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寒峰當夜就給了蘇長夜第二次入閣資格。


    不是一層。


    是二層。


    “去找你想找的。”許寒峰隻說了這一句。


    蘇長夜入二層後,直接去了最角落。


    因為那裏,堆的全是舊案殘卷。


    功法不會放那。


    秘密會。


    兩個時辰後,他終於翻到一卷無名舊冊。


    冊頁殘破。


    開頭便是四個字。


    **《守門舊錄》**


    蘇長夜眼神驟縮。


    他飛快翻下去。


    裏麵記的,赫然是數百年前天劍宗與北陵幾家共同鎮守“北門”的殘缺記錄。


    而守門人名單裏,蘇家先祖,赫然在列。


    更讓他心底發冷的是——


    最後幾頁,有人後來補過批注。


    字跡雖改過,可筆鋒依舊藏不住。


    裴無燼。


    批注隻有一句。


    **“舊門若開,當先斬守門血脈。”**


    蘇長夜合上舊冊時,指節都已發白。


    到了這一步,很多事終於徹底明了。


    裴無燼不是單純有問題。


    他就是那條蛇的一部分。


    甚至,很可能是玄蛇殿在天劍宗裏最深的一枚釘子之一。


    而就在這時,藏經閣外,忽然響起刺耳鍾鳴。


    當——


    當——


    當——


    外門警鍾。


    血月,升了。


    外門警鍾響時,半座山都紅了。


    不是火。


    是月。


    一輪血月,正掛在外門山脊後方。


    蘇長夜衝出藏經閣時,整座外門已經亂成一片。


    有人在喊妖獸襲山。


    有人在喊山下血陣起了。


    可蘇長夜一眼就看見,不對的不是山下。


    是外門中央那座試劍台。


    台下,血紋在爬。


    又是熟悉的東西。


    而試劍台上,周沉終於不再裝了。


    他一身執事袍盡碎,露出裏麵那件黑鱗內甲,掌心捏著一枚比先前所有血珠都更大的蛇眼赤珠。


    “都別動!”他厲喝,“再動一步,這半座外門就拿血填陣!”


    弟子們臉色煞白。


    連幾名外門長老都一時不敢硬上。


    因為那赤珠裏的氣息,已經接近井下那隻鬼手外泄的層次。


    可蘇長夜沒停。


    他提劍,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周沉盯著他,眼神森寒。


    “你真以為,自己每次都能壞事?”


    “不是以為。”蘇長夜道,“是已經壞了很多次。”


    “找死!”


    周沉一把捏碎赤珠。


    刹那間,整座試劍台周圍血光衝天。


    而他自己修為,也在這股強灌之力下硬拔到聚氣二重。


    這是真正的死鬥。


    許寒峰要衝,卻被血陣逼退一步。


    於是所有人都隻能眼睜睜看著,蘇長夜獨自一人,踏進那片血裏。


    血陣之中,周沉像瘋了一樣。


    聚氣二重的氣息壓下來,連地磚都在碎。


    而蘇長夜,此刻仍隻是煉體五重。


    差距,明擺著大。


    可他眼底沒有半點退意。


    因為這一戰,他退不了。


    退了,外門死一片。


    退了,玄蛇殿這條線又會縮回去。


    更重要的是——


    裴無燼的手,已經露出來了。


    這一劍,他必須斬下去。


    周沉第一掌轟來時,蘇長夜正麵硬接。


    砰!


    人退。


    血湧。


    第二掌再來,蘇長夜仍不退,隻借力側切,一劍在周沉肋下撕開長口。


    周沉怒吼,反手一爪差點抓碎他肩骨。


    兩人都見血。


    可周沉越打越瘋。


    蘇長夜,卻越打越靜。


    因為他在等。


    等青霄第二醒後,那條真正屬於聚氣境的線。


    終於,第三十七招後。


    周沉一掌壓下,血陣也同時把所有外泄氣血往蘇長夜身上猛灌。


    正常人會爆體。


    可蘇長夜丹田裏的劍氣,卻在這一刻轟然一震。


    像被壓到極限後,終於劈開了最後一道門。


    聚氣。


    成。


    不是順順當當修上去的聚氣。


    而是在血裏、壓裏、殺裏,硬撞開的聚氣。


    蘇長夜抬起頭。


    眼神已徹底不同。


    周沉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


    他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下一瞬,蘇長夜體內新生靈力灌入藏鋒舊劍,斷潮之意再起。


    這一劍,比寒骨林時更穩,也更狠。


    嗤。


    一線過。


    周沉整個人僵在原地。


    胸口,緩緩裂開一道血線。


    血陣,也在這一劍下,被從正中硬生生切斷。


    轟!


    血光崩碎。


    滿山夜風,一下子灌了進來。


    周沉跪了下去,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裴長老……不會放過你……”


    蘇長夜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正好。”


    “我也沒打算放過他。”


    說完,劍落。


    人頭滾地。


    外門,死寂。


    許寒峰看著台上那個滿身是血、卻站得筆直的少年,第一次沒有把他再當成“弟子苗子”去看。


    而是像在看一把真正開始長成的劍。


    聚氣一重。


    入門了。


    可這不意味著輕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周沉一死,裴無燼那邊,已經不可能再繼續藏著。


    蘇長夜抬頭,看向內門更深處那片被夜色壓著的山影。


    那裏,才是真正的敵人所在。


    他緩緩收劍,聲音很輕。


    “下一劍。”


    “該輪到裴無燼了。”


    周沉死後第二天,內門來人。


    不是傳話。


    是召見。


    地點,執法峰後山,觀劍台。


    蘇長夜到時,台上隻站著一個人。


    青袍,玉冠,麵容溫雅,像極了宗門裏最會講道理的那類長老。


    可蘇長夜隻看一眼,胸前斷劍鐵片便微微發燙。


    裴無燼。


    終於見麵了。


    “坐。”裴無燼抬手,竟先替他倒了杯茶。


    “你父親當年,也喜歡站著和我說話。”


    蘇長夜沒坐。


    “你配提他?”


    裴無燼笑了笑,不怒。


    “年輕人,火氣重不是壞事。”


    “壞就壞在,看不清誰才是真正在給你路的人。”


    他說著,目光緩緩落在蘇長夜腰間的藏鋒劍上。


    “把劍給我。”


    “我保你三年內入內門,五年內爭真傳。”


    蘇長夜終於笑了。


    “你當我是來求路的?”


    “那你是來做什麽的?”裴無燼問。


    蘇長夜看著他,一字一句。


    “來記住你的臉。”


    觀劍台上,風忽然冷了。


    裴無燼沉默兩息,依舊溫和。


    “可惜。”


    “你父親當年,比你聰明一點。”


    “他至少知道,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就會死。”


    這話一出,蘇長夜眼底殺意驟然一沉。


    “果然是你。”


    裴無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隻是把茶杯輕輕推遠。


    “我給你三天。”


    “三天後,把劍、斷鐵、以及你從寒骨林帶出來的那塊骨片,一並交來。”


    “不然——”


    “你會明白,周沉那種貨色,連替我看門都算不上。”


    蘇長夜轉身便走。


    臨下台時,隻留一句。


    “三天後我會來。”


    “但不是來交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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