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出了昨晚的事,太子到底不宜再住在這裏了。


    紀南城、沈聞薑二人也隻得退了房,隨太子一起住進了驛館。


    所幸使臣們昨日已經離開齊州,被羅大人派去的精兵半請半強迫似地送上了路。


    沒有太子在,想必他們會很平安地回到上京。


    至於如何承受陛下的怒火,那便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這會驛館裏空蕩蕩的,隻有一些雜役及太子原本留下的一些親衛。


    太子立馬覺得自在多了,像個主人似地招呼其他三人選房間,帶著他們參觀驛館。


    經曆了這許多磨難的太子,仿佛一下子成長了,對人對事也比以往和氣了許多。


    對昨晚的事,太子也隻過問了幾句,便道:“廷瑞你看著處理吧,這些事我不懂,就不瞎摻和了。”


    這讓紀南城善後起來,完全沒任何阻礙。


    沈聞薑抽空去見了羅大人,將昨晚太子差點遭遇刺客的事說了,但沒說花晴的具體身份。


    羅大人嚇了一跳,又後怕不已,除了感慨刺客的猖狂,又忍不住以長輩的身份數落她,“早跟你們說了,不要住在客棧,客棧不安全哪,你們膽子實在太大了,還帶著太子到處逛,生怕不出事似的。”


    沈聞薑隻得幹聽著,半點沒敢反駁。


    羅大人又道:“要不,幹脆住在府衙好了,這樣我也好派兵保護啊。”


    “不了,伯父,我們還是住驛館吧,你幫忙調一隊精兵過來吧。”沈聞薑毫不客氣地提出要求,“另外,去留香客棧敲打一下,這事不宜張揚,讓掌櫃的懂點事兒。”


    羅大人一一應承下來,忽然生硬地轉了話題,“那個,你快去後院見見你伯母吧,她都嘮叨你好多遍了。”


    “這一一”沈聞薑不太想去。


    她知道羅夫人想問她什麽。


    就沒見過比羅夫人還八卦的婦人。


    這下連羅大人也忍不住好奇,“那你跟世子,到底什麽時候成親?你們兩個年齡都不小了。”


    沈聞薑:……


    天哪,這話讓她怎麽接?


    果然,自己挖的坑,終究要自己跳。


    沈聞薑咬咬牙,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盡管,她很希望這個美麗的誤會能無限地延期下去。


    可是,不能……


    “伯父,我得告訴你個事。”沈聞薑鼓足勇氣,斯斯艾艾地開了口。


    “你說。”羅大人很意外。


    沈聞薑神情尷尬地道:“我之前騙了您,還有伯母。我跟世子沒有定親,我們沒有婚約,我們隻是朋友。”


    羅大人:……


    臉色漸漸變了。


    臭丫頭,這種事能隨便開玩笑嗎?老沈那家夥,也不知怎麽教育女兒的?


    就說嘛,以老沈的家世,怎麽可能會有鎮南侯那樣的親家?


    先前以為是旁支,庶出,那還有點可能。


    可這丫頭卻說是鎮南候的世子。


    起先他不信的,夫人卻說得板上釘釘,所以他也信了。抱著僥幸心理,或許就是真的呢。


    原還想過,借著這個關係,升個一官半職會很容易。


    現在……喲嗬,希望破滅。


    他都不忍心告訴夫人了。


    夫人若是知道,不知會難過得什麽樣兒呢。


    “那我先走了啊,伯父。”沈聞薑說完,逃也似地衝出羅大人的書房,不敢回頭去看他的表情。


    回到驛館,沈聞薑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以至在陪太子打葉子牌的過程中,把昨晚上贏的,全輸掉了。


    這下太子高興了,四皇子也高興了。


    趁二人小歇的工夫,紀南城走到他身邊,擔憂地問:“你怎麽了,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他私以為她還在為昨晚的事擔憂。


    沈聞薑當然不會告訴他,是因為咱倆的“婚事黃了”。


    這樁她自導自演的婚約,從頭到尾世子都不知道,卻終究在她心裏留下了印跡。


    有些悵然,還有些,無奈。


    “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咱們明日就啟程,去西南。”紀南城道。


    齊州這是非之地,的確不宜再呆了。


    當然,紀南城還有另外的擔憂。


    沈祿既然派了花晴過來,肯定不止派她一個,也不知暗處還藏了多少人手,究竟目的為何。


    不但要離開,而且要輕車簡從,悄悄地離開,讓他們短時間裏探不到行蹤。


    沈聞薑無異議。


    她也覺得早離開早好。


    她擔心的當然不是沈祿,而是毅王。


    不知花晴此次來齊州,是受毅王的命令,還是她自己私下的行動。


    所以在走之前,她得讓花落去探探口風。


    紀南城則去做太子和四皇子的思想工作。


    並沒費多少工夫,太子便應了。


    四皇子更是舉雙手讚成。


    花落帶回的消息讓她很意外。


    毅王留在此地的人竟然不知花晴在齊州,所以她是自己來的。


    那她為何來?


    她是一個人來的還是帶了其他人?


    不過,這些貌似都不重要了。


    隻要不是毅王的命令,她便還能過一陣“安穩”的日子。


    另外,花落還給她帶回了解藥。


    沈聞薑這才想起,三日後,便是一月之期,她身上的毒便要發作了。


    想到毒發時的苦楚,她心裏一陣發涼。


    還好,毅王沒有泯滅人性,還知道給她準備解藥。


    “姑娘,我們真的要跟著去西南嗎?”花落想了想又問道。


    沈聞薑一怔,“花落,你想說什麽?”


    花落神情猶豫,欲言又止,看樣子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你如果不想說,那就不說吧。”


    花落默了半晌,終是咬著牙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就是聽閣裏的老人說起過,西南那邊有我們師門的分支,好像就在氓城山一帶。”


    “分支?”


    “是,據說是師父的同門師兄,不知為何與師父決裂了,一怒之下去了西南,在那另創了門派,廣收門徒。”


    聞言,沈聞薑立馬想到在馬王山偶遇的白羽。


    可他卻自稱是浣花閣的人,這又有些對不上啊。


    “那我們此去,需要去氓城山拜訪嗎?”


    “那倒沒有…師父從不曾提起這個。”花落道。


    沈聞薑也沒多想,隻以為這是人家浣花閣內部的事。


    殊不知,這一去,竟讓她得知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與她自己息息相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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