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靳翼踩了一腳從地上想爬起來的米迦勒,使勁碾了碾,又將人踩了回去。


    而後單手一揮,黑色光芒閃過,飽含著漆黑如墨般不祥的黑暗神力,直直的打在了半神子們的身上。


    麵前的幾個,還略顯稚嫩,或處在變聲期的少年們口中,驚慌卻依舊帶著濡慕的輕叫著。


    “父神……”


    他們想控訴,想解釋,想求饒。


    可是靳翼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傲慢的神明,從來不會把凡人當做自己能夠齊平的同類。


    五個半神子都還隻是個娃娃。


    看著父神淡漠無情,盯著他們像是盯一個陌生人的眼神,酸澀感猛然襲上心頭,眼睛裏都是淚。


    可被黑暗神的神力擊中,必死無疑。


    臨死前,其中那個最小的矮個子女孩,甚至還弱弱的叫了一聲神侍母親教給她的,對父神的,人類的叫法。


    聲音稚嫩像雛鳥。


    “爹地——”


    他們眼裏滿是祈求,卻最終,依舊還是被瞬間消滅了。


    化作一縷嫋嫋青煙,然後散在空氣中,再沒了蹤跡。


    靳翼麵色平淡的收起手,動作平凡普通,眼神毫無波瀾。


    像殺一隻雞,一條狗,一隻最不起眼的老鼠。


    卻不像在殺一個人。


    一個拚命活著,連長成都還未長成的人。


    隻是聽到那矮個子女孩最後的那句話,卻吊起了靳翼的好奇和疑惑。


    他漆黑的眉尾微挑了下,帶著疑惑的喃喃反問。


    “爹地?”


    “那是什麽?”


    被靳翼在腳底下的米迦勒,狼狽的扇了扇禿毛的翅膀,用盡了力氣才勉強從靳翼腳下爬了出來。


    而後踉蹌站起身,捂著被扇腫的臉,揮了揮禿毛翅膀,認真且嚴肅的道。


    “我主,這是人間界凡人,對父親的嗲稱。”


    米迦勒看著黑發黑眸,就連白色長袍都變成了黑色的光明神,麵色冷靜的沒有半分波瀾。


    隻除了臉頰挨的那一巴掌還紅腫著。


    身為光明神的心腹,甚至戰勝了墮天使路西法的勝利者,米迦勒怎麽可能不知道靳翼的另一個身份。


    所以他才會毫不驚奇,甚至覺得稀疏平常。


    尤其是小殿下靳安出生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於小殿下的黑發黑眸。


    隻有米迦勒一個人,十分的淡定,一點兒也不驚詫,反倒是有種果然如此的神色。


    聽到米迦勒的回答,黑暗版靳翼遲疑了一瞬,那深邃漆黑的眼眸茫然的眨了眨,卻又透著一絲期待。


    嗯……


    好像,這個區別於父神的另一個稱呼,也挺好聽。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小惡魔叫他爹地,那不就能跟光明神那個偽善的家夥區分開了嗎?


    這樣想著,靳翼猶豫著撤下了床上的圍欄,翻身坐在了床邊,跟靳安隔了半寸的距離。


    氣氛有些生疏尷尬。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神跟靳安有些生疏的關係,黑色的靳翼在靠近,被壓在層層疊疊的衣服下靳安時,竟莫名的有些不敢靠近。


    隻覺得那肉乎乎的,小小的娃娃太脆弱,像一塊搖搖晃晃的嫩豆腐,好像輕輕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看到父神來了,靳安小手一把丟掉了嘴巴裏啃著的神冠。


    然後伸著肉嘟嘟的小胳膊,咧著嘴巴脆生生笑著,朝他伸手要抱抱。


    兩條肉乎乎的小短腿使勁蹬了蹬,拚命的使勁想要掙脫厚厚的衣服束縛,然後爬起來。


    “父,父,抱抱,起不,了,哇啊!”


    黑暗神眼神不自覺的瞥著靳安,落在床上的修長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隻是聽到小崽子那淩亂的,不成句子的詞句,黑暗神到底還是忍不住不滿的蹙起了眉,語氣直白的對著她道。


    “愚蠢的人類崽子,吾才不是你那個蠢貨光明神父神,不要叫我父神。”


    “叫……爹地。”


    正揮著小胳膊小腿的靳安懵了,一雙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本來就不大的核桃仁腦仁,這下子更是難以理解了。


    不過好在她不需要理解,隻需要照著黑暗神的話重複一遍就好。


    於是,在黑暗神假裝不在意,實則超級期待的眼神裏,靳安像隻鸚鵡學舌的小鸚鵡,口齒不清地重複著。


    “爹的?爹爹,爹地?”


    小音調脆生生的,又稚嫩又軟和,聽的黑暗神忍不住伸出細長的指尖撓了撓耳廓。


    好像有點癢,又撓不到,仿佛癢到了他的心坎裏。


    黑暗神忍了忍,忍了又忍。


    最終還是沒忍住。


    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撥開了那厚重的衣服,想要將那仿佛是他翻版一樣的小崽子抱起來。


    隻是他剛想抱起靳安,下一秒,他漆黑的眸子和頭發,在一瞬間便迅速褪去了黑色,變成了湛藍神聖的眸子,和耀眼的金發。


    在恢複了光明神格後的光明神,看著鼓著小臉兒還不知道她父神又換了一個的小崽子,氣的伸出指尖捏著她的小鼻頭,氣急敗壞道。


    “你個吃裏扒外的小惡魔!”


    “你父神變了個人你都不知道,還敢衝著他哇哇叫,還敢讓他抱?”


    光明神靳翼,和黑暗神靳翼,雖然都是同一個人,但是卻擁有不同的神格。


    雖然兩神的記憶能夠互通,甚至本質上依然隻算作一個神。


    但架不住兩神的性格,態度,以及神生都是截然相反的。


    越是相反,自然也越看對方不順眼。


    黑暗神覺得,光明神是個裝貨。


    明明傲慢的要死,卻非要裝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慈愛神模樣,下賤又偽善。


    光明神卻覺得,黑暗神是個空有跟他一樣美貌,卻沒有腦子的莽夫。


    幹什麽事都是莽莽撞撞的,一不順心就直接帶著人去衝,完全不顧及麵子和聲名。


    有的時候甚至還紆尊降貴的親自動手。


    真是沒格調的賤男人!


    所以完全相反的兩神,就這樣互相看不順眼,甚至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同時將對方視作了勁敵。


    以至於,接收了全部記憶的光明神。


    在看到靳安這小惡魔不僅沒認出他,還乖乖的叫著黑暗神那莽夫“爹地”時,他就氣的不行!


    以至於,醋意湧滿了心頭,靳翼滿腦子都轉著圈的回轉著那兩個字。


    爹地!爹地!爹地!


    去他大爺的爹地!


    難聽死了!


    一點也不高大上!


    哪有父神好聽?!


    一個沒文化的莽夫!


    一個沒腦子的小笨蛋!


    隻可惜,靳翼這些憤憤不平,這些如狂風暴雨一般的心理,靳安是一點不知道。


    小小的崽子隻知道乖乖的揚著小胳膊,甜滋滋的叫著。


    “爹地~爹地~”


    這兩聲甜甜的叫聲出來,無異於是火上澆油。


    原本就有些氣惱,和暗戳戳吃醋,掛著臉,準備讓小崽子自己發現的光明神大人,瞬間破防了。


    “小惡魔!”


    光明神絲毫不顧及形象了,當著禿毛鳥天使米迦勒的麵,伸手一把撈起小兔崽子,屈起腿,把她窩在懷裏。


    像在玩一個布娃娃一樣,修長潔白卻很有力量感的手,輕輕捧住了小崽子軟乎乎的小肉臉蛋,十分嚴肅且帶著醋味的道。


    “你隻是個小惡魔,你不是個小笨蛋知道嗎?”


    “父神白白的,那個黑疙瘩黑黑的,你哪裏看出來那是我了?誰是你父親你都分不出來嗎?”


    “你個小笨蛋!小惡魔!你可是我親生的!你怎麽能認別人做父親呢?”


    “吾絕對不允許!”


    他真的討厭死了黑暗神的沒腦子的莽夫,但凡哪天讓他找到了分裂神格的方法,他一定把這黑暗神驅逐出去,然後將他的靈魂徹底碎裂!


    至於黑暗神是他的另一半軀體,另一半神魂?


    是又怎麽樣?


    靳翼依舊傲慢的覺得,即便失了一半軀體一半神魂,那也絲毫不影響他穩穩坐在眾神之首的位置!


    靳安開心的咯咯尖叫著揮了揮小手,攥著父神的金色頭發就咬在了嘴巴裏。


    嚼了嚼。


    嚼不動,就吐了出來。


    “爹地,吃。爹地,吃吃。”


    小崽子砸吧咂吧小嘴,小眼神不住的瞥向靳翼白色長袍下微鼓的胸口,嘴角甚至還流出了口水。


    不過也是,折騰了這麽久,小孩餓了也是正常的。


    隻是聽到爹地那兩個字,靳翼卻像是胸口憋著一股氣,酸的他天靈蓋都快衝開了。


    ……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個小惡魔吃個屁!叫別人叫爹地,還想吃吾的奶水?”


    靳翼酸氣衝天的吐槽道,手裏捏了捏小崽子圓乎乎的小臉蛋。


    但小崽子卻對父神的話毫不在意,黑黝黝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父神的胸口,小嘴巴裏哼哼唧唧的。


    靳翼看著靳安壓根不理他,隻顧著用小眼神盯著他的胸口,露出渴望的小表情,瞬間更氣了。


    這有奶就是娘的笨家夥!


    但靳翼最終還是在小崽子可憐巴巴的,渴望小眼神中,毫無餘地的妥協了。


    他憋著氣,將窩在腿裏的小崽子橫著抱起來。


    剛想撩起長袍的時候,餘光就瞥見了站在一旁,像站樁一樣的禿毛柱子米迦勒。


    靳翼瞬間氣憤的將所有的醋意和怒火,都轉移到了他頭上。


    “米迦勒,你擱這裝什麽羅馬柱呢?沒看到吾要喂小殿下嗎?還不滾出去守門!”


    米迦勒慌忙的應了聲,像隻無頭蒼蠅似的原地轉了兩圈,這才找到方向推門出去了。


    出了門口,米迦勒才瞬間捂住嘴哭泣。


    他心疼的摸著自己連根羽毛都不剩的大翅膀,又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臉頰,嚶嚶嚶的就哭了起來。


    幹嘛呀。


    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打他幹嘛?


    還薅羽毛,嗚嗚……


    都給他薅成禿鳥了!


    恰在此時,一個天使揚著神聖的微笑從另一邊飛了過來,落地的時候嘴裏還衝米迦勒喊著。


    “大天使長,凡間的教皇祈禱說,凡間最近突然冒出來了很多惡魔和黑暗教廷的信徒,所以想讓我主親自附身勇士,幫忙打敗惡魔,救出人類。”


    “大天使長,我確實查過了,人間現在確實不知道為什麽多了很多惡魔和黑暗教廷的信徒。”


    “並且大肆入侵村莊,洗腦民眾,還試圖將他們賄賂進黑暗教廷裏,你說我們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揮動著長滿潔白羽毛的翅膀輕盈落下的陌生天使。


    在看到米迦勒白生生的,在外裸露著,沒了羽毛庇護的,顯得密密麻麻帶著凸點的翅膀後,瞬間驚悚的咽下了後麵所有的話。


    好惡心!


    天使被拔了羽毛的翅膀,跟人間凡人燒的烏雞拔了毛的翅膀,有什麽區別?


    陌生天使抬頭看了看米迦勒。


    目光相視間,米迦勒眼裏凶光畢露。


    陌生天使心頭一凜,快速的把手裏寫著教皇祈禱的紙張塞進了米迦勒的手裏,然後轉身揮著翅膀就飛跑了。


    真不是他吹,以前同樣是一個天使長著兩個帶羽毛的翅膀,他飛不過米迦勒也算正常。


    可現在他翅膀好著的,那家夥翅膀上都沒毛了,那自然是比不過他飛得快的。


    米迦勒黑著臉看著手裏的紙張,在門口猶猶豫豫轉了兩圈,卻還是沒敢敲門進去。


    然後他把紙張塞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準備等著靳翼喂完孩子出來後,再給他稟報這個事情。


    隻是等著等著,米迦勒最後還是沒等到靳翼出來。


    時間一久,米迦勒直接把教皇的事給忘了。


    畢竟他又不需要換衣服,不需要洗澡。


    那紙張就這樣塞在他的口袋裏,被他徹底遺忘了。


    不光神明不需要洗澡換衣服,天使也不需要,一個清潔法術下去,比什麽水都要幹淨。


    ……


    又是幾個月過去,已經兩歲的靳安終於是能穩穩的走路了,說話也不再口齒不清楚了。


    隻是到底還年幼,不能完整的表達自己的情緒。


    以至於,在某一日,靳安這小惡魔,衝著她的黑暗神爹地,哭著指著他身後的刻耳柏洛斯,拉長了稚嫩的嗓子,哇哇叫著顛三倒四的說。


    “爹地,大狗狗,有三個?一個,兩個?我數不清,哇哇哇哇哇!”


    黑暗神抱著哭得抽抽的靳安,蹙著眉,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直截了當的認為是她想要。


    可是,刻耳柏洛斯是地獄的看門犬,惡魔之神的心頭好。


    那家夥可不會輕易放手。


    隻不過,黑暗神行事作風向來比較莽撞。


    當天就衝去了地獄。


    靳翼的時間倒是挺平靜,神明們也難得沒有作妖。


    就在靳翼以為自己能安靜帶娃,而不是要去為其他神明擦屁股的時候,靳安這小惡魔終於是又作妖了。


    靳翼沉默的看著蹲在地上的靳安。


    看著這小兔崽子用白嫩嫩的小手,輕輕摸著麵前長著三個狗頭,通體漆黑,狗頭長相凶神惡煞,犬牙鋒利的仿佛一口就能咬掉這小崽子小腦袋瓜的地獄惡犬。


    一個矮矮小小的,稚嫩又圓滾滾的小豆丁。


    和她麵前一個有三個大,趴在地上還勉強高她一頭……三頭的地獄惡犬,靳翼真的是徹底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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