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客也不清楚張海桐到底怎麽自己走到族醫那裏的,而且進去之後乖乖躺好了才失去意識。


    族醫慢他一步進去,剛想張嘴問他有什麽症狀,才發現張海桐已經暈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族醫眼角狠狠一抽,摸過脈確定還在跳,這才放開手。隻是暈過去了而已。


    張海桐沒有痛覺,很多時候並不清楚自己能夠承受的負麵閾值在哪裏,就會出現這種狀況。


    感官超載之後,突然關機。


    張海桐在族醫處就診的、有記錄的傷病裏,基本都是外傷內傷跌打損傷,也有骨折。病這方麵主要是風寒、風熱和發燒。


    骨頭上出問題對於張家人來說是家常便飯,畢竟練縮骨把自己練的跟玩偶娃娃一樣可以隨便掰。


    恐怕練舞的都沒這群人身體軟。


    族醫見過張海桐因為受傷突然斷片的樣子,隻是驚訝了一瞬,立刻給他打消炎藥和葡萄糖。


    他已經有經驗了。


    最近幾十年張海桐的問題基本都出在胃部,上來先給一劑消炎藥保準沒錯。


    剛掛完吊瓶,天已經全黑了。


    張海客風塵仆仆推開門進門,匆忙進來。他猛的拉開隔簾,張海桐已經躺平了。


    張海客頓了兩秒,問族醫:“什麽情況?”


    族醫搖頭。“暫時不清楚,能監測到的症狀是發燒,可能還是老毛病。他一進來就躺上去,眨眼就沒意識了。”


    張海客倍感心焦。張海杏被他打發去休息,勒令暫時不許出門。族人已經開始排查香港範圍內可能存在的臥底。


    這些年他們手裏已經有一份名單。但根據這次情況來看,恐怕真實情況要更加糟糕一些。


    張海客也沒有立刻開始玩掃雷的想法。清了一波肯定會再來一波,與其如此,還不如把知道的留著。不然派來幾個新的,還得花心思去找。


    除此之外,張海客還讓人跟進警察那邊的結果。


    南部檔案館那些小臥底有張海琪操心,雖然她再次離開廈門去到美國,但培訓已經結束,這些人正式投入使用。


    最後,就是張海桐了。


    他站在床邊,看著張海桐蒼白臉。


    族醫的診斷室收拾的非常幹淨,藍白兩色占據整個空間。燈一直開著,屋子裏亮如白晝。


    張海客看了一會兒,竟然覺得張海桐身上那種邪性越來越濃。


    哪怕他隻是躺在床上,還打著點滴沒有任何威脅,張海客心裏仍舊莫名其妙發怵。


    這種恐懼更加觸及靈魂,但沒那麽凶狠。之所以不凶狠,或許是因為自己不了解這種邪性從何而來。


    他有一種直覺,假如自己了解它的來源,必然會更加恐懼。


    窗外一片黑暗,路燈的光芒照不進小小的診療室。黑色的樹影胡亂晃蕩,像畫板上胡亂塗抹、深淺不一的黑色顏料。


    族醫從櫃子裏翻出自己的牡丹花搪瓷盆子,打算接點水給自己洗把臉清醒一下。看張海桐這個樣子,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隨著門扉哢噠一聲關上,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


    ……


    從前張瑞山也不止一次說過張海桐身上有種邪性。


    有些人身上的邪性,是性格使然。比如陳皮阿四,他這人不能用常規的道德倫理來判斷。這樣的性格表現在外,就會呈現出陰鬱的邪氣。


    張海桐這種邪性,並不是出自他的精神或者性格。而是身體本身散發出來的,一種無法控製的氣質。


    太詭異了。


    張海桐失去痛覺前經曆的最後一件事,讓這種特性被無限放大。這也是當時張家非常忌諱他的原因。


    正是這種忌諱的情緒,反而讓張海桐平穩的度過了好幾年。至少年紀輕輕貧血症狀比大多數小孩好的多。


    大概是推己及人,後來張海桐跟小族長混上關係了,有事沒事就給他塞補血丸子。可以說他手搓的小藥丸,族長從小吃到大。


    即便如此,小族長還是有點貧血的毛病。


    張家人嘛,亞健康是常態。


    張海客對於這種邪性沒有具體認知。


    直到某一年,張海桐在族內有一次奇怪的行為。


    當時張海平正在玩桌子一個青銅印章。那個印章是他放野的時候從墓裏淘的,一直貼身帶著,非常寶貝。


    張海桐那次回來,張海平就拿出來興致勃勃和他講自己放野的事兒。


    張海桐正在擦刀,試鋒的時候手指劃拉了一下,流了幾滴血。


    張海平剛把印章遞過去,就看見上麵出現一滴血。


    意識到張海桐受傷,他急忙掏帕子。


    然而張海桐身體忽然一頓,整個人像失去控製的木偶,一頭栽桌子上。


    還是臉朝下。


    張海平說:“當時我就聽見桐哥喊了一句我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麽怨氣滿滿。”


    “這次昏睡持續時間很短,應該隻有半個小時不到。”


    “但半個小時後,他醒過來了,並且出現一種非常怪異的狀態。”


    ……


    張海平的描述下,那個時候的張海桐是這樣的。


    由於正主還在昏睡,張海平怕他出事,就在旁邊守著。


    那個時候族裏還沒有安裝電燈,夜裏照明用的是蠟燭。


    房間裏隻點了兩根蠟燭,不知道從哪裏過來的風,將火苗吹的亂跳。


    躺在床上的張海桐忽然睜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那雙眼睛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張海平就是從中看出些詭異。


    “張海桐”的眼睛勻速且僵硬的看向張海平,那個眼神沒有任何情感,不帶一絲溫度。


    平時的張海桐再怎麽冷硬,也能看出他有一雙人類的眼睛。現在這雙眼睛,應該屬於某種沒有意識、毫無人性的生物。


    他盯著張海平幾秒,忽然坐起來。


    張海桐本來就白,當時的他臉色更是呈現出一種死人白。


    昏黃的室內,張海桐渾身上麵隻有皮膚和眼白是白的。較長的黑色頭發垂在耳畔,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褲子,眼瞳黑的像墨汁,一眼望不到底。


    他就坐在床上,靜靜看自己。


    張海平是這樣描述的。“準確來說,他像一具沒有腐爛且還能動的屍體。懵懂的看著我。”


    “在我發出指令前,他沒有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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