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谘詢時間到達極限時長——也就是一小時——的時候。


    李明路還是沒有對王穗說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南祝仁無奈隻能叫停。


    但,沒人覺得有任何問題。


    作為來訪者的李明路不覺得有問題,作為來訪者家屬的王穗不覺得有問題。


    ——前者拒絕了本次谘詢中進行改變,後者習慣了前者在谘詢之後沒有改變。


    後續和李明路、王穗二人交談的谘詢助手沈兵,不覺得有問題;引導二人出去的盧佳,也不覺得有問題。


    ——來訪者和家屬安安靜靜地來,安安靜靜地走,這才是他們工作中每日的常態。


    南祝仁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南老師,臉色看著不太對啊。”


    茶水間的胡老師端著咖啡往外走,迎麵就撞上了剛出谘詢室的南祝仁。


    他搖了搖有著漂亮絡腮胡的下巴:“這次的谘詢很不容易?”


    雖然不會微表情分析,但涉及專業領域,資深的谘詢師一眼就能夠看出端倪。


    因為胡老師之前未經南祝仁同意、就先斬後奏地把和南祝仁之前的場外行動報告給了翁娉婷。


    因此對於現在的南祝仁,胡老師多了一些額外的、可能是愧疚感驅動的關注。


    胡老師想了想,把自己的咖啡遞過去。


    “沒喝過的。”他強調。


    南祝仁點頭接過,感受著奶香和苦澀在味蕾上蔓延開來,充斥口腔。


    疲憊感和其他的負麵情緒,都有些微微的舒緩。


    南祝仁想了想,糾正道:“不能說不容易,隻能說這次的谘詢不太順利。”


    胡老師壓低了聲音:“從你老師那裏轉接過來的抑鬱症,就是他吧?”


    南祝仁沒有說話,又抿了一口咖啡。


    胡老師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樣子就是他了。”


    南祝仁斜了胡老師一眼,沒有說話。


    然後就聽到胡老師壓低聲音,賊兮兮地問道:“他……有什麽問題嗎?”


    南祝仁知道,胡老師的這個“問題”,指的是林笠霖下了什麽手腳,幹擾谘詢進程。


    南祝仁卻搖了搖頭:“沒問題。就是因為這樣,谘詢才不太順。”


    意思是來訪者本身一切正常。


    這下胡老師也不知道怎麽關注了,既然是正常的案例,那再多問幾句說不定就要涉及到保密條例了。


    他隻能按照慣例那樣道:“抑鬱症的來訪者谘詢不順利……是正常的事情,這種案例做上幾個月甚至幾年都是常有的事情。換個角度想,這還是一件好事?”


    從商業的角度來講確實是好事,經濟狀況良好的抑鬱症患者一定會購買長期的谘詢。


    有些案例,甚至能夠續費到底子不太厚的谘詢中心倒閉。


    但南祝仁顯然沒有被胡老師的安慰安慰到。


    胡老師也意識到自己的安慰沒有把南祝仁安慰到。


    氣氛有點尷尬,胡老師左右看了看,打了個招呼也就離開了。


    南祝仁端著咖啡走回辦公區,想了想,對一旁的沈兵問道:


    “最近有什麽安排過來的谘詢嗎?”


    南祝仁對自己手頭的來訪者肯定是了如指掌的,他關心的是有沒有臨時插隊、或者在剛剛他谘詢的那一會被安排進來的來訪者。


    谘詢助手根本就不用看時間表,苦著臉直接抬起頭:“沒有,這兩天都沒有谘詢。”


    生意不好,沒獎金。


    南祝仁卻並不在乎地點點頭,隻道:“我睡一會。”


    然後不等助理反應,他直接人往桌子上一趴。


    倒頭就睡。


    ……


    意識下沉,來到夢境心理谘詢室之中。


    谘詢的不順利確實對他的情緒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但是作為一名心理谘詢師,職業生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時間都注定要受這種不順利的困擾。


    南祝仁自然會處理這樣的困擾。


    【情緒重調】


    隻一下子,南祝仁的表情就恢複了平靜,有著波瀾的情緒也恢複了正常。


    雖然有微微的疲憊感湧上來,但南祝仁現在本來就是在睡覺的狀態,是正在恢複精神的。


    “一增一減之下……算不算是卡了bug?”


    南祝仁輕笑一聲。


    隨後,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眼前的字幕上。


    【月度目標:1個月內完成“心理谘詢”10小時(10/10),完成後進行1次“心理能力培訓”】


    【本月目標已完成】


    做完李明路的這一次谘詢之後,這個月的第一次【月度目標】也是正式完成了!


    “不知道這個月給的‘心理能力培訓’是什麽樣子的。”


    南祝仁活動活動手腕:“希望能實用一點,不求雪中送炭、哪怕是錦上添花,也不要又是什麽【魅力(氣質)】一類的畫蛇添足的東西。”


    要是再把魅力加下去,就真的要幹擾到工作了。


    這麽想著,南祝仁點向眼前的光幕。


    【你接受了[心理能力培訓]】


    【情緒感染力(聲音)+1】


    南祝仁的眼睛猛然一亮。


    情緒感染力?


    ……


    辦公區,沈兵和幾個助手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谘詢中心的近況。


    話題從老板和主管,到前台的盧佳和南祝仁,到最近的胡老師和南祝仁。


    一轉、二轉、三轉。


    最後還是從八卦轉回到了最實際的問題。


    “最近公司的業績太不景氣了。”一個助理歎息道。


    “張老師這一周都沒有新的來訪者入手,以前的來訪者也有一個不續約了。”另一個助理歎息道。


    “說起來了,還是阿兵你好,南老師手頭的資源很穩定啊。”第三個助理歎息道,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羨慕。


    沈兵為了合群,也跟著一起歎息了一聲,但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話題自己好像不太適合發表什麽意見。


    這個時候,來一句“南老師的業績也不好”肯定是不行的。


    因為南祝仁的業績哪怕再不好,也比眼前幾個助理的谘詢師好。


    這樣歎息,有裝逼的嫌疑,不但得不到共情,還可能被排擠。


    好在沈兵在行業內怎麽說也耳濡目染了好幾年,他很快就有了主意。


    “但就算是南老師,這個月的業績跟上個月比起來也大不如前了啊,到了下個月……我真的擔心就沒有進項了。”


    這一句話一下子就勾起了助手們的附和,眾人換了個角度重新開始批判言諾心理中心的近況,說著每個谘詢師近幾個月來手頭資源的變化。


    沈兵左一下右一下地附和了幾聲,心裏滿意地點頭。


    【太容易了,一下子話題就被轉移了。】


    【心理學啊……說不定我過段時間也能做谘詢了,隻要南老師願意帶我……】


    沈兵在推波助瀾幾下之後,以工作之名悄然抽身。


    而在工位上,南祝仁從暗處探出了眼睛。


    瞟了瞟沈兵的方向。


    心中點頭。


    【是個拿來實驗“情緒感染力”的好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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