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一個狹長的峽穀,兩邊是陡峭的懸崖,中間隻有一條僅容一輛馬車通過的土路。


    “先生,這地方地形險惡,容易有山匪出沒,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林子軒握緊了白蠟杆長槍,警惕地看著四周。


    李長雲靠在車廂裏,閉目養神。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吧。”


    馬車緩緩駛入峽穀。


    剛走到一半,前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呼喝聲。


    幾十個騎著劣馬、手裏拿著大刀長矛的漢子從峽穀的另一頭衝了出來,把路堵得死死的。


    為首的是一個獨眼龍,滿臉橫肉,手裏提著一把九環大刀。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獨眼龍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林子軒冷笑一聲,跳下馬車,長槍一橫。


    “瞎了你們的狗眼!連爺爺的道也敢劫?”


    獨眼龍一看是個練家子,也不廢話,大刀一揮:“並肩子上!男的剁了喂狗,女的帶回去壓寨!”


    幾十個山匪嗷嗷叫著衝了上來。


    林子軒剛想動用六品兵家氣血,李長雲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了出來。


    “子軒,我說過,兵家修殺伐,但也要懂隱忍,今天不用氣血,就憑你這身肉把他們打趴下。”


    林子軒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好嘞!先生您瞧好吧!”


    他收起長槍,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沒有氣血的加持,林子軒的動作雖然慢了些,但他這些年打熬出來的肉身力量卻不是這些普通山匪能比的。


    他一拳砸在一個山匪的胸口,直接把那人砸飛出去兩丈遠。


    接著一個掃堂腿,放倒了三個。


    獨眼龍見勢不妙,舉起九環大刀,照著林子軒的腦袋就劈了下來。


    林子軒側身一躲,順手抓住獨眼龍的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


    獨眼龍慘叫一聲,大刀掉在地上。


    林子軒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得像個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幾十個山匪全躺在地上哀嚎。


    林子軒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到獨眼龍麵前,踩著他的胸口。


    “還劫道嗎?”


    獨眼龍嚇得屎尿齊流,連連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們也是活不下去了,才出來幹這無本買賣的啊!”


    李長雲掀開車簾,看著地上的山匪,語氣平靜。


    “活不下去?這雲州大山,野菜野果遍地都是,隻要肯出力氣,怎麽會活不下去?”


    獨眼龍哭喪著臉。


    “老先生,您不知道啊!這雲州的官府,稅收得比咱們搶的還狠!種地的要交地稅,打獵的要交皮毛稅,連進山砍柴都要交柴火稅!咱們這些粗人交不起稅,隻能落草為寇了。”


    李長雲眉頭微皺。


    苛政猛於虎。


    這大乾的天下看似繁華,底下卻千瘡百孔。


    “子軒,把他們放了。”


    李長雲淡淡地說道。


    林子軒鬆開腳,山匪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了黑風口。


    接下來的幾天,李長雲在雲州的幾個縣城裏轉了轉。


    情況比獨眼龍說的還要糟糕。


    官府橫征暴斂,百姓怨聲載道,許多村莊十室九空,青壯年要麽逃荒去了,要麽落草為寇。


    李長雲沒有去縣衙找那些貪官算賬,他知道,殺了幾個貪官,改變不了這腐朽的根子。


    他帶著徒弟們來到了雲州城外的一片荒地。


    這片荒地足有幾百畝,因為土地貧瘠,長滿了雜草,沒人願意種。


    李長雲從馬車上搬下那些在滄浪城買的油紙傘。


    “子軒,清秋,把這些傘分給城外的流民,告訴他們,這片荒地我李長雲包了,誰願意來開荒種地,我管吃管住,秋後收成我一粒不要,全歸他們。”


    徒弟們愣住了。


    “先生,這地這麽薄,能種出什麽來啊?”


    林子軒有些擔憂。


    李長雲笑了笑:“地薄怕什麽?人心齊,泰山移,這雲州的泥土也該翻一翻了。”


    流民們一開始不信,但看到李長雲真的搭起了粥棚,還發了油紙傘,漸漸有人大著膽子走了過來。


    不到三天,幾百畝荒地上聚滿了開荒的流民。


    李長雲沒有動用浩然正氣去催熟莊稼,他隻是像個老農一樣,挽起褲腿,帶著流民們挖溝引水,平整土地。


    他把在古籍裏學到的農耕之理,一點一點地教給這些流民。


    怎麽辨別土質,怎麽漚肥,怎麽選種。


    流民們幹得很賣力。


    他們知道,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一個月後,荒地上種滿了耐旱的粟米。


    綠油油的幼苗破土而出,給這片死寂的土地帶來了一絲生機。


    李長雲坐在田埂上,看著那些在田裏勞作的流民,丹田內的浩然正氣珠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嗡鳴。


    他沒有去強求突破,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這泥土的芬芳,和那股從百姓身上散發出來的最純粹的求生之理。


    雲州的夏天,來得比平江縣要早,也更悶熱。


    幾百畝荒地上的粟米長勢喜人,流民們的臉上也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李長雲每天依舊坐在田埂上,看著這片綠油油的希望,像個最普通的富家老翁。


    這天晌午,太陽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焦。


    林子軒赤著上身,挑著兩桶水從遠處的溪邊走來,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肌肉往下淌。


    “先生,這雲州的天氣真邪門,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林子軒把水桶放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李長雲遞給他一條濕毛巾:“心靜自然涼,你這幾天挑水,可曾覺得這雲州的水和滄浪江的水有什麽不同?”


    林子軒擦著汗,想了想。


    “滄浪江的水急,透著股子活泛勁兒,這雲州的水,尤其是這溪水,雖然清亮,但總感覺沉甸甸的,水底下的石頭也多是些暗紅色的。”


    李長雲點了點頭。


    “雲州多礦,這水裏帶著鐵腥氣,走吧,下午不去地裏了,咱們去城西的鐵礦山看看。”


    雲州城西,連綿的礦山像是一條條黑色的巨龍蟄伏在大地上。


    這裏的鐵礦是大乾王朝重要的軍備來源之一,官府派了重兵把守。


    李長雲一行人沒有靠近軍營,而是繞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廢棄礦洞附近。


    礦洞口堆滿了黑褐色的礦渣,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鐵鏽味。


    幾個衣衫襤褸的礦工正從礦洞裏艱難地拖出一筐筐礦石。


    他們骨瘦如柴,背上滿是鞭痕,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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