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鋒站在魏塚山陰風呼嘯的林間,奉命巡視著這片被族老韓長景劃為禁地的山澗外圍,卻也走了神。


    韓青鋒,韓家『青』字輩修士,八歲引氣入體,踏入仙途,至今已逾三十五個寒暑,也已有四十三歲了。


    奈何天資所限,靈根駁雜不純,任憑他如何勤勉苦修,修為始終停滯在鍊氣三層,寸進難行。


    看著族中那些天資卓越的同輩甚至後輩一個個破境精進,甚至有望築基,韓青鋒心中那份不甘與苦澀,如同藤蔓般纏繞心間,日夜啃噬。


    韓青鋒心中清楚,若真尋得那魔頭寶藏,族中那些天驕,如族內嫡係血脈,或是已至鍊氣後期的那幾位叔伯,才是真正有資格分潤大頭的對象。


    而他韓青鋒,一個蹉跎半生仍困於鍊氣初期的修士,縱有發現之功,恐怕也隻得些微末賞賜,聊勝於無。


    仙途難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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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韓青鋒思緒紛雜之際,一股異樣的氣息猛地浮現,令韓青鋒為之一怔。


    這氣息,並非來自山澗青凝堂妹氣息消失的方向,而是來自腳下更深、更幽暗之處!


    韓青鋒下意識地蹲下身,手掌按在冰涼潮濕的岩石上,凝神細察。


    神識雖弱,卻也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但精純得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氣,正順著岩石的縫隙,從更深的地底緩緩瀰漫上來。


    這氣息……與陵墓入口處殘留的陰煞同源,卻似乎更加深沉,帶著一種地下暗流的濕冷質感。


    「地下河?」


    韓青鋒心頭一跳。


    族老隻盯著地表,卻忽略了這地底潛流?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狂滋長。


    韓青鋒環顧四周,確認其他幾位負責警戒的族人都在較遠處,無人留意他這邊。


    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占據了他的腦海:


    機緣!


    這是我韓青鋒此生僅有的機緣!


    獻給家族?


    族老們固然欣喜,但好處能落到自己這個『鍊氣三層』頭上的能有幾分?


    修行路上,一步慢,步步慢!


    若真能從這地底暗河中尋得一絲魔頭遺澤,哪怕隻是一件殘寶、一卷秘術,或許……就是自己突破瓶頸,甚至窺見更高境界的希望!


    巨大的誘惑與對未來的期冀瞬間壓倒了恐懼和族規。


    韓青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不再猶豫。


    韓青鋒迅速而隱蔽地沿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陰煞氣息移動,很快在一處小溪中停下。


    那股精純的陰寒之氣正是從這小溪盡頭汩汩溢出。


    韓青鋒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髒,不再遲疑,當即向著陰煞氣息的源頭,獨自前行。


    溪水很快沒入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山岩下方。


    韓青鋒毫不猶豫,五指併攏,鍊氣三層的靈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並不算鋒銳但足夠堅韌的靈光,狠狠刺向潮濕的岩壁。


    碎石簌簌落下,一個僅容一人勉強擠入的縫隙被韓青鋒強行鑿開。


    一股遠比地麵濃鬱數倍,混雜著水汽與腐朽氣息的陰寒煞風撲麵而來,幾乎讓韓青鋒呼吸一窒。


    「就是這裏!」


    確認四周無人察覺,韓青鋒深吸一口氣,矮身鑽了進去。


    縫隙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幽深黑暗,唯有腳下冰冷的水流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響,更添幾分死寂。


    韓青鋒小心翼翼地運轉靈力,指尖凝聚起一團微弱但足以照亮身前數尺的靈光,警惕地向下摸索前行。


    韓青鋒感覺自己走了足有幾刻鍾,每一步都踩在濕滑冰冷的石頭上,精神高度緊繃,既期待發現魔頭遺寶的蛛絲馬跡,又恐懼著黑暗中可能潛藏的危險。


    就在他神經幾乎繃到極限時,前方水聲似乎變得空曠了些。


    韓青鋒腳步一頓,指尖的靈光向前方更遠處探去。


    幽光搖曳,勉強驅散一小片濃稠的黑暗。


    光暈的邊緣,赫然映照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正對著他,在及腰深的漆黑河水中,以一種極其僵硬、古怪的姿勢,緩慢而滯澀地向前挪動。


    水波被破開,發出嘩啦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地下河道中格外刺耳。


    韓青鋒瞳孔驟然收縮,那身被河水浸透、緊貼在身上的身影,竟然是陸柯!


    「陸柯?」


    一個難以置信的顫音,不受控製地從韓青鋒喉嚨裏擠出。


    那正在水中艱難前行的身影,赫然是早已被確認隕落的清微同門,陸家嫡子陸柯!


    而同樣,那『陸柯』見了韓青鋒,同樣一愣。


    韓青鋒心中疑慮不已,當即張口:「陸師弟,你……」


    雖然韓青鋒並未拜入清微派門下,但同屬清微治下,互稱一聲師兄弟也不算問題。


    而那『陸師弟』不語,隻是一昧後退。


    見此情況,韓青鋒雖然愚鈍,但也反應了過來。


    不對。


    陸柯的狀態不對!


    陰氣灌體,凶煞十足。


    赫然成了一具屍傀!


    「好膽!」


    韓青鋒厲喝一聲,祭起飛劍,心中緊張萬分,但卻又興奮無比。


    韓青鋒眼見那『陸柯』屍傀僵硬地逆流後退,非但未懼,心中貪念反而如野火般熾烈灼燒:「這廝生前不過鍊氣修為,成了屍傀竟也能走到此處?看來這魔頭陵寢深處的防護,遠不如傳說中那般森嚴可怖!天賜機緣,豈能錯過!」


    他強壓下激動,口中厲喝一聲:「今日我韓青鋒便替天行道,誅滅你這孽障!」


    周身鍊氣三層的微弱靈光鼓蕩,竟是不退反進,手中飛劍虛懸身前:「去!」


    懸於身前的飛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雖靈光黯淡,遠不及高階修士的聲勢,卻在狹窄陰暗的地下河道中劃出一道決絕的白虹!


    劍鋒撕裂潮濕的空氣,精準無比地貫向『陸柯』的胸膛!


    「噗嗤!」


    一聲悶響,如同鈍器刺入朽木。


    飛劍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那具僵硬的身軀!


    碧綠色的鮮血噴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混合著精純陰煞之氣猛然爆發開來。


    那『陸柯』屍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被飛劍的衝擊力帶得一個趔趄,但並未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逆著漆黑冰冷的暗流,跌跌撞撞地向更幽暗的深處逃去!


    那命中『陸柯』的飛劍,也瞬間被這陰氣侵蝕。


    韓青鋒心頭一凜,飛劍被汙,靈性大損,與他的聯繫瞬間變得微弱。


    但屍傀的『虛弱』與不顧一切的奔逃,反而印證了韓青鋒心中的狂想。


    這具傀儡背後,必有驅使它的源頭,那源頭,極可能就是魔頭遺澤所在!


    「想逃?留下機緣!」


    貪婪徹底壓倒了理智,韓青鋒顧不上召回受損的飛劍,體內鍊氣三層的微薄靈力瘋狂運轉至雙腿,一步踏入及腰深的刺骨寒流,奮力向著屍傀消失的方向追去!


    河道愈發曲折,水流聲在岩壁間回蕩。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那『陸柯』屍傀的身影猛地一閃,竟消失在岩壁的一個巨大豁口之後!


    韓青鋒喘著粗氣衝到近前,隻見豁口內漆黑一片,比河道更濃烈百倍的腐朽與陰煞之氣如同實質般撲麵湧來,幾乎將他掀翻。


    洞口邊緣,殘留著人工開鑿的粗糲痕跡。


    墓穴入口!


    狂喜瞬間淹沒了韓青鋒的內心。


    什麽家族規矩,什麽潛在危險,都被拋諸腦後。


    韓青鋒毫不猶豫,矮身便鑽入了那仿佛巨獸張口的黑暗豁口!


    甫一踏入,腳下不再是水流,而是濕滑冰冷的石階。


    身後的河道水聲與微光瞬間隔絕,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絕對寂靜和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韓青鋒指尖重新凝聚起一團微弱的靈光,試圖驅散眼前的混沌。


    靈光搖曳,僅僅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映出腳下的墓石。


    隻見在靈光勉強觸及,通道兩側的陰影深處,在這腐朽的甬道壁龕之內,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雙雙眼睛!


    綠油油的眼睛!


    並非一兩隻,而是數十、上百……密密麻麻!


    它們充滿難以言喻的惡意,齊齊聚焦在韓青鋒這個闖入者身上!


    這些,都是煞屍!


    「上……上百具……我命休矣!」


    韓青鋒臉上因激動和貪婪泛起的紅潮瞬間褪盡,隻餘下駭人的慘白。


    而就在此時,屍群忽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


    濕滑石階盡頭,幽暗深處響起沉重跫音。


    一道身影裹著黑霧而來,看不清麵孔,隻見得冠冕垂旒下,身著帝王袍。


    周遭百屍跪伏,齊聲高呼:「陛…下…」


    韓青鋒踉蹌跌坐,呆若木雞。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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