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十裏洋場,冒險家的樂園。


    霓虹燈把夜空染成了曖昧的紫紅色。


    黃包車的鈴聲和歌舞廳的爵士樂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彌漫著香水、雪茄和腐爛垃圾混合的味道。


    這就是沈清的新戰場。


    一輛黑色的雪鐵龍轎車緩緩停在和平飯店門口。


    門童趕緊跑過來拉開車門,一臉諂媚的笑:“小姐,住店?”


    一隻穿著絲襪的長腿先邁了出來,緊接著是那雙能踩死人的高跟鞋。


    沈清下了車,連正眼都沒瞧那個門童一眼。


    她隨手把手裏的鱷魚皮包扔給門童,那動作就像是在扔一袋垃圾。


    “小心點拿!弄花了你賣身都賠不起!”


    門童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得更深了。


    “是是是,小姐您放心。”


    沈清昂著頭,踩著紅地毯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堂。


    大堂經理是個梳著油頭的中年人,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專門看來往客人的衣著打扮。


    一看沈清這身行頭,還有那股子目中無人的勁兒,他立馬迎了上來。


    “小姐,歡迎光臨和平飯店,請問有預定嗎?”


    沈清停下腳步,摘下墨鏡,用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經理?”


    “鄙人姓王,正是這裏的大堂經理。”


    “給我開一間最好的套房,要朝南的,能看見黃浦江的。”


    沈清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掏出一疊美金,直接拍在經理的臉上。


    “啪!”


    鈔票打在臉上並不疼,但那種侮辱性極強。


    大堂裏原本正在喝咖啡的客人們都愣住了,紛紛側目。


    在這個年代,敢在和平飯店這麽撒野的人,要麽是瘋子,要麽是背景通天。


    王經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他聞到了錢的味道,更聞到了權力的味道。


    “好的好的!馬上為您安排總統套房!”


    “不過……小姐,按照規定,需要登記一下您的證件。”


    沈清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一本護照,扔在櫃台上。


    那是組織偽造的南洋護照,名字叫“林婉兒”,父親是新加坡橡膠大王。


    “看清楚了?本小姐累了,沒空跟你們廢話。”


    “行李讓那個傻大個給我送上去,少一件我拆了你們的店!”


    說完,她扭著腰肢,在眾人的注視下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清臉上的囂張瞬間消失。


    她靠在轎廂壁上,眼神變得冷靜而銳利。


    剛才在大堂裏,至少有三雙眼睛在盯著她。


    一個坐在報架旁看報紙的男人,報紙拿反了。


    一個正在擦拭高腳杯的酒保,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還有一個是那個王經理。


    他在接過護照的時候,手指在沈清照片的位置摩挲了兩下。


    這是在確認照片有沒有被替換過的痕跡。


    全是特務。


    “看來,這和平飯店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沈清心裏冷笑。


    到了房間,門童把行李放下,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沈清沒有急著休息。


    她先是把高跟鞋踢掉,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然後她開始“檢查”房間。


    她打開留聲機,放了一張周璿的唱片,聲音開得很大。


    在音樂的掩護下,她拿出一個看似是化妝盒的東西。


    打開蓋子,裏麵是一個精密的信號探測器。


    這是她臨走前,利用繳獲的日軍無線電零件改裝的。


    雖然簡陋,但探測近距離的竊聽器足夠了。


    她拿著探測器,沿著牆壁、床頭、台燈、電話線一點點地掃描。


    “滴……滴……”


    在電話機的底座下麵,探測器的紅燈閃爍了兩下。


    果然有。


    沈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沒有拆掉那個竊聽器,反而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電話。


    “喂?前台嗎?”


    “給我送一瓶最好的紅酒上來!還有,這床單太硬了,給我換成真絲的!”


    “本小姐皮膚嬌嫩,睡不慣這種粗布!”


    說完,她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正在監聽的特務摘下耳機,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罵了一句。


    “媽的,就是個被寵壞的敗家娘們兒。”


    確認暫時安全後,沈清走到窗邊,拉上厚重的絲絨窗簾。


    隻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


    她打開那個巨大的行李箱。


    裏麵並不是什麽名貴的衣服,而是被拆解成零件的狙擊步槍。


    這把槍是她用三八大蓋魔改的,加裝了從德國蔡司望遠鏡上拆下來的鏡片打磨成的瞄準鏡。


    槍管經過浮動處理,精度極高。


    沈清閉上眼睛,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零件中飛舞。


    哢嚓,哢嚓,哢嚓。


    不到三十秒,一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狙擊槍就組裝完成了。


    她端起槍,透過窗簾的縫隙,將瞄準鏡對準了街道對麵。


    那裏是一棟灰色的西洋建築。


    門口掛著一麵膏藥旗,兩邊站著荷槍實彈的憲兵。


    日軍駐上海憲兵司令部。


    也是特高課的總部。


    瞄準鏡的十字準星緩緩移動,掃過一個個窗口。


    突然,沈清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住了。


    在三樓的一個窗口,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擦拭著一把武士刀。


    他的眼神陰鷙,哪怕隔著幾百米,沈清都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佐藤健次。


    那個日軍“櫻花”特攻隊的隊長。


    原來他沒死在太行山,而是調到了上海。


    “冤家路窄啊。”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透過高倍瞄準鏡,她甚至能看清佐藤健次嘴角的冷笑。


    他似乎正在對麵前的一個手下訓話。


    沈清讀懂了他的唇語。


    “紅玫瑰……一定要找到她。”


    “我要把她的皮,剝下來做燈籠。”


    沈清收起槍,將子彈退膛。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林小姐,您要的紅酒到了。”


    沈清迅速把槍拆解,塞回箱子的夾層裏。


    然後她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扯開一點領口,做出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服務生。


    而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梳著大背頭,手裏捧著一束紅玫瑰的年輕男人。


    他長得很英俊,但眼神裏透著一股輕浮。


    “林小姐,鄙人陳深,是汪主席特批的物資處處長。”


    “聽說林小姐剛從南洋回來,特意來給您接風。”


    沈清看著他,心裏微微一動。


    陳深?


    那個掌握著日軍軍火運輸關鍵信息的漢奸頭目?


    原本還想著怎麽接近他,沒想到這隻蒼蠅自己飛進來了。


    沈清倚在沙發上,手裏搖晃著空酒杯,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陳處長?我們認識嗎?”


    陳深自來熟地走進房間,把花放在桌上,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沈清的大腿上掃過。


    “以前不認識,現在不就認識了?”


    “今晚商會有一場舞會,不知道林小姐賞不賞臉,做我的舞伴?”


    沈清心裏冷笑。


    這哪裏是邀請,這分明是試探。


    或者是……獵豔。


    “好啊。”


    沈清站起身,走到陳深麵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不過,本小姐跳舞很挑剔的。”


    “要是踩痛了我的腳,我可是會發脾氣的。”


    陳深被她這大膽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林小姐放心,我的舞步,可是全上海最好的。”


    沈清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心裏默默加了一句。


    希望你的脖子,也像你的舞步一樣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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