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棺殺撲出後,第二口、第三口也跟著炸開。


    棺裏爬出來的都不是普通屍傀。


    有的還穿著殘破宗門服,有的手臂纏著獸筋,甚至還有個滿臉被針線縫過的瘦高男人,落地第一步竟擺出了極標準的天劍宗外門起手。


    陸觀瀾隻看一眼,臉色就難看了。


    “玄蛇殿真把活人做成棺殺了。”


    蘇長夜沒說話。


    因為這時候廢話毫無意義。


    他一劍劈開麵前那名赤臂怪人的半邊肩骨,腳下一旋,不退反進,直接衝向棺群最密處。


    陸觀瀾愣了一下:“你去哪?”


    “找主棺!”


    蘇長夜聲音剛落,人已經貼著兩具棺殺的夾擊縫隙穿了過去。


    棺殺這種東西,數量一多就會變得極煩。可隻要是陣養,就一定有一處真正壓陣的骨釘。那東西不一定最強,但一定最舊,也一定藏在整層布局最要命的位置。


    眼前這些棺殺看著瘋,實際上撲殺節奏始終圍著一個中心在轉。


    蘇長夜隻掃了兩眼,就盯住最深處那口棺。


    那棺與別的沒差太多,唯獨棺角刻紋更重,底部還壓著一道極淡的灰白燈痕,像有什麽東西曾長年放在其中。


    “攔住他們!”蘇長夜喝了一聲。


    陸觀瀾立刻橫槍掃出,槍杆砸在石地上震出一圈悶響,直接把左側三具撲來的棺殺逼退。蕭輕綰也在同時翻身躍上一口黑棺,掌心一壓,拍碎了柱邊一盞細小血燈。


    燈一碎,棺群動作果然滯了一線。


    就這一線,夠了。


    蘇長夜一步貼近主棺,斷潮斜斜斬下。


    哢的一聲爆響,棺蓋連同棺身被生生剖開半截。裏麵先是冒出一團腥甜至極的黑氣,緊接著就是一陣細碎崩裂聲。


    整層棺室裏的棺殺動作同時一頓。


    不是停。


    是像被人從脊骨上猛地敲斷了某個節拍,攻勢短短一亂。


    陸觀瀾大笑一聲:“真讓你找著了!”


    他趁這一亂勢槍出如龍,一連洞穿兩具棺殺胸口,將它們死死釘在柱上。蕭輕綰則順勢再滅兩盞血燈,棺室裏那些暗槽中的微光頓時亂成一團,原本嚴密咬合的陣勢開始出現錯位。


    蘇長夜卻沒空理這些。


    他一腳踹碎主棺殘殼,低頭看去。


    棺裏沒有屍。


    隻有一小灘發黑的藥液,和一塊半寸長的蛇骨片。


    蛇骨很細,通體灰白,表麵有被人新近掰裂的痕跡,像是剛從某件完整骨器上折下來的一截。


    蘇長夜眸光一沉,伸手把骨片捏起。


    入手瞬間,一股極其陰冷的波動沿著指腹刺上來,和鎖劍湖底那些蛇骨勁同出一源,隻是更老,也更髒。


    “裴無燼來過。”他冷聲道。


    “拿走了什麽?”蕭輕綰邊戰邊問。


    “至少不是空手。”蘇長夜把骨片收起,“這主棺裏的東西,已經先被他取走了一部分。”


    話音未落,棺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悶響。


    那不是棺蓋聲。


    更像一扇久閉的石門,被裏麵的人推開了一寸。


    三人同時轉頭。


    棺室盡頭那麵原本看著渾然一體的黑牆,不知何時竟裂開了一道縫。縫裏透出的不是燈色,隻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暗紅。


    陸觀瀾呼吸一緊:“第二層?”


    “嗯。”蘇長夜看著那條縫,眼底冷意不減反盛,“第一層隻是棺房。”


    “真正的照夜殿,在後麵。”


    主棺一裂,棺群果然亂了,但亂得還不夠徹底。


    那些棺殺雖然失了最穩的一層節拍,撲殺本能卻還在。一個被陸觀瀾洞穿胸口的瘦高男人竟還沒倒,反手抓住槍杆,朝他脖子狠狠一口咬去。陸觀瀾罵著一肘砸碎對方下巴,才把人踹開。


    蕭輕綰那邊更險。兩具女身棺殺一左一右夾來,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落腳聲,短刀專挑經脈和眼窩。她連退三步,劍光貼著棺蓋飛掠,硬生生削掉其中一人的半張臉,才看清那張臉下竟還殘著幾分生前模樣,分明就是照夜城街上隨處可見、轉頭就會忘掉的普通女子。


    “這地方連城裏的活人都在收。”她冷聲道。


    蘇長夜腳下不停,斷潮一翻,順勢把又一具撲來的棺殺從肩到腹斜斬開。棺殺體內沒有尋常人的髒腑腥紅,隻有一股被藥液泡黑的黏液和密密麻麻的細骨釘。


    “別跟他們纏久。”他道,“這些殼打得越久,陣裏剩的死氣越會往它們身上補。”


    說話間,主棺下方那道裂開的石縫裏忽然湧出一股更陰的灰氣。灰氣中似乎還夾著很輕的腳步聲,像有人早在他們來之前,就已從這裏踩著主棺離開。


    蘇長夜蹲下一摸,指腹竟沾到一點新血。


    不是棺殺的黑血。


    是活人的。


    “裴無燼走得不算遠。”他抬頭看向那麵裂開的黑牆,“第二層有人剛進去。”


    陸觀瀾把槍從一具棺殺體內猛地抽出,笑得發狠:“那還等什麽。”


    蕭輕綰也一劍挑飛最後一盞血燈。棺室裏的紅光瞬間滅去大半,剩下那些還想撲的棺殺動作全都慢了一拍。


    蘇長夜不再戀戰,抬腳便往那道門縫走去。


    身後滿地棺與屍,前麵卻是更深一層的殿。


    真正的惡,還在後麵。


    一具被斬斷手臂的棺殺跌在蘇長夜腳邊,抬頭時露出的臉,竟真有幾分天劍宗失蹤弟子的輪廓。眼神已經空了,嘴裏卻還殘著半句沒吐完的劍訣音節,像生前那點本能硬是被煉進了骨頭裏。


    蘇長夜眼神隻冷了一瞬,下一劍就把人徹底送斷。


    許寒峰的話沒錯。


    這種東西,認出來了也救不回。能做的隻有快一點,讓他們少替照夜殿再殺一個活人。


    想到這裏,他腳下更快,連劍上的停頓都沒有了。


    最靠門邊那幾具棺殺還想追,蘇長夜回手一劍,把過道盡頭一口殘棺直接劈翻。木板橫砸下來,正好卡住它們半息。


    半息很短。


    可在照夜殿裏,半息已經夠人搶進下一道門。


    第二層的門縫,也就在這時徹底敞開。


    留在第一層,隻會被這些殼子活活拖死。


    蘇長夜很清楚,門後那層,才是今晚真正要見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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