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眼便過。


    聽劍閣外,蘇家眾人看蘇長夜的眼神,已經和最初完全不一樣了。


    一開始是懷疑。


    後來是忌憚。


    現在,則開始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敬與怕。


    因為這三天裏,凡是想來“順便看看”“隨手試試”“嘴上問問”的人,無一例外都在聽劍閣前碰了一鼻子灰。


    有些人是被一句話堵回去。


    有些人是被一劍點退。


    還有兩個人,連門都沒進去,就被蘇長夜從窗裏飛出來的一截木劍震斷了手腕。


    蘇家上下終於開始明白:


    這位突然搬進聽劍閣的旁支少年,不是好說話,而是根本不想說廢話。


    此刻,靜室之內。


    蘇長夜渾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腳下青磚出現了細密裂紋。


    他正在衝擊煉體四重。


    養劍液的藥力、藏鋒室裏帶出來的斷劍殘息、再加上《斬夜劍經》的硬磨之法,已經把他推到臨門一腳。


    可越到這一步,他越能感覺到現在這具身體的局限。


    不是經脈不夠強。


    而是底子太差。


    前些年劍骨被廢,暗傷太重,很多地方根本不是“修”就能修好的,而是得一邊打碎一邊重來。


    “再來。”


    蘇長夜咬牙,體內劍氣猛地一轉。


    轟!


    丹田處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被撞開。


    原本隻是涓涓細流般的劍氣,陡然壯大一截,沿著經脈奔湧而出。他胸膛一震,整個人氣息瞬間拔高。


    煉體四重,成了。


    可這還不夠。


    蘇長夜沒有立刻收功,而是順著這一口新生之氣,繼續往上推。


    他要的不是單純境界。


    而是——勢。


    前世他的劍之所以能越打越高,不隻是因為修為快,更因為他很早就明白,真正能讓劍修在同境甚至越境時活下來的,不是招式多,而是先把自己的勢立住。


    人未到,劍意先到。


    劍未出,對方心先亂。


    這才是真正的劍修該有的東西。


    聽劍閣中,原本靜著的空氣,忽然像被某種無形鋒芒一點點割開。


    案上茶盞輕輕震動。


    牆角舊木劍微微顫鳴。


    連窗外竹葉,都像感知到了什麽,沙沙聲一下子急促起來。


    蘇長夜睜開眼。


    眼底那一線冷芒,比此前更穩,也更直。


    “劍勢雛形。”


    他低聲開口。


    終於摸到了。


    雖然還很淺,很薄,甚至隻能算剛剛有一個影子。


    可隻要有了這個影子,族比之上,他就不再隻是靠劍氣硬撐的煉體四重。


    而是一名真正開始有“勢”的劍修。


    就在這時,閣外忽然有人低聲通傳:


    “蘇長夜,家主召你去演武場。”


    蘇長夜站起身,緩緩擦去嘴角因強提氣機而溢出的那一絲血跡,神情平靜。


    終於到了。


    族比,開始了。


    蘇家演武場,比幾日前更大,也更吵。


    今日是族比正日。


    主脈、旁支、執法堂、外院、藥房、庫房,幾乎所有夠資格來看的人都到了。高台之上坐著家主與諸位長老,高台之下則烏壓壓站滿了蘇家子弟。


    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那些目光,今天全都擺到了明麵上。


    有人興奮。


    有人緊張。


    有人等著出頭。


    也有人等著看誰掉下去。


    而蘇長夜一出現,全場便安靜了片刻。


    不是因為他穿得多顯眼。


    而是因為如今的他,已經足夠顯眼。


    聽劍閣、祖祠、二長老、玄蛇殿、那一夜的劍。


    所有傳聞全壓在他身上,他自己就是今天族比最大的變數。


    “他真來了。”


    “聽說已經煉體四重了……”


    “放屁,三天前他才煉體三重,怎麽可能這麽快?”


    “你不信你自己上去問。”


    細碎議論聲此起彼伏。


    蘇長夜卻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參戰子弟一列之中。


    離他不遠處,蘇景川已經站在那裏了。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


    這次,蘇景川沒有再露出那種居高臨下的輕慢,反而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蘇長夜沒回應。


    蘇景川也不尷尬,隻是微微苦笑。


    他現在已經徹底明白,自己和蘇長夜,不是一路人。


    就在這時,高台上鍾鳴三響。


    咚。咚。咚。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蘇承嶽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


    “今日族比,規則如舊。”


    “勝者進,敗者退。”


    “可爭名次,可爭資源,也可爭你們自己的臉麵。”


    “但有一點——”


    他說到這裏,目光明顯在蘇長夜與幾名主脈子弟身上停了一瞬。


    “點到為止,不許借機廢人性命。”


    這句話表麵是規矩。


    其實誰都聽得出來,是在提前壓一些人。


    尤其是壓蘇長夜。


    畢竟如今蘇家最讓人擔心的,不是別人下手太狠,而是他一旦真出了劍,會不會有人下不來台。


    族比抽簽很快開始。


    蘇長夜抽到的第一場,對手是旁支一名叫蘇衡的少年。


    煉體三重,修的是刀。


    這人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第一輪就抽到了蘇長夜,拿簽時臉都白了兩分。


    等真正上台後,更是連刀都握得有點緊。


    “我……我知道打不過你。”蘇衡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但我想試一下。”


    蘇長夜看了他一眼,倒是第一次沒有覺得厭煩。


    “出手吧。”他說。


    蘇衡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提刀便衝。


    這一刀並不花哨。


    甚至有點笨。


    可勝在夠實,夠拚,顯然是把自己最強的東西全壓上來了。


    蘇長夜沒有動青霄。


    甚至連劍氣都沒真正外放。


    他隻是等那刀近身的瞬間,抬手,出劍。


    木劍。


    啪。


    隻一劍,便點在蘇衡刀背最虛的地方。


    刀勢頓時偏了。


    下一瞬,木劍已經抵在蘇衡肩頭。


    “你輸了。”蘇長夜道。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開一陣低低驚聲。


    太快了。


    快得像這場比試根本沒開始。


    可真正懂一點的人都看得出來,不是蘇衡太弱。


    而是蘇長夜,看得太清楚。


    蘇衡怔了兩息,隨即收刀,朝蘇長夜抱了抱拳。


    “多謝留手。”


    蘇長夜嗯了一聲,轉身下台。


    這第一場,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可高台之上,幾名長老的眼神卻已經悄悄變了。


    尤其是執法堂主蘇遠衡,低聲說了一句:


    “不是單純快。”


    “他已經有勢了。”


    這句話一出,連蘇承嶽都沉默了一下。


    族中年輕一輩,能在煉體境摸到“勢”的影子,這意味著什麽,他們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


    蘇長夜如今最可怕的,不再隻是祖祠那夜借來的那一劍。


    而是他本身,真的開始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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