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輕快又柔美的絲竹奏樂聲響起,悅耳卻帶了絲詭異。


    穩坐高台上的,那英俊卻又帶著詭譎男人,輕晃著酒盅裏的酒,那冷峻的眸子像是淬了毒似的,看似欣賞著台下眾人的舞蹈,實則眉眼裏半絲動容都無。


    男人眉目清俊,唇線冷凝,那幽深的仿佛一抹寒潭的眸子是死一般的淡。


    唯有那周身圍繞的厚重戾氣得以證明,此人絕不像長相一般無害。


    他身上穿著漆黑的長袍,上繡著金色的暗紋,而那明顯不凡的長袍上,所繡出圖案卻是一隻奇形怪狀青麵獠牙的惡獸。


    “嘶——好痛!”


    台下,一個穿著透明絲質紗裙的女子一個轉身舞動,腳下針紮的刺痛卻順著經脈傳遍四肢百骸,連帶著心髒都像是被千根針穿透似的,痛得渾身發麻。


    一個踉蹌,女子痛的沒有站穩,當場摔倒在了地上,疼得她痛呼出聲。


    視線轉動,那台下,哪裏是什麽跳舞的台子,分明是一大塊密密麻麻插著銀針的燒紅的鐵板!


    銀白色針尖正在幽幽的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襯得那燒的通紅,甚至透著黑的鐵板,都亮了幾分。


    而女子旁邊,是一群同樣表情麻木,仿佛已經痛到極致,再也發不出聲響的,身著透明紗裙,胡亂揮舞著手腳,做著古怪又詭異舞蹈的男男女女們。


    這一刻,女子徹底受不了,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一邊哀嚎,一邊連滾帶爬的爬向一旁無動於衷的看客們的方向。


    “我不跳了,我不跳了!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而這時,這座碩大的漆黑的,哪怕點著燭光,卻依舊陰沉沉仿佛鬼域的宮殿裏,瞬間從各處傳來尖利刺耳的嘲諷笑聲。


    女子驚恐的抬頭看去,卻驚然發覺,這台下案桌後坐的賓客們哪裏是人?


    這分明是一群死相千奇百怪,青麵獠牙,黑色霧氣纏身的惡詭們!


    “啊——別……別殺我!不關我的事,別殺我!”


    “我隻是一個弱女子,我阻止不了任何事情,也阻止不了事情的發生,又關我何事?”


    “你們殺他們就算了,殺我幹嘛?與我何幹!!!”


    女子尖叫一聲,而後喊得痛徹心扉,試圖將責任全部從身上脫下,甩給其他人。


    而這群惡詭,卻隻是冷眼看著,反而越加嘲諷。


    看到底下的鬧劇,坐在高台上的男人才帶著涼意的出口嘲諷。


    “你覺得你無辜?”


    “那你看看你旁邊的那群廢物們敢說自己是無辜的嗎?”


    低沉冷冽的聲音如冬日裏冰水,透著無比的寒。


    快嚇瘋了的女子承受著身體心靈的雙重折磨,眼神都已經渙散了,慢吞吞的抬頭看去。


    在看到台上那英俊男人的麵貌時,女人竟詭異的害怕地瑟縮著,連原本的喊冤也不再敢了。


    台上的男人冷嗤一聲,幽深的俊逸眸子寫滿了嘲諷。


    這個時候,一個穿著透明紗裙的老男人瞬間哀嚎著匍匐跪地求饒。


    那原本鼓起的將軍肚,因為暴瘦而變成了鬆垮的皮往下墜,看上去惡心極了。


    “將軍!靳將軍!靳懷瑜!”


    “是我錯了,我不該背信棄義,我不該暗地裏下手,我不應該在你們出城迎戰時,背地裏跟敵方做交易。”


    “更不該在你們拚命迎敵,死傷殆盡,回城求救的時候,冠冕堂皇的說些惡毒的話,阻止你們回城,並鎖死了城門!”


    穿著紗裙的老男人哭嚎著,臉上涕淚橫流,順著滑落在了所跪在的插著尖刺的鐵板上,拉出惡心黏膩的弧度。


    “我別的不求,我就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我不想再受折磨了。哪怕被你們殺了,也比現在備受折磨要強!”


    台上的男人,靳懷瑜,卻隻是冷嗤了一聲,甩掉手中的酒杯,撩起玄色長袍一角,利落的起身,一步一步向著台下走去。


    原本還哭嚎的男人嚇了一跳,整個人瑟縮著,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插滿尖針的鐵板下,連疼痛也顧不得了。


    在這老男人看來,靳懷瑜那張清朗俊逸的俊臉,比著這周遭的惡詭們也差不了幾分,甚至略勝幾分。


    而靳懷瑜卻沒有搭理這老男人的意思。


    反而就那樣踩著銀針,若無其事地走向了那群,早就已經鮮血淋漓的躺在針尖上麵的那群人。


    與長袍同色的玄靴落在眼前,跪伏在地的年輕男子勉強撐起身。


    瞳孔都有些渙散了,卻還是拚命抬頭看著靳懷瑜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發出最致命的,最惡毒的嘲諷。


    “靳懷瑜,你倒是真厲害呀,活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最年輕的大將軍,死了也是叱吒一方的詭王。”


    “隻是可惜了,你是被敵軍砍成肉糜的,屍首都碎得不成樣子了,你這身看似完整的魂魄,怕不也是拚拚湊湊縫縫補補才看著如此完整的吧?”


    靳懷瑜眉眼微垂著,麵容沒有一絲波動,但周身暴虐擰成一團的戾氣卻暴露了他的憤怒。


    麵對已經是喪家犬的年輕男人,靳懷瑜隻是輕輕一抬腳,連詭力都不用,就將這年輕男人生生的踩進了密密麻麻的銀針中。


    “啊——!”


    年輕男人痛苦的嘶吼著,身上單薄的粉色紗裙早就在掙紮中碎成了渣,渾身的肉像是被穿羊肉串一樣,活生生被穿了千百針,沒一塊好肉。


    “靳懷瑜!你不得好死!”


    臉骨已經紮在了銀針中,年輕男子卻依舊不肯放棄。


    哪怕臉上已經鮮血淋漓了,卻依舊忍著臉骨刮爛的劇痛,拚命的扭頭,自上而下仰視著靳懷瑜。


    男子沙啞的聲音,混合著嗓子裏泛起的帶著血沫的刺痛,卻依舊掩飾不住其中的譏誚。


    “哦,不對,你已經死了。”


    “那我就祝你,還有你那個心腹,左赴那條好狗,你們永遠不得輪回,永生永世做個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


    這年輕男人罵靳懷瑜時,他也隻是嘲諷和著怒氣。


    但牽連到了為他而死的左赴,靳懷瑜就真的忍不了了,原本那冷凝的俊臉,帶著高高在上俯視的平淡,瞬間破碎。


    隻一瞬間,靳懷瑜那張原本清秀俊逸世間少有匹敵的俊臉,瞬間扭曲融化成了一團漆黑腐肉,滲著腥臭的暗色血液。


    他的腳下更加用力,年輕男人的麵瞬間又被往下壓了幾寸,銀針穿透他的瞳孔,就像乳白的餛飩一樣,炸開了帶著猩紅血色的鮮肉。


    靳懷瑜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化形時的理智,周身漆黑的詭氣凝成實質一般,四散開來。


    將這鐵板台中,身著紗裙的所有人,都籠在了其中。


    而後,被漆黑詭氣所侵蝕的眾人,原本麻木的痛感瞬間再次被喚醒,發出了陣陣淒厲的慘叫。


    “嗷嗷嗷!好!太好看了!”


    四周原本就醜陋的賓客詭們,看到這一幕,瞬間興奮了起來,拍著案桌喊叫著。


    更有甚者,連幻化出的外形都不顧了,重回了虛無漆黑的鬼體,尖叫著興奮著飄在空中,發出鬼叫。


    100年了,這場戲他們還是沒看夠。


    或者說,永遠看不夠。


    靳懷瑜沒有搭理其他人,那張漆黑的厲鬼麵龐依舊死死地盯著腳下的年輕男子,聲音也變了調。


    “陛下啊,100年了,以人類的軀殼被折磨了這麽久,你還是那麽高傲又嘴硬,絲毫不肯服軟,本王都有些佩服你了。”


    年輕男子嘴角拚命扯起一抹極盡刻薄的笑,嘴角滲出的血沫絲絲縷縷,卻還是堅持罵道。


    “為皇朝,為皇族,為朕!盡忠赴命,是你們這群螻蟻應當做的!”


    靳懷瑜瞬間暴怒,詭氣更加翻湧,那籠罩在鬼氣中的眾人的哭喊聲更響了。


    “是,為了你們,我帶兵出城迎敵,那僅剩的300的精兵,最後死的隻剩下了我和左赴!!!”


    “若是隻有我一個人,我寧願戰死在城外也無妨!可還有左赴!他受了重傷!”


    “那是我的心腹,我的兄弟,我的左膀右臂!次次救我於水火!我怎能棄他於不顧!”


    “我本想帶著他回城,我拚了一條命也可以繼續戰鬥,我隻想救回左赴!”


    “可是你們呢?”


    “可是你們呢?!”


    “你們這群畜生,白眼狼,竟然關閉了城門!”


    “關閉了城門——!!!”


    “任我在外哀嚎求饒,你們也無動於衷。”


    “威風凜凜的將軍,就這樣像頭被偷襲的欺淩落魄的野狗!”


    “像是乞食的乞丐!”


    “卻決計不會像個死守城門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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