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蘇寒說。


    技術人員按下暫停鍵。


    沙盤上的畫麵定格。


    蘇寒看向對麵的五個人。


    “說說吧,哪裏出了問題。”


    周誌剛沉默了幾秒,開口道:


    “我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低估了您的判斷力。我以為兵分兩路能讓您摸不清主攻方向,但您一眼就看穿了。”


    “第二,戰術太保守。應該冒險一點,直接從淺灘涉水,打您一個措手不及。”


    蘇寒點點頭。


    “還有呢?”


    周誌剛想了想,搖頭。


    “想不出來了。”


    蘇寒看向其他四個人。


    “你們呢?”


    王磊猶豫了一下。


    “我覺得……我們太想贏了。”


    蘇寒看著他。


    “怎麽說?”


    王磊道:“因為太想贏,所以想用最穩妥的辦法。但最穩妥的辦法,往往也是最容易被猜到的。”


    蘇寒笑了。


    “說得不錯。”


    他轉向台下。


    “你們覺得呢?紅軍的問題在哪兒?”


    台下沉默了幾秒,有人舉手。


    “太保守!應該分三路,一路佯攻,一路主攻,一路潛伏,等藍軍調動的時候再出擊!”


    蘇寒點點頭。


    “有道理。還有嗎?”


    又一個舉手。


    “偵察不夠!應該先派偵察兵摸清藍軍的部署,再決定主攻方向!”


    蘇寒繼續點頭。


    “還有嗎?”


    第三個舉手。


    “指揮官猶豫了!發現被識破之後,應該立刻調整方案,而不是硬著頭皮繼續打!”


    蘇寒看向周誌剛。


    “聽到了嗎?”


    周誌剛點頭。


    “聽到了。”


    蘇寒笑了笑。


    “行,休息十分鍾,然後打第二局。”


    “這次,紅軍換一種打法。”


    他看著周誌剛。


    “敢不敢再試一次?”


    周誌剛挺直腰板。


    “敢!”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十分鍾後,第二局開始。


    這次,紅軍沒有分兵。


    他們集中全部兵力,從淺灘涉水,直接強攻。


    蘇寒看著沙盤上蜂擁而來的紅點,嘴角帶著笑。


    “這才像話。”


    他拿起對講機。


    “炮兵連,向淺灘坐標,覆蓋射擊。”


    “一連、二連,向淺灘兩側移動,準備包圍。”


    “三連,守住渡口,別讓他們突破。”


    炮火覆蓋。


    紅軍被炸得人仰馬翻。


    但他們沒有停。


    他們冒著炮火,繼續向前衝。


    衝到東岸時,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


    但他們還在衝。


    藍軍的一連、二連從兩側包抄上來。


    紅軍被三麵夾擊。


    但他們還在衝。


    衝到渡口前時,隻剩下不到一半。


    但他們還在衝。


    最後,他們衝到了藍軍的陣地前。


    然後,被三連的火力壓在陣地前沿,動彈不得。


    “暫停。”


    畫麵定格。


    紅軍距離藍軍陣地,隻剩兩百米。


    但已經沒有兵力繼續進攻了。


    蘇寒看向周誌剛。


    “這次打得不錯。”


    周誌剛喘著氣,額頭全是汗。


    “但還是輸了。”


    蘇寒搖搖頭。


    “輸是輸了,但比上次強。”


    “第一次,你們輸在戰術太保守。第二次,輸在準備不足。”


    “如果你們在進攻前,先派偵察兵摸清我的炮火覆蓋範圍,提前規劃好躲避路線,損失會小很多。”


    “如果你們在進攻中,能及時調整隊形,分散前進,而不是擠成一團,也不會被炮火炸得那麽慘。”


    “如果你們能留下一支預備隊,在我派一連二連包抄的時候,從中間打穿,說不定真能衝到渡口。”


    他看著周誌剛。


    “戰場上的勝負,往往就取決於這些細節。”


    周誌剛點點頭。


    “我明白了。”


    蘇寒轉向台下。


    “今天的課,就到這兒。”


    “記住——打仗,不是拚誰更猛。是拚誰犯的錯更少。”


    “你們現在犯錯,還有機會複盤。將來上了戰場,犯一次錯,可能就是一條命。”


    台下鴉雀無聲。


    蘇寒放下麥克風。


    “下課。”


    掌聲瞬間爆發。


    一千多人,齊刷刷地站起來,使勁鼓掌。


    周誌剛帶著四個人,走到蘇寒麵前,敬禮。


    “蘇教官,謝謝您!”


    蘇寒用左手回了個禮。


    “好好總結。下次再打。”


    周誌剛笑了。


    “是!”


    ………………


    半個月後。


    清晨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在院子裏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寒站在院子中央。


    沒有助行器,沒有扶手,沒有人攙扶。


    他就這麽站著。


    黑豹和大黃趴在樹蔭下,兩雙眼睛盯著他。


    “三爺爺,您站了多久了?”蘇靈雪端著早飯從屋裏出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住。


    蘇寒沒有回頭。


    “五分鍾了。”


    蘇靈雪看看手表,又看看他。


    “您……您不用扶著點什麽?”


    “不用。”


    蘇寒抬起右腳,往前邁了一步。


    穩穩落地。


    左腳跟上。


    又一步。


    他慢慢地走著,從院子這頭走到那頭。


    大約二十米的距離。


    走完,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蘇靈雪。


    “怎麽樣?”


    蘇靈雪眼眶有點紅。


    “好……好極了。”


    蘇寒笑了笑。


    “那就好。”


    他走回輪椅邊,坐下。


    不是走不動了,是李教授交代過——能走,但不能累著。


    循序漸進,每天增加一點運動量。


    剛坐下,院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白色的醫療專用車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李教授走下來,手裏拎著那個熟悉的檢測箱。


    身後跟著張護士長和王康複師。


    “蘇寒同誌!”李教授大步走進來,“今天最後一次檢查,準備好了嗎?”


    蘇寒點點頭。


    “準備好了。”


    ---


    檢查持續了兩個小時。


    肌電圖、神經傳導速度、關節活動度、肌力測試、心肺功能、血壓心率……


    每一項都測了一遍。


    李教授一項一項地看數據,臉上表情從嚴肅到放鬆,最後變成笑容。


    “蘇寒同誌,恭喜你。”


    蘇寒看著他。


    “怎麽說?”


    李教授放下報告,摘下眼鏡。


    “所有的指標,都已經趨向正常。肌力恢複到4+級,神經傳導速度達到正常人的85%,關節活動度完全恢複,心肺功能良好,血壓心率穩定。”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康複團隊了。”


    蘇寒沉默了兩秒。


    “那儀器呢?”


    “也不需要了。”李教授說,“以後每個月去軍醫院做一次係統檢查就行。其他時間,自己注意保養,適當鍛煉,別累著。”


    張護士長在旁邊聽著,眼眶有些紅。


    王康複師也是,低著頭不說話。


    蘇寒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五個月了。


    從年前到現在,整整五個月。


    每一天,都是他們陪著他。


    站立床、被動活動、電刺激、上肢訓練、精細動作訓練……


    那些痛苦的、難熬的、無數次想放棄的時刻,都是他們陪在身邊。


    “李教授,”蘇寒開口,“謝謝。”


    李教授擺擺手。


    “謝什麽?你是病人,我是醫生,應該的。”


    蘇寒搖搖頭。


    “不一樣的。”


    他看向張護士長和王康複師。


    “張姐,王哥,謝謝你們。”


    張護士長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轉過身,假裝整理設備,偷偷擦了擦眼角。


    王康複師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


    “蘇寒同誌,您是我們見過最拚的病人。四個月,一天都沒偷懶過。能恢複成這樣,是您自己掙來的。”


    蘇寒笑了笑。


    “沒有你們,我掙不來。”


    ---


    李教授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回頭看著蘇寒。


    蘇寒注意到他的表情。


    “李教授,還有事?”


    李教授沉默了幾秒,走回來,在蘇寒對麵坐下。


    “蘇寒同誌,你剛才問我,以後還能不能當兵。”


    蘇寒點頭。


    “對。”


    李教授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問題,我剛才沒回答你。因為……我不知道怎麽開口。”


    蘇寒心裏一緊。


    “您說。”


    李教授深吸一口氣。


    “蘇寒同誌,你能恢複到正常走路,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我幹了三十多年康複,沒見過第二個。”


    “但是——”


    他頓了頓。


    “如果你想回到受傷前的狀態,扛槍上前線,參加高強度訓練和戰鬥……99%不可能。”


    蘇寒沉默。


    李教授繼續道:


    “你的身體,在這次受傷中承受了太大的衝擊。脊髓損傷、多器官衰竭、長期臥床……這些傷害是不可逆的。”


    “雖然你現在能走了,但你的身體機能、神經反應、肌肉耐力,都已經回不到從前。”


    “更關鍵的是——”他指了指蘇寒的胸口,“你的心髒、肺部、肝腎,在這次受傷中都受過重創。雖然現在指標正常了,但它們的儲備功能下降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正常生活沒問題,正常走路沒問題,甚至慢跑都沒問題。但如果要進行高強度運動——比如武裝越野、高強度對抗、長時間作戰——你的身體扛不住。”


    “強行去扛,會有危險。心髒驟停、器官衰竭、神經損傷複發……任何一種,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蘇寒沉默了很久。


    院子裏很安靜。


    黑豹和大黃趴在地上,好像也感受到了氣氛的沉重。


    “李教授,”蘇寒終於開口,“您是說,我不能再當兵了?”


    李教授看著他。


    “蘇寒同誌,你能當兵。但不能當那種兵了。”


    “你可以當教員,可以當參謀,可以在後方做很多事。但前線,不適合你了。”


    蘇寒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自己的腿。


    那條腿,曾經能跑能跳,能翻山越嶺,能負重五十公斤行軍五十公裏。


    現在,它能走路了。


    但也隻是能走路了。


    “蘇寒同誌,”李教授的聲音放輕了,“我知道這話很難接受。但作為醫生,我必須跟你說實話。不說清楚,是害了你。”


    蘇寒抬起頭。


    “我明白。”


    他的聲音很平靜。


    “李教授,謝謝您跟我說實話。”


    李教授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你好好想想。有什麽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站起來,拎起檢測箱,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蘇寒同誌,你已經創造了奇跡。別對自己太苛刻。”


    蘇寒點點頭。


    但心裏,依然不服輸。


    他一定要繼續扛槍!


    一定要繼續上前線!


    站起來、走路,永遠不是他的終點。


    他這麽拚命,就是為了重新扛起槍的那一刻!


    不然,他這麽拚命的意義又在哪裏?


    ---


    張護士長和王康複師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收拾完,兩人站在院子裏,看著蘇寒。


    “蘇寒同誌,”張護士長開口,“我們……要走了。”


    蘇寒看著她。


    “張姐,這四個月,辛苦你了。”


    張護士長搖搖頭。


    “不辛苦。能看著您一天天好起來,是我們最高興的事。”


    她走過來,伸出手。


    蘇寒握住她的手。


    “保重。”


    “您也是。”


    王康複師也走過來。


    “蘇寒同誌,以後有機會,我去看您。”


    蘇寒笑了笑。


    “好,我請你吃飯。”


    王康複師也笑了,但眼眶紅紅的。


    兩人準備離開。


    “等一下。”蘇寒說。


    他看向蘇靈雪。


    蘇靈雪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兩張支票。


    “張姐,王哥,這是三爺爺給你們的。”


    張護士長接過支票,看了一眼,愣住了。


    “一百萬?”


    王康複師也愣住了。


    “這……這太多了!”


    蘇寒搖搖頭。


    “不多。這四個月,你們沒日沒夜地陪著我,過年過節都沒回家。這點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張護士長趕緊把支票往回推。


    “不行不行!蘇家已經按月給我們發過雇金了!這錢我們不能收!”


    王康複師也擺手。


    “對!我們拿的是該拿的,這錢不能要!”


    蘇寒看著他們。


    “那是雇金。這是獎金。”


    “拿著吧。”他說,“你們家裏也有老人孩子,用錢的地方多。就當是我補給孩子的壓歲錢。”


    張護士長還要推辭,蘇靈雪在旁邊說:


    “張姐,王哥,三爺爺的脾氣你們知道。他決定的事,你們推不掉的。”


    兩人對視一眼,終於收下。


    張護士長的眼淚又下來了。


    “蘇寒同誌,您……您保重。”


    蘇寒點頭。


    “你們也是。”


    兩人拎起行李箱,走出院子。


    走到門口,張護士長回頭,深深地看了蘇寒一眼。


    然後她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慢慢駛遠。


    蘇寒坐在輪椅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黑豹走過來,把頭枕在他腿上。


    大黃也走過來,蹭了蹭他的手。


    蘇寒低頭看著它們,笑了笑。


    “沒事。”


    ---


    下午三點,何誌遠的車停在院門口。


    蘇寒正在院子裏慢慢走路,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這頭。


    何誌遠下車,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


    “蘇寒同誌,你這是……”


    蘇寒停下來,看著他。


    “何校長,您來了。”


    何誌遠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你能自己走了?”


    “能走幾步。”蘇寒說,“還走不遠。”


    何誌遠眼睛亮了。


    “好!好啊!”


    他扶著蘇寒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蘇寒同誌,我今天來,是有個事跟你說。”


    蘇寒看著他。


    “您說。”


    何誌遠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蘇寒接過,翻開。


    標題:《第四屆陸軍院校“尖兵杯”電子營連對抗賽邀請函》


    落款:國防科技大學訓練部


    “國防科大發來的?”蘇寒微微驚訝。


    何誌遠點頭。


    “對。每年一屆,今年是第四屆。參賽的有四所學校——國防科大、陸軍步兵學院、陸軍工程大學、還有咱們學校。主校區那邊知道你在這邊,所以讓把名額讓給了我們分校。”


    “比賽內容就是電子沙盤上的營連級對抗。每個學校派一個代表隊,五個人,打循環賽。最後按積分排名。”


    蘇寒看著那份邀請函,沉默了幾秒。


    “何校長,您想讓我去?”


    何誌遠笑了。


    “不是讓你去,是想讓你帶隊去。”


    蘇寒愣了一下。


    “帶隊?”


    “對。”何誌遠說,“你當領隊,負責指導咱們學校的代表隊。隊員從研究生和大四學員裏挑,你親自選,親自帶。比賽時間是下個月,還有一個月時間準備。”


    蘇寒沉默。


    何誌遠看著他。


    “蘇寒,我知道你剛康複,身體還需要時間適應。但這個比賽,我覺得挺適合你。”


    “第一,你是國防科大出來的。三年前你在國防科大進修過,還代表他們去西點軍校交流,拿了第一。後來被西點請去當了三個月教官顧問。國防科大那邊,到現在還把你當校友名人。”


    “第二,你上次那堂對抗課,講得太好了。那五個學員,現在天天念叨你。周誌剛那小子,聽說你有可能帶隊,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第三——”


    何誌遠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蘇寒,我知道你心裏還想著回一線。但你也清楚,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回一線不太現實。”


    “可你能做的事,還有很多。帶學員打比賽,培養更多的優秀軍官,讓他們替你去一線。這不比你自己扛槍打仗差。”


    蘇寒沉默了很久。


    黑豹趴在他腳邊,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好像在問:你還在想什麽?


    蘇寒低頭看著它,又抬起頭,看向何誌遠。


    “何校長,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覺得,我還能當兵嗎?”


    何誌遠看著他。


    “你現在不就是兵嗎?”


    “我說的是那種兵。”蘇寒說,“能上前線、能扛槍、能打仗的兵。”


    何誌遠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蘇寒,我當兵三十多年了。見過很多兵,也見過很多傷兵。”


    “有的人,傷了就廢了,一輩子走不出來。”


    “有的人,傷了,換種方式繼續發光。”


    “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蘇寒沒有回答。


    何誌遠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往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


    “對了,國防科大那邊,當年教你戰術的那個老教授,現在還惦記著你呢。他說,蘇寒那小子,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可惜隻待了半年,沒多帶帶。”


    “你要是去比賽,就能見到他了。”


    何誌遠走了。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


    蘇寒坐在椅子上,看著手裏的邀請函。


    國防科技大學。


    那個他隻待了半年的地方。


    那個讓他代表國家去西點軍校交流的地方。


    ---


    晚上,蘇靈雪帶著小不點回來了。


    小不點一進門就跑過來,抱住蘇寒的腿。


    “太爺爺!我今天在幼兒園得了一朵小紅花!”


    蘇寒笑著摸摸她的頭。


    “這麽厲害?”


    “嗯!老師說我畫畫畫得好!”小不點仰著臉,“太爺爺,你身體好了嗎?能陪小不點玩了嗎?”


    蘇寒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


    小不點瞪大了眼睛。


    “太爺爺,你能站起來了?”


    蘇寒點點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走了三步,停下來,低頭看著小不點。


    “能走了。”


    小不點愣了一秒,然後“哇”的一聲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太爺爺好厲害!太爺爺能走了!”


    蘇靈雪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


    臨睡前,蘇寒拿起手機,撥通了何誌遠的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何校長,那個比賽,我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何誌遠的笑聲。


    “好!明天我就讓人把隊員名單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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