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能狂怒了好半晌,李紅才喘著氣,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滿臉戾氣。


    “誰幹的?”


    李流瞬間激動起來,手使勁捶著病床板,哪怕一說話整張臉都痛,他還忍著痛,含糊的喊出聲。


    “哥,是靳辭風那個下放的臭老九!”


    “哥你快幫我弄死他。”


    李紅表情陰森,眉目間都是戾氣。


    “仔細說說事情經過,隻要有一個問題,我就能借機動手。”


    李流立刻連比帶畫,含含糊糊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不過,靳辭風的問題,他們確實沒找到。


    合情合理合法。


    所以在明麵上,李紅絕對不能用對付其他人的常規手法,去對付靳辭風。


    所以,他隻是蹙眉對著李流囑咐道。


    “你好了之後趕緊回村,兩隻眼睛給我盯死了那家夥,隻要但凡有一點點出格的,你就趕緊去通知我。”


    “到時候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自有我給他扣帽子。”


    他哥都發話了,李流再不甘心,也隻能暫時先放下報複的心思。


    ……


    此後幾天,村裏人都沒看到李家人報複靳辭風,倒也熄了警惕的心思。


    他們隻以為,靳辭風這家夥是縣裏的職工,李家人不敢輕易報複,怕惹火燒身。


    反倒是靳辭風,完全沒把李家人放在眼裏,該幹嘛幹嘛。


    至於靳安,她的小腦袋瓜裏,就更記不住一個躺在髒兮兮的地上睡覺的男人了。


    隻是這兩天,靳辭風還是堅持不住,敗給了靳安這小兔崽子的撒潑打滾,無理取鬧,以及幹打雷不下雨。


    成功在大娘家要了個滿月的小貓崽,和滿月的小狗崽。


    隻是,這小貓崽和小狗崽到家的第1天,靳辭風就有些又酸又醋又吃味了。


    心裏還隱隱有些後悔。


    他真是閑的蛋疼,要兩個討人嫌的貓崽兒和狗崽兒。


    “靳安!”


    靳辭風側著身坐在餐桌前,一手攥著小勺子,麵前放著一個小碗,裏麵盛滿了細心摘了刺的魚肉,剁碎了的肉糊糊,還有精米做成的米糊。


    左手旁,搪瓷茶缸裏還兌了一杯這兩天小崽子最喜歡喝的麥乳精。


    喜歡喝到什麽程度呢?


    平日裏連奶水都不肯喝了,水也不想喝,就想喝這個麥乳精。


    但此刻,細心給崽子搞好糊糊的老父親,一張俊臉可就沒那麽好看了。


    他俊逸的眉眼寫滿了生氣,手裏的勺子都攥得緊緊的。


    “我再講一遍,把那髒貓髒狗放下!過來吃飯!”


    靳安才不理會她無能狂怒的爸,坐在小院子裏靳辭風給她專門鋪的小毯子上,小背影背對著堂屋。


    小貓崽小狗崽則被她肉肉的小手摟在懷裏。


    用白白軟軟的小肉臉,重重的蹭在嚶嚶直叫的貓崽兒和狗崽兒的毛乎乎的小身體上。


    “你叫喵喵,你叫汪汪。”


    “你是我的貓,你是我的狗,我是你主人。”


    貓崽喵喵了兩聲,小身板還有些不穩,晃悠悠地踩在靳安藕節一般的小肉胳膊上,踩出了兩個梅花印,伸舌頭就舔了舔她肉乎乎的小臉。


    靳安癢的咯咯笑了兩聲,然後眨巴眨巴大眼睛,疑惑的看了看還在喵喵叫的貓崽。


    然後,鸚鵡學舌一般的,張嘴伸出小舌頭就想去舔貓貓頭。


    一旁自顧自生著悶氣,任無助的梅文化怎麽叫也不搭腔的靳辭風,一直盯著的餘光瞥見這一幕。


    都不用梅文化提醒,他手裏的勺子都沒放下,腳重重的一蹬地,唰的就衝了出去。


    然後一把拎起了小兔崽子的後衣領,把人提溜在了半空中。


    靳安胖乎乎小身板茫然的蠕動著,活像隻肥肥的大金魚。


    靳辭風此刻簡直是恨得牙癢癢,想把這兩隻貓狗丟出去的想法都有了。


    像他這種傲慢又自私的人,向來都是護犢子的,喜歡責怪別人,放過自己人。


    哪怕對麵隻是兩條路都走不穩的貓崽和狗崽,他也依舊能把責任推過去。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那貓和狗身上都髒死了,摸摸頭就行了,不準抱在懷裏,你沒聽到嗎?”


    靳辭風老一輩的想法很濃重,哪怕貓崽和狗崽身上很幹淨,他也依舊膈應崽子去接觸。


    他俊逸的眉眼蹙得極緊,低沉的嗓音帶著毫無回環的餘地,警告道。


    “如果你再敢抱那些髒貓,髒狗,你碰一次,我給你洗一次澡,我倒要看看你能一天洗幾次。”


    這句話像是抓在了小崽子命門上,瞬間就把小崽子氣得哼哼叫。


    靳安大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兩隻小手扒著爸爸的胳膊肘,小臉仰著,小嘴巴撇著,還想像以往那樣把她爸爸哄得暈頭轉向。


    可這次靳辭風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板著一張臉,直截了當道。


    “求饒也沒用,說不準就不準!”


    這貓這狗從到家到現在,總共才一上午的時間,就把這小兔崽子迷得團團轉!


    平常的時候,這小兔崽子明明應該抱著他的腿撒嬌讓抱,揪著他的耳朵嘀嘀咕咕,或者想騎在他脖子上,去夠樹上還沒開完整的洋槐花才對。


    結果沒想到,這兔崽子竟然絲毫不理會他這個當爸的,去摟著那髒兮兮的貓崽兒和狗崽兒玩!


    討厭死了!


    “爸爸討厭!”


    小崽子氣的直哼哼,扒著爸爸的胳膊肘就摟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被爸爸抱在了懷裏。


    抱上孩子了,靳辭風反而心氣兒順了。


    緊蹙的眉眼也舒展開,下頜微揚。


    即便沒有笑意,看上去也是一副春風和煦的樣子。


    一場兵荒馬亂的給崽子喂飯的場麵過去,靳辭風仔仔細細的擦過她的小嘴巴和小肉手,才放她出去玩兒。


    梅文化倒是習以為常了,自顧自的自己吃著飯,再時不時的給靳辭風一口沒動的碗裏夾點菜。


    然後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勸導。


    “她不吃就是不餓,你就不能自己吃了再喂她?你吃完了,她不也餓了?”


    靳辭風咽下嘴裏匆匆扒的米飯,又囫圇塞了兩口肉菜,快速嚼嚼嚼,咽下去,撫平了胃裏饑餓感後,才毫無底線的回道。


    “現在不喂她,等一會兒她玩開心了,就更不知道吃飯了,所以我現在強迫喂她,也是給她培養定時定點三餐吃飯的習慣。”


    梅文化放下手裏的筷子,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我媽都沒這麽給過我臉,她向來是覺得,愛吃吃,不吃拉倒。”


    靳辭風倒是十分不在意的回答。


    “我媽和我爸雖然寵我,但也是這樣啊,隻是我舍不得而已。”


    說句誇張的,靳辭風壓根就不舍得拒絕靳安的任何要求。


    這小兔崽子一撇嘴,他心裏就泛酸,還泛著苦澀味,心裏又脹又麻,難受的很。


    梅文化揉了揉眉心,無言以對。


    上工鈴很快響了,梅文化出門下地幹活去了。


    隻有靳辭風和靳安兩人在家。


    今天縣裏和市裏的黑市都沒開,聽說嚴打。


    所以靳辭風即便做了萬全之策,也準備帶著靳安在家裏待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梅文化向來都是把家裏的家務活都給包攬了的,隻是今天靳辭風被靳安冷落了,隻能無聊的回屋子裏拾掇拾掇床單被褥。


    小崽子的皮太嫩,又遺傳了他的潔癖,所以即便在鄉下,靳辭風也幾乎保持了一個星期換一次床單的優良品質。


    看到爸爸進屋了,靳安親親懷裏的貓崽子狗崽子,把它們放在墊子上,才用小手撐著墊子,撅著小屁股,晃悠悠的站起了身。


    別看人小腿短,倒騰的倒挺快。


    她邁著小步子,一晃一搖的蹬蹬蹬跑到了廚房的水缸旁邊。


    然後熟練的推開蓋著水缸的木頭蓋子,小身板趴在水缸邊,低著小腦袋瓜,小嘴撅得高高的,咕咚咕咚大口喝著水。


    這一連串的操作,輕車熟路。


    很明顯是慣犯了。


    喝完了水,靳安小手扒拉扒拉嘴巴,又把水缸蓋上,這才悄咪咪的又跑了出去。


    之後的一個下午都很平靜。


    平靜到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奏。


    靳辭風收拾完屋子後就出來了,無聊的坐在墊子一角,支著長腿,單手撐著下頜,垂著眼皮,無聊的看著靳安把貓頭摸了又摸親了又親。


    然後狗崽子在旁邊哼哼唧唧嚶嚶嗚嗚叫了半晌,這小兔崽子才甩臉給它一個敷衍的摸摸頭。


    雖然心裏念著無聊,但靳辭風眼神卻誠實的一點都沒離開靳安的小身板上。


    但沒過一會,靳辭風懷裏摟著仰躺在他身上,手裏還抱著貓崽和狗崽的靳安睡著了的時候,卻突然被一道軟乎卻又虛弱的小聲音給吵醒了。


    “嗯哼哼~爸爸,肚子痛,有蝦蝦在肚子裏夾我。”


    原本還有些困頓的靳辭風,眼皮瞬間睜開了。


    坐起身,伸手扒開礙事的小貓小狗,緊張的抱著崽子問。


    “肚子痛什麽啊?今天吃的飯都很正常。”


    “是不是要拉屎?是要拉屎才肚子疼嗎?”


    靳安小包子一樣的小肉臉擠成了一團,撇著嘴巴,張嘴帶著哭腔道。


    “不是,不拉屎,打我,肚子打我。”


    小孩壓根說不清楚哪裏痛,痛哪裏,什麽痛,怎麽痛。


    靳辭風也不糾結了,一把拎起靳安抱在懷裏,然後熟練地放在後自行車後座,又係在身上,二話沒說就往鎮上醫院蹬。


    ……


    醫院裏。


    熟練的掛號,來到診室後,靳辭風急匆匆的抱著崽子就過去了。


    而醫生在檢查靳安過後,又在看了兩個緊急排出來的片子後,這才推了推眼鏡,認真道。


    “這個是寄生蟲啊,娃娃在家是不是喝生水啊?”


    “你這做爸爸的要長一點心哦,生水怎麽能喝呢?喝要喝涼白開,這樣才安全。”


    靳辭風眉毛擰的死緊,懷裏抱著軟軟的,哼哼唧唧的崽子,耳邊響著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完全平靜不了。


    “生水?怎麽可能?”


    “我家妮妮怎麽可能去喝生水?先不說我一直盯著她,她沒機會去喝。”


    “就單說一點,平常我給我家妮妮的,都是供銷社裏最貴的奶粉,什麽鈣奶,麥乳精之類的。”


    “這種好東西我家妮妮都喝不完,怎麽可能去喝什麽沒味兒的生水?”


    醫生倒是挺淡定,推了推眼鏡,柔軟的嗓音帶了些微不可察的狹促。


    “是挺好,這粉那粉的,都是高營養高蛋白的,你家娃娃養的也挺好,胖乎乎的,白嫩嫩的。”


    “但是我想問問你,除了這些東西,你家娃娃有喝過開水嗎?”


    “或者是放涼的白水也行。”


    靳辭風:……


    他深吸了口氣,卻啞口無言。


    確實了,對於自己的崽子,靳辭風金尊玉貴的金枝玉葉壓根想不到,還能拒絕對方的要求。


    畢竟在他看來,他又不缺錢,又隻有這一個崽子,嬌養一點,金貴一點,又怎麽了?


    這不是應該的嗎?


    所以不喝水就不喝水,他有大把的錢可以買衝泡粉劑可以補充喝水。


    不喜歡吃飯就不吃飯,想喝奶水他就一直喂到兩歲多。


    到現在,他平常穿衣服還胸脯鼓鼓的。


    “可是……”


    靳辭風想說什麽,卻還是卡殼了。


    他承認,聽到生水兩個字的時候,他是信誓旦旦的理直氣壯的否認的。


    可被醫生問過之後,他餘光瞥見靳安那小兔崽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就是不敢看他時,不用多想,他就明悟了。


    靳辭風心口瞬間一堵,渾身血液不通,臉色漲紅。


    那種發自內心的怒火和驚懼的,和脊背都滲出冷汗的感覺交雜著,讓他十分窩火。


    然後他一點沒有風度的,拎起見勢不妙,快速扭著小身板從他腿上出溜下去,而後邁著小短腿轉身就想跑的小兔崽子,完全不顧是在醫院裏,一把就領到了診室角落裏。


    低頭看著心虛眼裏卻都是寫滿了不服氣的小崽子,靳辭風又氣又急,甚至還帶了些無語凝噎。


    “我給你喝這麽多好東西,結果你到頭來最喜歡喝的是生水?啊?靳安!給爸爸一個解釋!”


    “你要喜歡喝白水,可以跟爸爸說,爸爸燒完之後再給你晾涼就可以了,你幹嘛非要喝生水?”


    “我再問你,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喝的生水?為什麽喝生水?渴了為什麽不跟爸爸講?”


    靳安雖然還聽不懂這麽多嘰裏咕嚕的話,但是爸爸凶凶的表情她看得清楚。


    小崽子攪著小手指,看上去有些心虛,說的話卻是理不直氣也壯。


    “大壯鐵柱他們也喝生水,我問美美,美美也說她喝。”


    “他們喝,我也喝。”


    “我們還去河裏喝過。”


    靳辭風臉色瞬間鐵青。


    “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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