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番驚擾,薛老頭徹底沒了睡意。


    他心裏也生出幾分好奇,想去伸手摸一摸金錢豹,可多年進山養成的警惕終究壓下了念頭。


    天色蒙蒙亮時,金錢豹翻了個身,示意陳奕起身。


    陳奕站起舒展身體,豹子對著他低吼一聲,轉身縱身鑽入密林,轉瞬便沒了蹤影。


    “總算走了。”


    薛老頭長長舒了口氣。和一頭猛獸共處一夜,換做是誰都難免心緒緊繃。


    若非親眼見這豹子始終溫順無害,他恐怕整晚都得把獵槍抱在懷中不敢鬆懈。


    清晨,薛老頭來到溪邊取水,架火將水燒沸,分了一半遞給陳奕。


    陳奕接過水杯飲下,泉水清冽爽口,不由讚歎:


    “果然是上好的山泉水。”


    薛老頭爽朗一笑:


    “山裏的活水從不受汙染,不像城裏自來水,還要添加各類藥劑淨化,這可是實打實的天然清泉。”


    兩人簡單啃了些幹糧,收拾妥當後繼續往密林深處前行。


    行過小半天,薛老頭忽然腳步一頓,抬眼望向遠處。


    陳奕眯起雙目凝神望去,隻見林間空地上有數道人影來回走動,有人還在岩壁上攀爬。


    “跟我來。”


    薛老頭壓低聲音,率先邁步朝那邊走去。


    雙方距離不斷拉近,那一行人也察覺到了動靜,紛紛轉頭望來。


    一共兩男兩女,還有一位走在最前方的中年向導。


    薛老頭顯然認得對方,上前抬手拍了下那人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馮大全,你怎麽把人帶到這麽深的山裏來了?真出了事,你擔得起責任嗎?還一下子帶這麽多人!”


    薛老頭語氣滿是不滿。


    馮大全低聲嘟囔了兩句,目光掃到薛老頭身後的陳奕,笑著回懟:


    “薛爺,您不也一樣帶人進山了,還好意思說我?”


    薛老頭頓時語塞。


    他心裏清楚,若非手頭拮據,自己斷然不會接下活計,領著人走到這片深林中來。


    薛老頭沒再較真,低聲叮囑了馮大全好幾句,反複提醒一行人務必當心安全。


    陳奕目光掃過對方隊伍裏的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年紀都不大。


    看他們的姿態便知,皆是極少涉足深山。


    其中一名女孩背著碩大的背包,站在原地不停喘息。


    陳奕暗自搖頭,這般體能還貿然闖入密林深處,真遇上意外,連自保脫身都難。


    馮大全也是個通透人,當即對著薛老頭開口:


    “薛爺,不如咱們結伴同行吧。有我倆相互照應,就算在山裏再待三五天,也不成問題。”


    薛老頭瞥了眼身後四個年輕人,搖了搖頭:


    “算了吧,就他們幾個,純粹是拖後腿的累贅。”


    這話一字不落地飄進對方耳中,人群裏一個領頭模樣的青年頓時臉色一沉,高聲喝道:


    “你這老頭怎麽說話呢!”


    薛老頭全然沒將他的叫嚷放在心上,轉頭看向陳奕:


    “你想跟他們結伴同行嗎?”


    陳奕輕輕搖頭。


    那青年還想繼續爭辯,身旁同伴連忙伸手拉住他,低聲勸阻:


    “算了算了,別跟老人家置氣。深山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說兩句。”


    雙方又簡單交談幾句,便各自上路,隻是行進方向一致,都朝著山林深處而去。


    薛老頭走到陳奕身旁,低聲叮囑:


    “路上多留意著他們些,真要是出了意外,咱們也免不了受牽連。”


    陳奕頷首表示明白。


    若是遊客在深山走失,當地必定要組織大批人手進山搜尋,平白耗費不少人力物力。


    日上三竿,兩人行至一片開闊空地,腳步齊齊停下。


    空地間散落著多處殘垣斷壁,皆是古老建築的遺存。


    石牆、石柱上刻滿形態怪異的古老圖文,岩壁上還留存著斑駁壁畫,曆經歲月風雨侵蝕,畫麵與紋路大多殘缺模糊,難辨全貌。


    薛老頭領著陳奕緩步走入這片古老遺跡。


    “這是山裏遺留的古舊遺址,沒人說得清是哪朝哪代留下的,我們祖輩進山時,它就已經在這兒了。”


    薛老頭邊走邊說道,


    “山裏老一輩趕山人,代代都傳著這兒有靈,不敢輕慢。”


    說著,他從背包裏拿出三炷香,走到空地正中,俯身將香插在泥土裏。


    陳奕環顧四周,果然看見遺跡各處散落著不少香燭殘梗,顯然常年有人前來祭拜。


    “往來的趕山人、采藥人路過此地,都會上一炷香。”


    薛老頭望著嫋嫋升起的輕煙,緩緩開口,


    “不求別的,隻求此地神靈庇佑,進山一路平安,避開猛獸與險路。


    這是山裏人守了一輩子的規矩。”


    陳奕目光一凝,留意到一側石壁上有幅壁畫保存得相對完好,當即邁步上前細看。


    薛老頭立在原地,並未出聲阻攔。


    壁畫以簡約線條勾勒,形如火柴人的眾多身影齊齊躬身,朝著高台方向行祭拜之禮。


    高台之上立著一道身形格外高大的人影,雙手托舉著一物,輪廓模糊,看不清具體模樣,隻隱約能辨出器物體量不小。


    “這應當是古時祭祀的場景。”


    陳奕暗自揣測。


    他左右掃視一圈,再無其他清晰圖案與文字線索,便繞著整片遺跡緩步遊走。


    斷壁殘垣被風雨侵蝕得坑窪不平,石質表麵布滿深淺不一的苔痕與風化裂紋。


    梁柱基座、殘損石階錯落分布,石材色澤暗沉厚重,處處透著曆經千百年歲月沉澱的滄桑。


    隨處可見風化剝落的刻紋、殘缺的石雕構件,往日的形製早已不複完整。


    薛老頭走到陳奕身側,神色認真起來:


    “從這兒往前,才算真正踏入神農架腹地。


    尋常帶遊客進山,走到這片遺跡便是終點,絕不會再往裏走。”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你現在好好拿主意,還要不要繼續深入。


    越往裏麵走變數越多,真遇上凶險,我隻能盡力護著你,沒法保證絕對安全。”


    陳奕沒有半分猶豫,果斷點頭:


    “我要繼續往裏走。”


    薛老頭早料到他心意,不再多言,抬腳朝著密林更深處行去。


    收人錢財,他自然要按照雇主的意思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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