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的外側有明顯的凹陷和刮痕——那是被攻城錘和魔法轟擊留下的痕跡。有幾處凹陷很深,幾乎要將鐵板擊穿,但焊接補丁覆蓋了那些裂口。


    城門口站著八個守衛,全副武裝,鎧甲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他們的眼睛不像星月城的守衛那樣四處張望,而是固定地盯著前方——盯著城外的方向。他們不是在“站崗”,是在“警戒”。


    城門的另一側,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


    路的寬度足夠四輛馬車並排行駛,但路上沒有馬車,隻有稀稀拉拉的行人。


    那些行人大多數穿著鎧甲或法袍,腰間掛著武器,步履匆匆。沒有人閑逛,沒有人停下來看風景,每一個人都有明確的目的地,每一條腿都在往某個方向趕。


    街道兩旁的建築和星月城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星月城的建築是石木結構,雕梁畫棟,講究美觀和大氣。


    巨峽城的建築是清一色的灰色石磚,方方正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窗戶又小又窄,像是防禦工事上的射擊孔,而不是用來采光通風的。


    牆壁上有火燒過的痕跡,黑一塊白一塊的。


    有些建築整麵牆都塌了,隻留下殘垣斷壁,廢墟上長著一些不知名的雜草,雜草也被硝煙熏成了灰黑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


    硝煙、鐵鏽、藥草、汗臭、血腥、焦糊——這些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戰爭城市特有的、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但又不得不適應的味道。


    “城主府在東區。”柯林走在前麵帶路,“你需要先去登記,領取身份標識。沒有身份標識,你在巨峽城寸步難行——進不了兵營,接不了任務,連補給都領不到。”


    林天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不慢。


    小白從他肩上探出頭來,蛟龍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它的鱗片微微豎起,那是感知到危險的本能反應——這座城市的氣味裏,有太多讓它不安的東西。


    西莉亞從影子裏傳出一絲意念,很微弱,隻有林天能感知到。


    “這裏的死亡氣息很濃。”


    林天沒有回應。


    穿過兩條街道,柯林在一座灰色建築前停下。


    建築不大,隻有兩層,但牆體厚度和城門差不多。門口掛著一塊鐵匾,上麵刻著“巨峽城·城主府”幾個字,字的筆畫很粗,像是用鑿子直接敲出來的。


    柯林側身,讓出門口。


    “進去吧,城主在等你。”


    林天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推開大門。


    鐵門很重,推的時候能感覺到門軸在吃力地轉動。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門廊,門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盞魔法燈,燈光昏黃,把門廊照得像一條隧道。


    穿過門廊,是一個方形的庭院。


    庭院的中央沒有噴泉,隻有一棵枯死的樹。樹的枝幹光禿禿的,樹皮全部剝落,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木質,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具站立著的骷髏。


    庭院的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板上有裂紋,但裂紋被鐵皮打上了補丁。


    林天走到木門前,抬手推門。


    門沒鎖。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張長桌,桌子後麵坐著一個女人。


    她大約四十來歲,短發,鬢角有幾縷白發。


    臉型方正,顴骨很高,眉骨也很高,眼窩深陷,像是一直在皺著眉看什麽東西,皺著皺著就變成了固定表情。


    她的皮膚是那種長期在戶外暴曬後才會有的小麥色,粗糙、幹燥,嘴唇上有幾道幹裂的口子。


    她沒有穿長袍,而是穿著一套和柯林同款的鐵黑色鎧甲,鎧甲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沒有鐫刻名字,隻是一套純粹的、功能性的、用來殺人和防止被殺的裝備。


    她的腰間掛著一柄單手錘,錘頭是六邊形的,表麵有一些凹坑——那是無數次敲擊留下的痕跡。


    她的等級,林天一眼就看透了。


    85級。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天身上。那雙眼睛不像城主,更像一個老兵——銳利、直接、沒有廢話。


    她是巨峽城的城主。


    “林天?”她開口,聲音比柯林還要沙啞,像含著一口沙子。


    “是。”林天說。


    城主從桌上拿起一枚鐵質徽章,扔了過來。


    林天抬手接住。


    徽章不大,隻有拇指大小,正麵刻著雄鷹徽記,背麵刻著“巨峽城”三個字。徽章入手很沉,質地比普通鐵硬得多,表麵有一層淡淡的藍光——那是附魔的效果。


    “戴上它,你就是巨峽城的人了。”城主說,語氣沒有任何溫度和情感。


    “你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城主低下頭,繼續看桌麵上的文件,“西區,第三巷,七號。明天一早去北門兵營報到,有人會告訴你該做什麽。”


    她揮了揮手,示意林天可以走了。


    林天沒有多說什麽,轉身走出了房間。


    木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走廊裏的魔法燈還在昏黃地亮著,庭院的枯樹還在那裏站著,像一具永遠不會倒下的骷髏。


    林天穿過門廊,推開大門。


    外麵的光線比裏麵強不了多少,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鉛板。


    柯林還在門外,看到林天出來,點了點頭。


    “辦完了?”


    “嗯。”


    “你的住處在西區,我帶你去。”


    柯林走在前麵帶路,林天跟在後麵。小白盤在他肩上,西莉亞在他的影子裏沉默著。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經過一棟又一棟灰色的建築。路上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都是行色匆匆的戰士或法師,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疲憊,但沒有崩潰。


    拐進西區第三巷的時候,街道變得更窄了,兩邊的建築靠得更近,天空變成了一條細長的灰線。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上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寫著“七號”。


    柯林在鐵門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他說,“明天卯時,北門兵營,別遲到。”


    林天推開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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