玄真人,道:


    「你啊,你雖然看似溫和,但性子卻極為好強,隻是無比內斂罷了,什麽都要爭個第一。」


    「就連我這個唯一的師弟,也被你視作眼中釘,又愛又恨。沒想到,剛才我的死,竟然讓你忽然想通了。」


    道玄真人看著蒼老的萬劍一,望了望高空中的那道雲彩,忽然一笑,身體一鬆,仿佛身上所有的重擔在此刻徹底消失,微笑道:


    「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是屬於青雲門下一代弟子的時代,是獨屬於張小凡的時代。」


    「我身上的擔子終於沒了,真輕鬆啊。」


    萬劍一聽著道玄真人的話,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兄為青雲門付出了多少,可謂嘔心瀝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生,都在為青雲的興盛而奮鬥。


    沒想到,師兄忽然說放下了身上的擔子。


    難道說……


    萬劍一順著道玄真人的目光抬頭望去,望向高空中的那道偌大雲彩。


    那裏,除了雲彩,什麽都沒有,空空如也。


    見此,萬劍一疑惑道:


    「師兄,那朵雲彩什麽都沒有。你望著它說身上擔子沒了,究竟是為何?」


    道玄真人深邃的眸子看著那朵雲彩,道:


    「那朵雲彩內,看似沒有什麽,其實大有玄機,裏麵,藏著一個真仙。」


    「真仙?」萬劍一呢喃一聲,腦中轟然一震。


    因為他想到了本來應該被天煞明王捏死的自己,當時他以為自己必死。


    可沒想到,眼前一花,便出現在了幻月洞府前。那時,他就肯定是張小凡救了他。


    而要在天煞明王手中神不知鬼不覺的救下他,太清巔峰不可能做到,就算太清巔峰再強數十倍也不可能做到。


    唯一的可能,便是真仙。便是張小凡已經成就真仙,成就真仙的張小凡救了他。


    這時,道玄真人繼續說道:


    「之前的某個剎那,我看向那朵雲彩時,忽然看到一個身材高大,一頭血發的男子。」


    「但等我再看時,卻始終未曾看到。」


    「當時,我就在猜測,那道血發身影是不是張小凡。」


    「而直到……」


    道玄真人還未說完,萬劍一直接插嘴道:


    「而直到我本來被天煞明王血手捏死,突然獲救來到幻月洞府的那一刻。你才終於確定,那道身影就是張小凡。」


    「你才相信,張小凡竟然真的成就……真仙。」


    「嗯!」道玄真人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的盯著高空中的那朵多彩。


    可是,始終未有絲毫發現。


    萬劍一此刻也幾乎確定,張小凡已經成就真仙,雖然這世上已經萬年無人成仙。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如果張小凡沒有成就真仙,他怎麽能活下來。


    除了張小凡,誰又會救他。


    萬劍一蒼老而又鋒芒的目光看向雲彩,疑惑道:


    「師兄,可若是小凡真的成仙,為何他卻隱藏在那裏,一直不出現?」


    「為何,青雲門如今年齡如此危險,他卻能夠袖手旁觀,隻救他所在乎之人?」


    道玄真人聞言,眼中閃過狠厲,道:


    「師弟,這也是為何,你不適合當掌門。因為,你沒有我果斷,你沒有我狠,你沒有我這般大局觀。」


    「而張小凡,比我更有大局觀,比我更狠,比我更果斷。」


    「我能猜到,張小凡的想法。」


    「一直以來,他隻有兩個目標。成仙和隻在乎身邊所在乎關心之人。」


    「在他看來,隻要能保護好身邊所在乎關心之人,其餘人的死活,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隨時可放棄。」


    「當然,張小凡也在意青雲門。但是,此刻還未死得青雲弟子,都是青雲中年輕一輩最精銳的弟子。」


    「有這些弟子在,隻要青雲門不滅。再加張小凡這位真仙的名氣,青雲門隻怕短短幾十年,便能恢複至鼎盛。」


    「甚至,比兩千年來最鼎盛時期,還要更加興盛。」


    萬劍一聞言一臉疑惑,搖了搖頭道:


    「可是,小凡他明明看著輕易救下那些死去的青雲弟子,為何他不去救?」


    「那些弟子,也是青雲中人啊。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去,我的心都在滴血……」


    道玄真人輕輕拍了拍萬劍一的肩膀,道: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過程雖然痛苦,但未來更加美好。」


    「而且,我已經下令讓張小凡當掌門。所以,青雲各事務由張小凡全權決定。」


    「他想怎麽幹就怎麽幹,哪怕青雲隻剩幾十個精銳弟子,也任他而去。我……不發表任何意見。因為……他是青雲掌門,是真仙!」


    「唉!」


    萬劍一深深嘆了一口氣,想到那些死去的青雲弟子,喃喃道:


    「也許,這就是當年我選擇犧牲自己,讓你做掌門的原因。」


    「也許,在我心裏,一直認為,你比我更適合做青雲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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