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


    另一個法師模樣的玩家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boss血條快見底了,這時候誰搶到最後一擊,誰就發達了。首殺獎勵,懂不懂?那可是特殊的boss首殺,獎勵肯定很豐富。”


    “那你怎麽不去?”


    法師嗤笑一聲,嘴角帶著不屑:


    “我傻啊?現在上去就是炮灰。等它再殘一點,再殘一點......你看那些衝上去的,有幾個能活著摸到boss一下?等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們再上,那才叫聰明。”


    戰場上,基斯拉的血條正在緩慢下降。


    每死一片人,血條就掉一絲。那些白光,像是用命換來的數字,在夜色中此起彼伏,連成一片詭異的煙火。


    “媽的......”


    有人喃喃道,聲音發顫,


    “這得死多少人才能把它磨死?我算了算,剛才那一波至少死了三千,血條才掉了百分之五。”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就在眼前——屍山血海。


    那些還沒消失的白光殘影下,是堆積如山的裝備碎片、藥水瓶渣,還有玩家臨死前掉落的金幣,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動的。


    也許是看到boss的血條又掉了一截,從百分之八跳到了百分之七。


    也許是覺得“我上我也行”,畢竟剛才那個刺客好像刺中了boss的弱點,打出了一個三位數的傷害。


    也許是單純的貪婪壓過了恐懼,那百分之零點一的概率,萬一砸在自己頭上呢?


    總之,開始有人動了。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那些原本站在遠處看戲的玩家,像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一樣,眼睛發紅,呼吸粗重,一個接一個地衝下土坡,加入那場瘋狂的絞肉機。


    “草,都上了,我也上!不能讓他們把boss搶了!”


    “boss快死了!最後一擊是我的!誰也別攔我!”


    “衝啊!!!”


    他們的眼睛都盯著那個越來越短的血條,瞳孔裏隻有那一抹紅色。


    沒有人看腳下——那些被踩碎的裝備,那些還沒消失的白光殘影,那些同伴的屍體。


    沒有人聽——那些還在慘叫的傷者,那些喊著“別去”的退下來的老兵,那些瀕死的哀嚎。


    他們的眼裏隻有一件事:


    搶到最後一擊。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衝上去的前一刻,那個十八米高的怪物,剛剛一尾巴掃飛了二十個東境的戰士。


    那二十個人裏,有等級二十九的,有天賦s級的,有號稱“小鋼炮”的坦克,有輸出榜排名前一百的刺客。


    全飛了。


    全死了。


    而這些人,等級最高不過二十五,裝備最好的不過藍裝,有幾個甚至還是散件混搭。


    他們衝上去,就像飛蛾撲火。


    但飛蛾不知道自己是飛蛾。


    它們隻看到了火。


    ......


    戰場邊緣,張天涯被李薇薇戰盟和血色浪漫的成員抱著,連滾帶爬地撤出戰圈。


    他的盾牌早就碎了,碎成了七八塊,隻剩一個把手還握在手裏。


    身上的鎧甲裂成幾塊,甲片耷拉著,掛在身上像個乞丐,露出裏麵淤青的皮膚。


    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哧聲。


    “媽......媽的......”


    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三下,


    “這幫人......瘋了......真瘋了......他們不知道那玩意兒一巴掌能拍死二十個嗎......”


    李薇薇癱在他旁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法力值早就見底了。


    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往嘴裏塞了一把回藍的藥丸,嚼都不嚼就咽下去,喉嚨裏傳來咕咚咕咚的聲音。


    藥丸卡在嗓子眼,噎得她直翻白眼,但她也顧不上喝水。


    陳山被人抬過來,扔在地上。


    他的【不滅壁壘】還在,但整個人已經虛脫了,眼睛都睜不開,隻有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抬他的人把他往地上一放,自己也癱倒在一旁,大口喘氣。


    卡爾還在昏迷,被人拖到一邊,嘴裏還在往外冒血沫子。


    他的盾牌不知道丟哪了,右手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斷了。


    拉吉躺在地上,咧嘴笑。


    他的戰斧橫在胸口,斧刃上全是豁口,有的地方甚至卷了刃。


    阿爾瓊跪在他旁邊,雙手撐著地,渾身顫抖——他的藍條早就負了,現在是在用命換恢複,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


    千島凜被小林光扶著坐下,她的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左肩上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卷,隱約能看到骨頭。


    服部半次從暗影中現身,直接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微微起伏的後背證明他還活著。


    葉瑤靠在沈依依身上,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沈依依的手在抖,但她還在拚命往葉瑤嘴裏灌藥劑,一瓶接一瓶,也不管效果會不會疊加。


    艾米麗盤膝坐地,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轉,忽明忽暗。


    她的嘴角還在滴血,但她沒有時間擦,隻是閉著眼睛,拚命催動【聖光眷顧】恢複狀態。


    卡爾和海倫娜躺在她兩側,一動不動,隻有偶爾抽搐的手指證明他們還活著。


    佐藤站著。


    但他站著,隻是因為他不願意倒下。


    他的手在抖,刀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握刀的右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連續五次全力出手,他的體力早就到極限了。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那是內髒震傷的表現。


    千島凜看著他,想說什麽,但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出來。


    她知道自己說了也沒用,這個男人,隻要還有一口氣,就會站著。


    山本龍野坐在一旁,滿臉橫肉耷拉著,眼神空洞——他也廢了,兩條手臂都抬不起來,剛才硬扛boss一爪,差點把命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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