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清更沉默了。


    好半晌,他才憋出來一句。


    “那要不然,最近你先去我那邊養孩子吧?”


    他是真的怕。


    怕靳知禮這瘋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刀捅肚子,或者是將剛出生的孩子剁個稀巴爛。


    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省得發瘋。


    “不用了。”


    靳知禮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麵上毫無波動,心裏卻幾乎快被翻湧上來的濃稠墨色的陰鬱給淹沒了。


    這孩子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兩說呢。


    即便活了,也不能保證在這個期間他自己不死。


    即便他有這種狀況,他的父母也不會多看他半眼,隻會冷著臉傲慢的詰問他,怎麽會有這種情況?為什麽會給家族蒙羞。


    悲哀瘋狂的情緒越發高漲,靳知禮喉口一窒,仿佛要呼吸不過來了。


    但下一秒,肚子上傳來重重的一腳,力道大的靳知禮的手都震了震,疼得他瞬間嘶了一聲,什麽情緒都瞬間破碎了。


    “怎麽了怎麽了?我操哦!我忘了,你還有孩子呢,孩子鬧你了?呃那那那,我們回醫院?”


    秋風清沒經曆過這種陣仗,即便是身邊的女性這些年結婚生子的也少,也很少有接觸。


    所以此時麵對更特殊的靳知禮時,瞬間慌了陣腳。


    而此時的靳知禮確是懵的不行,心中的無措感幾乎溢了出來。


    至於原本的什麽陰鬱瘋狂暴虐,一瞬間都被他拋出了九霄雲外。


    這三個月以來,他不是沒有感受過被孩子踹或者毆打的疼痛,但那個時候,他隻以為這個孩子是個癌症,而且還轉移到了肚子裏,自然不會多想。


    但此刻知道了這是個真正的孩子,他竟然破天荒的有些無措和慌張。


    “沒事,隻是孩子它……好像非常生氣似的。”


    係統的蜜蜂複眼翻了翻,心道。


    那可不廢話嗎,你心髒一皺縮,那靈珠也會模擬反應啊,那模擬出來的血液或者營養不也被卡住了嗎?


    就靳安這小崽子被寵這無法無天的模樣,哪裏受得了一丁點的委屈?


    可不就得報複回去了嘛。


    秋風清有些納悶,這才三個月,連腦子都沒有的孩子哪來的生氣?


    艸,靳知禮這家夥的瘋病不會又嚴重了吧?


    一路上,秋風清怕惹到靳知禮發瘋,閉著嘴,一個字都沒敢再說了。


    ……


    此後的7個月內,秋風清是戰戰兢兢,擔驚受怕,卻還是堅持每天不懈的,上班之前跑到靳知禮的別墅去看他一眼。


    生怕他哪天想不開,脖子一抹,手腕一抹,就帶著孩子一起沒了。


    這還是輕的。


    他是真的怕有一天再來的時候,靳知禮捧著一個被砍成肉團的孩子遞到他麵前,說讓他處理掉。


    為著這事兒,秋風清這7個月以來,是真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半夜就算睡熟了也會做噩夢驚醒。


    反倒是靳知禮,那場檢查過後,反倒是越發的鬆弛了。


    對這孩子說不上討厭,但也說不上喜歡。


    隻是每天都牢牢的按照醫囑,或者網上的方法,堅持不懈的吃抗抑鬱藥,做檢查,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甚至哪一天心情好了,還會對著孩子的拳打腳踢饒有興致的互動。


    “靳先生,吃點水果吧,補充一點維c。”


    秋風清新聘請來的年輕阿姨遞過來了一盤果盤,對著躺在搖椅上曬太陽靳知禮殷切的寬慰。


    年輕阿姨是簽了保密合同的,不僅嘴巴嚴,手腳也利索,更有職業操守。


    “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了,先生,你這兩日有什麽問題可千萬不要忍著,一定告訴我,我才能及時聯係秋先生或者醫院。”


    靳知禮應了聲,沒放在心上。


    他的情緒雖然被藥物控製的很好,也谘詢過醫生,在醫生的指導下用藥,保證絕對安全。


    但是藥量到底不比以前,所以即便每天都有吃藥,他心裏卻還是偶然有一些極端暴虐或衝動的想法。


    天色漸漸晚了,靳知禮在阿姨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回了屋裏。


    躺在床上,靳知禮側躺著,眼睛透過黑暗的室內,心中陰暗的情緒又開始緩緩滋生。


    7個月了,加上最開始的三個月,他的父母都沒有聯係過他,甚至都沒問過他。


    在他最崩潰,最脆弱,最慌張,最無措,最需要依靠的這10個月,除了秋風清,沒有任何人在意他的死活。


    他真的不知道,他活著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即便這個孩子出來了,隻有一個無能的父親,它又有什麽未來呢?


    不如,他現在就帶著孩子一起去了,免得這孩子成為下一個他,過著有父有母,卻比無父無母還要悲慘的生活。


    而此時的孩子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父親的想法似的,瞬間躁動的不行。


    而通過相連的血液察覺到孩子心情的靳知禮,勉強被拉回了一絲理智。


    半晌後,他才撫上肚子,漆黑的瞳孔麻木的盯著虛空的一處。


    靳知禮閉上了眼,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直到半夜,一陣劇烈的疼痛喚醒了他。


    那種痛徹心扉,深入骨髓的痛感,讓靳知禮這個板著臉,從來未有什麽大情緒的陰鬱的瘋子,臉上都流露出了真切的痛楚。


    這疼痛來得迅速又急切,迅速席卷了靳知禮的身體,以至於他骨節分明的手掌死死摳著床單。


    他有些疑惑,按照推算來說時間應該還沒到啊?


    張開嘴,想要喊,卻半天沒有喊出聲。


    他想說,秋風清,如果他死就死了,他不在意,也沒人在意他。


    但可以救救孩子,它是無辜的,也是被他連累的,它不能,也不應該死。


    7個月,足以讓靳知禮這個瘋子原本連著孩子一塊殺了的瘋狂想法徹底顛覆。


    日夜輪換中,連同心髒的血液也在循環,愛意在悄然滋長,順著心髒爬滿身體。


    每一個微小的觸動,一次小小的接觸,靳知禮都在逐漸認清,這是一條生命,更是他的孩子。


    獨屬於他,永遠屬於他一個人的孩子。


    不會像他父母那樣冷漠厭惡他,永遠隻會眨著星星眼愛著他的孩子。


    一時間,腦子裏繁雜的思想充斥了靳知禮的腦子。


    他咻的睜開眼,掙紮著拿起電話,撥通了秋風清的電話。


    在確定對方焦急的要趕過來之後,這才鬆開了電話,眼睛一閉,徹底昏了過去。


    在靳知禮昏過去之後,係統瞬間飛了出來,連忙布置好場景,又象征性的撒了點血,這才打開了靈珠。


    刹那間,一陣白光閃過,一個渾身髒兮兮,小爪子還拽著一個繩子狀的東西的,皺巴巴醜兮兮的靳安小崽子,閃現在了他的身旁。


    所以,等秋風清帶著阿姨和醫生匆忙趕到的時候,推門而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


    一個完整的髒兮兮、紅彤彤,醜醜的小崽子,正拽著一個繩子狀的東西,蹬著小腿,小臉漲得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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