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老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林天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看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回去準備一下。”老者說。


    “不用準備了。”林天說,“隨時可以走。”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很輕,但很用力,像是用盡了力氣才做出來的。


    “那就明天一早。”老者說,“傳送陣廣場。別遲到。”


    林天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議事廳門口走去。


    靴子踩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毯很厚,腳感很軟,像踩在秋天的落葉上。


    走到門檻前,他停下腳步,側頭。


    身後的老者端起了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涼茶的苦澀在他舌尖上化開,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開了。


    他沒有回頭,邁步跨過了門檻。


    夜風迎麵撲來。


    院中的噴泉還在不知疲倦地噴著水,水聲在他的身後漸漸遠去。


    林天穿過前院,推開城主府的鐵木大門,走入了夜色中。


    身後的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在安靜的街區裏來回彈了幾下才消散。


    星光灑在石板路上,照亮了他腳下的路。


    林天邁步走向自己的小院。


    明天。


    傳送陣。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天就到了傳送陣廣場。


    星月城的傳送陣位於城中心偏東的位置。


    數十名城主府的衛兵在廣場外圍站成一圈,鎧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光,長槍豎在身側,神情嚴肅。


    他們不隻是在維持秩序,更是在警戒——接引使者來自一級主城,是一級主城的軍方人員,容不得半點閃失。


    廣場中央,傳送陣旁邊,站著五個人。


    林天走近的時候,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他們穿著統一的製式鎧甲,鎧甲的顏色不是星月城衛兵的那種銀灰色,而是一種深沉的鐵黑色,肩甲和胸甲上刻著一頭展翅的雄鷹徽記——那是一級主城巨峽城的標誌。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身高將近一米九,身材魁梧得像一堵移動的城牆。


    他穿著一套銀白色的板甲,板甲的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像鏡子一樣亮,能倒映出周圍人的影子。


    板甲的邊緣鑲嵌著金絲,不是裝飾,是符文回路——在戰鬥中,那些金絲會發光,為鎧甲提供額外的防禦加成。


    他的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皮繩,護手呈十字形,中央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劍鞘上沒有多餘的裝飾,但那股從劍鞘內部透出來的淩厲氣息,讓周圍的人都本能地和它保持距離。


    他的臉上有一道疤痕,從左邊的眉梢一直延伸到右邊的下頜,橫跨了大半張臉。


    疤痕很寬,明顯是被某種鋸齒狀的武器劃開的,愈合後留下了一條隆起的、粉白色的肉棱。


    這道疤痕沒有讓他的臉變得醜陋,反而增添了一種肅殺的氣質,像一個在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每一道傷疤都是一個故事。


    他的眼神很銳利,像鷹。


    當他看人的時候,不是“看”,是“審視”——從你的臉看到你的肩膀,從你的肩膀看到你的手,從你的手看到你的武器,從你的武器看到你的站姿,然後在零點幾秒內判斷出你的威脅等級。


    他的等級,林天一眼就看出來了。


    80級。


    他的身後站著四個人,兩個戰士,一個法師,一個刺客。


    他們的等級都在75到78級之間,裝備精良,站位錯落有致——不像是隨便站的,而是一個標準的五人戰術小隊陣型。


    那個法師的法杖頂端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晶體在微微發光,說明他一直處於隨時可以施法的狀態。


    兩個戰士一左一右站在騎士身後半步的位置,右手都放在武器上,不是緊張,是習慣——他們的手隻有在睡覺的時候才會離開武器。


    那個刺客站得最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如果不是林天特意去感知,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接引使者。


    林天走到傳送陣前。


    那個臉上有疤痕的騎士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天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林天的感知捕捉到了他瞳孔的微小變化——那種變化不是驚訝,而是“確認”。他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和他之前收到的情報是否一致。


    “林天?”騎士開口。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長期在戰場上喊話才會有的沙啞質感。


    “是。”林天說。


    騎士沒有多餘的寒暄,從腰間革囊裏取出一枚令牌,令牌的正麵刻著雄鷹徽記,背麵刻著林天兩個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林天,然後將令牌收起。


    “核查無誤。”騎士說,“我是巨峽城第三守備隊副隊長,柯林。奉命來接引你前往一級主城。”


    林天的目光在柯林臉上停留了一秒。


    柯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城主在等你,過去吧。”


    林天轉身,城主——那個白發老者——正站在傳送陣廣場的邊緣,雙手背在身後,身邊沒有一個隨從。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的銀色紋路在晨光中微微發亮。他的背比平時挺得更直,像是要用這個姿態給林天留下最後一個印象。


    林天走過去。


    老者的目光落在林天的臉上,渾濁的眼睛裏倒映著晨光,像兩顆被磨砂過的玻璃珠。


    他沒有說客套話。他隻是抬起右手,在林天肩上拍了一下。


    那隻手很老,皮膚鬆弛,手背上的老人斑在陽光下格外清晰。但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到林天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年輕人。”老者說。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在清晨安靜的廣場上回蕩。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那雙渾濁的眼底有一絲亮光在閃動。


    林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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