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問劍穀開門。


    活著走出來的人,隻剩五個。


    蘇長夜和楚紅衣,最後到。


    而他們一出現,穀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因為蘇長夜衣袍破爛,身上盡是血,可眼神卻比進穀前更冷、更穩。


    更重要的是——


    顧沉鋒沒出來。


    裴係另外三人,也沒出來。


    許寒峰一眼便看見楚紅衣肩上的傷,臉色沉下。


    “誰幹的?”


    楚紅衣沒答。


    蘇長夜卻直接把一塊從石室裏帶出的舊案殘頁丟了過去。


    殘頁上,正好記著陸沉關那一脈當年的簽押舊印。


    許寒峰隻看一眼,眼底便有怒意翻起來。


    “好。”


    “真好。”


    他沒再多說,直接把兩人帶走。


    這一趟出穀,蘇長夜帶出來的,不隻是北門劍匣裏的東西。


    還帶出來了足夠讓宗門某些人睡不安穩的證據。


    而從這一刻起,裴無燼和他的衝突,也不可能再停留在暗裏了。


    問劍穀一事,第二天便捅上宗門議事殿。


    裴無燼沒露怒色。


    甚至還主動先開口。


    “穀中死傷,本是常事。”


    “可若有人借穀中規矩,蓄意殘害同門,那便另當別論。”


    他說著,目光緩緩落向蘇長夜。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刀要劈下來。


    可蘇長夜先動了。


    他直接將那張舊案殘頁,拍在殿前石案上。


    “那就請裴長老先解釋解釋。”


    “為什麽問劍穀伏殺我的人,會帶著執法峰舊印?”


    大殿,一靜。


    許寒峰也隨即開口:“楚紅衣重傷,蘇長夜險死,這不是意外。”


    “宗門若要查,不如先查陸沉關。”


    裴無燼眼神終於冷了一寸。


    可他仍穩。


    “單憑一張殘頁,也想定人?”


    “當然不夠。”


    蘇長夜說完,直接又抖出一枚銅牌。


    正是顧沉鋒身上的那枚半磨裴牌。


    “再加這個呢?”


    殿中幾名長老臉色都變了。


    因為這一次,已經不是猜。


    而是實證。


    裴無燼看著那枚銅牌,許久沒說話。


    最後,他隻是慢慢轉頭,看向殿外。


    “把陸沉關帶上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局,開始裂了。


    陸沉關沒能被帶上來。


    因為人找到時,已經死了。


    死在執法峰下的斷崖邊。


    胸口,一道整齊劍傷。


    像自裁。


    可蘇長夜隻看一眼就知道,不是。


    因為傷太穩。


    穩得不像求死,像有人替他“體麵地死”。


    這就是裴無燼的風格。


    出事的人,絕不會活著站到大殿中央。


    陸沉關一死,這條線表麵上斷了。


    可也正因為斷得太快,宗門裏那些真正有腦子的,反而都開始沉默。


    沉默,不是信。


    是懷疑已經開始發芽。


    議事殿散後,許寒峰找到蘇長夜。


    “接下來,你別亂動。”


    “裴無燼已經被逼急。”


    蘇長夜看著他。


    “你怕他現在殺我?”


    “我怕他現在殺很多人,隻為了順手帶你。”


    許寒峰聲音很低。


    “他這種人,真被逼到角落裏,不會講規矩。”


    蘇長夜點了點頭。


    “那就更該先動。”


    許寒峰皺眉。


    蘇長夜卻已經把那卷《守門舊錄》殘抄拿了出來。


    “我要進內門主事堂舊庫。”


    “為什麽?”


    “因為我父親在藏經閣留下了四個字。”


    “門不在閣。”


    “在——人。”


    “而裴無燼最想藏起來的人證、舊賬、手腳,九成不在穀裏,也不在執法峰。”


    “在主事堂。”


    許寒峰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隻說一句。


    “今晚,我替你開門一次。”


    夜半。


    內門主事堂。


    許寒峰親自引路。


    兩人穿過三道禁製,最終停在最底層一間無窗石庫前。


    “我隻能開一次。”許寒峰道,“一炷香後,守庫鍾會響。”


    門開。


    蘇長夜進去後,直奔最深處。


    他不是亂翻。


    而是順著斷劍鐵片那絲極淡反應,最後停在一隻落灰鐵箱前。


    箱上封條早舊。


    可封印樣式,卻是裴無燼慣用的蛇骨印。


    一劍斬開。


    箱中,隻有一卷冊子。


    冊封猩紅。


    翻開第一頁,蘇長夜眼神便徹底冷了。


    那是一份名單。


    不是敵人名單。


    而是——


    **守門血脈清除名冊。**


    蘇家、楚家、蕭家、陸家。


    每一支,每一人,誰活誰死,誰該廢誰該留,都有人一筆筆記著。


    而主簽名那一欄,雖然被刻意刮過,卻仍能辨出一個“裴”字殘痕。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鍾聲。


    時間到了。


    可蘇長夜沒有立刻走。


    因為名單最後一頁,還壓著一張更舊的紙。


    紙上,竟是他父親當年寫下的一行血字。


    **“若我死,殺裴無燼者,持此冊去見宗主。”**


    許寒峰看到那卷血名冊時,臉色都變了。


    “你父親竟把這東西也翻出來過……”


    “宗主在哪?”蘇長夜問。


    “閉關,三年未出。”


    “進得去麽?”


    許寒峰沉默片刻。


    “人未必進得去。”


    “但劍可以。”


    他帶著蘇長夜連夜轉向內門後山,最終來到一座封著九重禁鏈的黑崖前。


    崖中,便是宗主閉關地。


    “宗主不見人。”許寒峰道,“但有一條規矩還在。”


    “凡持宗門血案者,可對崖出一劍。”


    “若崖中有應,宗主便會知道。”


    蘇長夜沒有廢話。


    他把那卷血名冊貼在胸前,隨後朝黑崖出劍。


    一劍,不重。


    卻極直。


    嗡。


    黑崖九鏈同時輕震。


    下一瞬,崖中竟回了一聲極低極沉的劍鳴。


    回應,來了。


    許寒峰眼神一凜。


    “夠了。”


    “宗主已經知道。”


    可就在兩人轉身欲走時,黑暗裏忽然多出十幾道氣息。


    裴無燼,終於不打算再藏了。


    來的人,不止裴無燼。


    還有他那一脈真正養了多年的刀。


    三名內門執事。


    兩名暗峰老修。


    以及十餘個死士。


    裴無燼站在人群之後,仍是一副溫雅模樣。


    “把名冊給我。”


    “我給你留個全屍。”


    蘇長夜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笑。


    “你裝了這麽多年,不累?”


    裴無燼眼神終於冷透。


    “殺。”


    一字落,眾人齊動。


    許寒峰第一時間拔劍擋在前麵。


    “你走!”


    “名冊和冊後那張血字,必須送出去!”


    蘇長夜沒矯情。


    因為他知道,這時候誰多說一句,誰就一起死。


    他轉身便走。


    可才衝出三步,背後便傳來一聲爆響。


    許寒峰竟直接以一敵眾,硬生生替他斬開了一條路。


    血,瞬間噴滿山道。


    蘇長夜沒有回頭。


    因為他太清楚。


    這一回頭,許寒峰就白擋了。


    而從這一刻起,宗門裏的局,也終於徹底從暗鬥,變成明殺。


    蘇長夜一路衝向內門主峰。


    可裴係的人早有準備,前路幾乎處處封死。


    就在他要被第二撥人截住時,前方高處忽然響起鍾聲。


    當——


    內門禁鍾。


    全宗可聞。


    鍾一響,所有私鬥都得停。


    否則,等同叛宗。


    而敲鍾的人,正是楚紅衣。


    她臉色還白,卻站在鍾樓上,劍尖向下,冷冷看著四方。


    “裴無燼一脈夜襲宗主崖。”


    “我已敲鍾,誰敢再私動一步,就把命留這。”


    這一手,太狠。


    也太準。


    因為裴無燼最怕的,不是一兩個弟子活下來。


    而是事情徹底擺到台麵上。


    禁鍾一響,半座宗門都醒了。


    無數目光,開始向主峰匯來。


    蘇長夜趁這一線空當,直接衝進主峰大殿。


    而裴無燼站在後方,終於第一次真正動了怒。


    “楚紅衣。”


    “你找死。”


    楚紅衣抬劍,眼神比他更冷。


    “你可以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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