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靳同誌,下班回來啦?”


    叮叮當當自行車車鈴響,靳辭風在土路上費力的蹬著自行車,額角都是汗,還要對著向他打招呼的村裏人笑著回應。


    兩年過去,他傲慢又自大的脾性也被磨圓了些,大少爺脾氣也收斂了些。


    不再時不時就像隻見到了紅布的蠻牛。


    田裏的大爺看到靳辭風自行車後座上,那綁上的竹編,鋪著裹著一大塊棉花布,棉花布上又放了兩層竹編小軟墊透氣的小搖椅上,空蕩蕩的。


    頓時有些疑惑的問出聲。


    “唉?今天妮妮你沒帶去上班嗎?”


    要知道,靳辭風這家夥在他女兒快一歲的時候,就急頭白臉的進城找工作去了。


    起因好像就隻是,他女兒想吃西瓜?


    靳辭風無奈的笑了笑,停下車,單腳撐著地,直起身,撩開了因為熱而敞開的襯衫一角。


    “這不在這兒呢嘛。”


    大爺和田裏的其他人循聲望去,隻見已經兩歲多了的靳安,卻還是像個寶寶一樣,被靳辭風用係帶捆住,綁在懷裏。


    靳辭風苦笑一聲,告別神色各異的眾人,便騎著自行車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母乳喂養的原因,靳安這小崽子還沒斷奶,就總是喜歡趴在靳辭風胸口上。


    背在背上都不願意。


    天冷的時候還好,靳辭風穿的衣服厚,還能遮一遮。


    一到天熱的時候,他是什麽規矩也沒了,風度也沒了,大少爺的做派也沒了。


    敞著衣服汗衫,裸露著胸口和健碩的小腹。


    白天還好,一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靳安這小兔崽子也就不嫌熱了,也不再抱著小胖胳膊背過小身板不讓她爸碰她了。


    反而是嘟著胖乎乎的小臉,頭發都軟塌塌的,被汗濕透了,卻還是要貼在靳辭風的胸口上睡覺。


    當然,順嘴喝兩口奶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隻是這小兔崽子太順嘴了,靳辭風有時候也非常煩惱。


    畢竟,晚上無所謂,別人又看不見。


    但偏偏,有的時候這小兔崽子嫌飯糊糊不好吃,就強著不肯吃。


    然後餓了的時候,這小兔崽子也不管在場有沒有人,揪著他的褲子,跟個彈簧一樣原地蹦著,哇哇叫著餓。


    每到這種時候,靳辭風勉強能應付的過來,抱著孩子說回去做飯,就能躲得開。


    但偏偏,一次傍晚,靳辭風坐門口吹涼風的時候,小崽子也屁顛屁顛跑過來窩在她爸懷裏吹涼風。


    此刻挨家挨戶門口都坐著人。


    結果,靳安這一點不聽話的小強種,摸了摸因為白天太熱而壓根沒吃多少的小肚皮。


    然後揪著她爸的汗衫,眾目睽睽下,就一口咬上了靳辭風的胸口。


    還沒等靳辭風回過神呢,一旁就驟然炸開了撼天的哄笑聲,在微黑的傍晚裏傳得老遠。


    “靳同誌,妮妮雖然沒有媽媽,但沒事兒,你這個當爸的也算是擔起責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妮妮,來,跟大娘說說,你爸的**,能不能喝到奶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看看,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當爹又當媽!靳同誌真的是敢於奉獻啊哈哈哈哈——!”


    “唉別說,我看靳同誌胸就挺大,小孩認錯也太正常了吧哈哈哈。”


    一連串的調侃,讓靳辭風臉上又綠又紅,跟調色盤似的。


    都說老一輩保守,實則玩的比誰都溜,說起段子來比誰都葷。


    “小孩!我又沒辦法?這她本能,我一大男人,怎麽可能有奶?好了好了別打趣了,我現在回去給她衝奶喝。”


    靳辭風臊著一張臉,灰溜溜的抱著崽子回屋了。


    不過,對於靳辭風對外的說辭是找到了工作,但實際不然。


    這家夥大少爺派頭足足的,心比天都高,脖子仰的跟孔雀似的,怎麽可能會老老實實去進廠做工?


    在大少爺被他養出來的,這跟他一樣奢靡的小兔崽子差點搞破產。


    手裏偷留的,抄家時的那些錢,加上他父母時不時寄來的錢都消費了大半後,他才痛定思痛,決心找個掙大錢的營生。


    進廠打工?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他一個大少爺,打工多貶低身份?


    擺攤賣一些東西?


    不好意思,這是投機倒把!


    他一個下放的,真要幹這活計,估計都要帶著他崽子被投放到千裏迢迢的大西北去了。


    於是,思考來思考去,靳辭風決定了。


    來錢最快的,當屬於:


    黑市!


    隻是,他怕被投放到大西北,所以選擇和原有的黑市人合作,做個中間商,倒買倒賣,大批量出物,但就是不出頭。


    投到西北不可怕,主要是,靳辭風覺得,他受苦可以,他的崽子絕對不能輸在別人的起跑線上!


    隻不過,他明麵上還需要一個工作做擋箭牌。


    而當時,靳辭風作為下放人員去找工作的事,村裏人雖然保持懷疑,但到底還是沒打擊他。


    但村裏人沒想到的是。


    靳辭風這莽撞又冒昧的家夥,也不知道從哪裏搞的關係,竟然真的用下放人員的身份找到了工作!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靳辭風上班竟然還帶著他女兒!


    製衣廠的采買,還是個大肥差呢。


    但,由於下放人員不得離開下放地點。


    所以,靳辭風隻能天天七八點的時候,從床上撈起抱著自己腳丫子睡的香香的崽子,綁在自己背上。


    就不厭其煩的蹬著自行車去鎮上上班去了。


    好在村裏離鎮上不遠,也就十幾分鍾的自行車程,很快就到了。


    每天裝作下班回家的時候,靳辭風就會讓靳安這小搗蛋鬼坐在後座,然後用繩子做了個簡易的安全帶,係在自己身上。


    雖然傲慢的大少爺並不知道如何做好一個父親,樣樣也不熟識。


    但對於小崽子的事,他始終會絞盡腦汁想得最全,最好,也最安全。


    況且更重要的是,靳安這小兔崽子是真的不老實!


    一開始的時候,靳辭風當然沒想到用繩子把這小兔崽子綁身上。


    但結果有一次回來的時候,靳辭風到家下車,扭頭想抱靳安下來的時候,卻發現她壓根沒在後座上!


    他說今天回家後麵怎麽這麽安靜呢!


    合著這小兔崽子壓根就沒在車上。


    靳辭風那張多了些閱曆和帶娃憔悴的俊臉上,瞬間一片死白。


    但幸好,靳辭風慌張地準備蹬著自行車原路返回尋找時,靳安這小兔崽子,已經被村裏一堆小孩們,像是抬皇上一樣抬回來了。


    話還說不清楚的小兔崽子,就已經非常熟練的給這群太監宮女們賞賜了。


    “糖糖,你的,你的,你的。”


    得到了賞賜的小孩們,高興的在原地蹦噠著歡呼,像小猴子一樣嗷嗷叫,嘴裏還甜甜的道謝。


    “安安是天下第一好!”


    靳辭風強撐著笑臉送走了所有的小孩們,等關上門,落上門栓的時候,就瞬間揪著靳安翻來覆去的查看。


    就連腳上穿的小鞋子都被脫掉,仔細檢查了一下小腳丫子。


    在確認靳安這小兔崽子確實沒事之後,靳辭風就站起身,雙手抱胸,微抬著下頜。


    一點不憐惜舉著小手要抱抱的小兔崽子,十分有大少爺派頭的質問。


    “靳安!快說,什麽時候從車上爬下去的?車子這麽高,你怎麽爬下去的?”


    “還有沒有點規矩了?你知不知道,咱家可是書香世家!沒有規矩,不成體統!”


    跟著靳辭風這脾氣不好的大少爺混,靳安也是有樣學樣,脾氣十分的不好。


    也就是俗稱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靳安葡萄似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手握拳,邦邦就砸在了她爸的大腿上,顛三倒四,口齒不清的說些凶巴巴的話。


    “不提桶!你吃屎!抱抱,爸爸抱抱!”


    至於靳安為什麽說不吃屎,那就要歸功於她這個不靠譜的大少爺做派的爸爸了。


    製衣廠的廠長是靳辭風父母的朋友,所以,所謂的采買也不過就是個名頭,10天半個月不露麵也無所謂。


    大部分時間,靳辭風都在鎮上租的小房子裏,倒進倒出物資。


    對於那些所謂的黑市老大,靳辭風這暴脾氣從來不care,一個不順心,擰眉就罵。


    什麽廢物,吃屎,滾開,就這個價,被撅著屁股鸚鵡學舌的小兔崽子學了個十成十。


    但最後小崽子怎麽爬下自行車這事,靳辭風還是沒搞清楚。


    但他卻長了個心眼。


    之後隻要放小崽子在後座,都必須做一個自製的安全帶,把崽子係在自己身上。


    而此刻從鎮上回來的靳辭風。


    回家的第1件事情,就是給靳安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洗澡!


    小孩本就喜歡玩兒,蹦蹦跳跳的,天又熱,身上出汗多,自然渾身黏糊糊的。


    所以,回到家後,靳辭風壓根顧不上自己,第一時間就是給靳安洗個澡。


    不趁著這個時候,再拖晚一點,別說洗澡了,更是喊都喊不動!


    靳辭風這大少爺,是個需要人伺候的懶漢,生個女兒也是一個需要人伺候的小懶漢。


    大懶漢沒辦法,隻能變得不懶,然後伺候小懶漢。


    好不容易給小崽子洗完澡,靳辭風給她換上透氣的薄款小褲和汗衫,就把這搗蛋的家夥給推出了門外。


    “出去出去,給你洗完了,該爸爸洗澡了。”


    “阿爸爸爸爸,洗完澡,喝奶奶!”


    靳安被推在臥室門外邊,仰著小腦袋瓜,黑溜溜大眼睛裏是跟她爸一樣的理直氣壯。


    靳辭風一隻手指頭點著靳安小腦袋,冷哼了兩聲,直接放狠話。


    “喝個屁!”


    “都多大的崽子了,還喝奶呢?羞不羞?”


    說完,啪噠一聲把門關上了。


    靳安茫然的看著高高的門板,然後撅著小屁股想要去扒門。


    當然是失敗了的。


    靳辭風這吃一塹長一塹的家夥,自從上次洗澡差點被小崽子扒開門光屁股之後,十分防備的鎖上了門。


    靳安小腦袋瓜還沒那麽多想法。


    她隻知道,爸爸竟然不讓她喝奶,她很生氣!


    靳安氣呼呼的舉著小手拍門,衝著門縫哇哇叫。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就在這時,梅文化也終於是回來了。


    在看到這鬧騰的小崽子時,他已經非常熟練的撈起這小崽子,輕晃著哄道。


    “安安寶寶,沒事,爸爸不跟你玩,叔叔跟你玩。”


    靳安這小沒良心的,眨眼就把她爸忘了,開心的跟著梅文化去捅螞蟻窩去了。


    等靳辭風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叫了兩聲小崽子,準備給孩子喂奶的時候。


    靳安這小沒良心的,理都不理靳辭風,連奶都不喝了,揪著梅文化的衣角,開心的嘀嘀咕咕。


    “大螞蟻,大螞蟻!叔叔捉,我要。”


    梅文化笑著應聲,抬頭便順著靳安這小崽子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而後看清楚這小兔崽子指的是什麽之後,整個人渾身都僵住了,好懸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隻見這蠢的跟牛犢一樣的小崽子,竟然伸手指著樹上爬著的一條蛇,不僅說人家是大螞蟻,還要梅文化捉給她玩兒。


    梅文化扭頭看著靳安茫然的大眼睛,扯著嘴角苦笑了聲。


    “祖宗哎,那可不是什麽螞蟻,那是你叔我的小命啊!”


    話音落下,靳安的小腦袋瓜還正努力消化著梅文化說的話時,靳辭風就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黑著臉,一鋤頭砍死了那條長蛇,然後拎起蛇尾巴,伸手就塞進了靳安這小崽子的懷裏。


    “給,你的大螞蟻。”


    靳安看著手裏不動了的大螞蟻,豎著小眉毛,氣呼呼的砸在了地上。


    然後小短腿一用力,蹦到了靳辭風的腳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嗷嗷喊道。


    “活的,要活的!”


    “活著個屁。”


    靳辭風略顯粗俗的罵了句,然後撈起小崽子抱在懷裏,轉身抱著就要往外去。


    “他活著,你就得完蛋了知道嗎?”


    “爸爸帶你去山上捉兔子,再敢捉兔崽子給貓帶,我就揍你知道嗎?”


    聽到關鍵詞,靳安大眼睛瞬間亮起來了,蹬了蹬小短腿,小手揪著爸爸的頭發,開心的叫。


    “貓貓,爸爸,養貓貓!”


    靳辭風那張俊臉十分嫌惡的說道。


    “貓個屁!天天說些屁話,村裏的貓狗都髒死了,還想養?不準!”


    靳安這小兔崽子也是精的很。


    一聽靳辭風不同意,撅起小屁股就使勁低著小腦袋縮在爸爸胸口,然後熟練的扒著他的衣服,跟她爸一樣,十分有資本家的風範威脅道。


    “不養,我喝奶奶!”


    靳辭風:……


    “小屁孩兒!”


    “養養養,行了吧?”


    靳辭風黑著臉,腳下一轉,便從山上的方向轉向了村中間的去了。


    李大娘家。


    靳安在看到一窩小狗和一窩小貓的時候,小腳蹬著她爸的腰窩,扭著小屁股,就想從她爸懷裏扭下來。


    靳辭風這傲慢的大少爺也不慣著。


    一把揪起想要下去的小崽子,反手就架在了肩膀上,讓她騎著自己。


    對於這個方法,靳辭風還十分得意。


    讓你不聽話!


    才兩歲的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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