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情況的人群像是聞到餌料而擠進捕籠的魚群,爭先恐後地鑽進了窄小的谘詢室。


    但當他們真的看清楚裏麵的情況之後,又都像是看到了虎視眈眈的捕者一樣,忙不迭地開始後退。


    他們貼著牆壁、貼著門框而站,大氣不敢出一口,偶爾往外麵繼續蹦出什麽“年輕人冷靜”、“有什麽事情下來之後好好說”之類的話,卻又不敢前進一步。


    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下的南祝仁,自始至終都在最靠前的位置。


    乍一看,這個“應急預案小組”來不來都一樣,來之前出力的是南祝仁,來之後需要繼續出力的還是南祝仁。


    事實上——他們確實沒能幫上什麽忙。


    唯一的變化就是,南祝仁剛剛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同時,由於最有用的招式剛剛都已經施展過,南祝仁已經沒有辦法再以同樣的效率再去幹預李明路了。


    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混亂中,南祝仁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門口的位置。


    林笠霖大步出現在南祝仁的視野中,臉上有焦急,有緊張。


    他伸手指著南祝仁大喊:“祝仁,快走開,讓學校的人去幫忙!”


    【伸手阻止我,但身體傾斜角度完全沒變化——偽裝。他其實希望我繼續阻止他。】


    【站位在所有保安的後麵——是自我保護。】


    【咬牙、抿唇,卻不是憤怒,而是在忍耐。】


    忍耐什麽?


    【笑。】


    【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笑什麽?


    笑眼下的局勢——


    原本李明路再次出現事故,對於如今的林笠霖來說算是毀滅性的打擊。


    一個抑鬱症來訪者剛剛做完谘詢,結果對方就在剛剛完成谘詢的地方跳了樓——這個責任追責簡直目標不要太明確。


    但首先,如今校方的應急預案小組介入了。不管他們對來訪者算不算好,對林笠霖來說一定是好的。畢竟隻要他們入場,責任就被分擔走了一部分。


    林笠霖出手對於來訪者確實更加有利,但這個心理學教授此刻卻沒有信心百分百能夠把來訪者勸下來。


    甚至哪怕林笠霖能把來訪者勸下來,也不能皆大歡喜,畢竟現場已經這麽多人看到了意外發生,他隻是阻止了最嚴重的結果,而沒有預防意外發生;


    而如果勸不了,那直接就是職業生涯滑鐵盧。


    相較之下,如今應急預案小組入場,原本林笠霖要負的責任卻百分百會被分擔開。


    哪怕他們最後沒能把李明路勸下來,導致林笠霖最後還要擔一部分責任,但這一部分責任是林笠霖完全有自信去處理掉的。


    而更好的事情在於什麽?


    ——南祝仁比應急預案小組還先一步進行介入。


    這樣,南祝仁比應急預案小組還要再更先一個責任級。


    原本林笠霖全責的事故,變成了責任級由前至後的:南祝仁、保安、林笠霖。


    更不用說,事後南祝仁的狀態……


    南祝仁看著林笠霖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心中湧現出一股蓬勃的火焰。


    【不行,這個時候不能夠上頭……最優先的是李明路!】


    【情緒重調!】


    “李明路。”


    南祝仁轉頭看向騎在窗沿上的李明路,情緒安撫、情緒感染等等手段一起施展出來,希望讓對方冷靜。


    但他最好的話題剛剛都已經聊過,更不用說現在身邊還有大量的安保人員在混淆視聽,南祝仁一時間居然貧乏地隻能夠寄希望於喊對方的名字以讓他冷靜。


    然後,他看到李明路的身子抖了抖。


    毫無變化。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出乎南祝仁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矮胖的身影突然衝了過來。


    她扒住門框,隻往屋內看一眼,就哇的一聲嚎啕大哭出來。


    “唔啊啊啊阿路,阿路你幹什麽!”


    “你快下來啊阿路,你不要我,不要閨女兒子了嗎!”


    “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哪裏不好你說啊,我改啊!”


    她竭力想要往前衝,但保安們這個時候終於發揮了一點作用,三個人一起終於竭力拉扯住了她。


    幾聲哭喊好像讓她耗費了一點力氣,搖搖晃晃地開始跌倒,被林笠霖扶住。


    而心理教授偏偏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在他和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幾句之後,王穗突然又恢複了一些力量,尖叫著號了一聲:


    “好,你跳!你跳下去,我也陪你一起,我帶著閨女兒子一起,我就不信你這麽狠心!”


    “……”好極了。


    南祝仁險些沒能夠按住自己蓬勃的怒火。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已經飄在空中,衝垮堤壩的窟窿也已經被衝刷出了搖搖欲墜的裂縫。


    李明路的目光愈發地淡漠下來。


    南祝仁近乎絕望了,事到如今他可以說僅僅隻是出於職業道德的慣性,以“不到最後一刻不放棄”的心理去幹預了。


    再讓自己冷靜一遍。


    【情緒重……不對!】


    一個霹靂在腦海中炸響,南祝仁突然瞪大了眼睛。


    ……


    靈光一現。


    抑鬱症的自殺,不是衝動的自殺,是思考之後的自殺。


    他們在自殺前,用自己不多的清醒時間,用自己的思維模式進行“衡量利弊”,做出自殺決定。


    而在決定了之後,他們就把“自殺”這個目標寫入自己的大腦,隨後便放棄思考,像是人機一樣時刻尋找機會去付諸行動。


    剛剛南祝仁碰到的李明路,是“人機”狀態的李明路,是滿腦子隻有自殺的李明路。


    所以,南祝仁才會喚醒他的思維,注入諸多的欲望,以此覆蓋掉“自殺”這個指令。


    但現在,外界的諸多信息源源不斷地注入李明路的大腦,事實上是推動了他的思維模式,去進一步強化他的自殺欲望。


    換句話說,李明路現在是在一種高強度的“思考”模式,而不是“人機”模式!


    那麽,有沒有可能,南祝仁利用這種情形下李明路的思維模式,注入一股比現下周圍的信息還要強的刺激,再再一次覆蓋掉李明路的自殺欲望呢?


    有。


    【極端情緒!】


    【用情緒感染來向李明路傳遞極端情緒!】


    南祝仁感受著心中澎湃的怒火。


    “李明路!”他突然大喊出聲。


    全場所有人,在這一時刻不由自主地一抖。原本心中的焦急、恐懼、竊喜等等,似乎都在一瞬間轉換成了更加煩躁的東西。


    【不,還不夠!這種程度的憤怒還不夠!】


    情緒感染傳遞出去的力量是存在遞減的。


    【情緒感染力+1】的時候,南祝仁做過實驗,大概能夠讓沈兵感同身受到自己十分之一左右的憤怒。


    如今的【情緒感染力+5】,南祝仁還沒拿沈兵做過實驗。


    但傳遞出去的情緒絕對會削弱,所以作為傳遞方的南祝仁,胸中醞釀的怒火絕對要足夠澎湃,憤怒要足夠極端。


    那麽,如何強化自己的怒火呢?


    南祝仁聽到了身後吵鬧的聲響,還有那些發出聲響的人。


    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攥起來。


    機會……隻有一次!


    南祝仁猛然回頭,視線投向王穗。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南祝仁一個墊步上前,身體近乎化作一道黑影。


    ——啪!


    王穗的左臉猛然出現一個鮮紅的手掌印,五個鮮紅的手指頭像是烙上去的一樣,周圍的皮膚迅速地由紅開始發青。


    女人發出一聲短促和尖銳的“呀!”的慘叫,隨後就從林笠霖的攙扶中摔在地上。


    她滿臉迷茫地看著南祝仁,似乎不明白事情的發展方向怎麽突然拐到了這裏。


    但生理性的眼淚已經滾落了下來,這一切都被騎在窗框上的李明路看在眼裏。


    理論上來講,肢體暴力是宣泄的窗口。但南祝仁卻覺得自己心中堆積的東西太多,這一巴掌非但沒有讓自己的情緒削弱,反而有著愈演愈烈,徹底摧毀自己理智的趨勢。


    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李明路!!”南祝仁大聲吼道。


    第二聲。


    來訪者的身體抖了一抖。


    他的身體第一次往屋內傾斜,臉上有了不知道是什麽的複雜的表情,可能是想要上前來查看妻子、甚至安慰、保護妻子。


    【不……還不夠,這種程度的憤怒還不夠!】


    【還差一點!】


    南祝仁猛地抬頭,看向懷中空落落、臉上滿是迷茫的林笠霖。


    這個中年教授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倉促之間隻吐出一個字:


    “南……”


    年輕的谘詢師目光凶狠,臉色猙獰,像是一頭被方寸之間困禁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的惡獸終於重獲自由。


    ——砰。


    人到中年的心理學教授像是煮熟的龍蝦一樣猛地躬身,心窩處狠狠挨了一腳。


    疼痛近乎讓他無法呼吸,一口氣直接憋在胸口。他的雙腳離地了差不多有一秒,隨後騰騰騰地從門框處後退,後背狠狠地撞上了走廊的另一側。


    背部的撞擊帶來了第二次的劇烈疼痛,但這一下卻恰好把他胸口憋著的氣給衝了出來,讓他狼狽地慘叫出聲:


    “啊!”


    黃鑫和剛剛趕到的劉攀一下子定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而南祝仁叫得比林笠霖還要大聲:


    “李!明!路!”


    最純粹的字眼。


    傳遞出最直接、最極端的情緒!


    這一章的主角操作是最不能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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