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徹底亂了。


    殷九祟背後三道骨蛇影一出,整座古殿廢墟都像被他重新攥進了手裏。碎碑震動,祭台周圍的舊血槽裏翻起細密黑泡,連空氣都沉得像要結冰。


    蘇長夜正麵壓著他打,楚紅衣封右,陸觀瀾護著薑照雪和薑映河退到一根斷柱後。可哪怕如此,殷九祟那股老毒氣還是無孔不入,稍一不慎就能順著人的血口往裏鑽。


    就在一縷黑氣再度逼向薑照雪傷口時,她忽然抬手,一刀將那股黑氣釘散在地。


    她站起來了。


    半張銀麵碎裂後垂在耳側,露出的那半邊臉白得驚人,眼尾卻冷得像剛出鞘的雪刃。傷口還在滲血,她卻像壓根不知疼,隻一步步往祭台方向走。


    殷九祟看見她起身,笑意更深。


    “怎麽,這下肯讓他們看看你原本是哪來的了?”


    薑照雪停下,聲音很低,也很穩。


    “別用你那張嘴替我編故事。”


    她看著蘇長夜,既像在回殷九祟,也像在把某件事說清。


    “我不是祭品。”


    “我是那口祭池裏,唯一沒死成的東西。”


    第三層寒氣更重了一瞬。


    陸觀瀾握槍的手一緊,連蕭輕綰都下意識抬眼看向她。可蘇長夜隻是揮劍震開一道骨蛇影,語氣平得厲害。


    “我又沒嫌你像鬼。”


    薑照雪怔了半息。


    那半息很短,卻像她這些年第一次聽見有人把這件事接得這麽輕。不是輕視,是根本不拿它當回事。


    她眼底那點常年不化的冰,竟微微裂開一道口子。


    “行。”她低低笑了一下,“那這次不白替你擋。”


    話音落下,她反手把那枚照雪銅印拍進祭台側麵一處極不起眼的凹槽。


    哢。


    銅印入槽的一瞬,整座第三層都劇烈一震。


    祭台下方的舊紋像活過來一樣,從凹槽四周一寸寸亮開,先是雪白,再轉成極冷的灰藍。那些原本被殷九祟和裴無燼借來壓人的死氣,竟像被誰從根上扭了一把,瞬間失了原有流向。


    薑映河臉色猛地一變。


    “她在奪殿權!”


    蕭輕綰也立刻看懂了:“第三層不隻是祭地,還是舊印主位。”


    “對。”薑映河咳著血道,“誰拿回殿印,誰就能把這一層陣力倒過來用。”


    殷九祟臉上第一次真正沒了笑。


    “你敢!”


    “我早就想這麽幹了。”薑照雪冷冷看著他,五指按在銅印上不鬆,任由那股反噬之力從手臂一路燒進肩背,“這些年你們拿我試門、壓門、喂門,今天這座破殿,也該輪到我來翻。”


    隨著她話音落下,祭台四周幾根扭曲鎖鏈同時繃緊,嘩啦暴響。地底那股原本由殷九祟掌著的寒意竟被硬生生截走半層,轉頭壓向他自己。


    蘇長夜立刻看明白了機會。


    “別讓她白搶。”


    楚紅衣眼神一冷,紅劍橫斬,替薑照雪再切斷一條撲來的黑線。陸觀瀾也不再隻守,長槍一沉,直接把殷九祟側後方一塊石台砸碎,逼得那老東西再退半步。


    局,到這一步才真正翻了。


    今晚不是隻能逃。


    是真有機會狠狠幹死一個大的。


    這口氣既然翻過來了,誰都舍不得再放。


    銅印入槽後,薑照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更白了一層。


    第三層舊陣畢竟不是給人輕輕一按就能換主的東西,尤其這地方還和她那段最髒的過去連得太深。陣力一回卷,她傷口邊緣立刻凝出一層細白冰意,像祭池裏那股寒東西隔著許多年又順著骨頭往外爬。


    陸觀瀾剛想過去扶,便被她一個眼神止住。


    “別碰。”她聲音壓得極低,“這時候碰我,寒反會順你手上去。”


    陸觀瀾罵了句娘,隻能把槍橫得更穩,死死攔在她和祭台之間。


    裴無燼顯然也看出了她在硬撐,陰刃一晃,立刻就想借這個空當切過去。可他剛動,蘇長夜已先一步把劍橫在他麵前。


    “你的對手在這。”


    兩道兵刃一碰,裴無燼竟被逼得後滑半尺。他眼裏那點陰沉頓時更重,像沒想到薑照雪真能把第三層陣權從殷九祟手裏撕下來,更沒想到蘇長夜會連這一絲空當都不給他碰。


    薑映河扶著碎碑,望著銅印周圍亮起的一圈圈灰藍舊紋,喉頭都在發顫。


    “她小時候進過第三層一次。”他低聲道,“那次她隻是站在祭台邊看了一眼,整整燒了三天。殷九祟後來就把這裏封了,不許她再碰。”


    “現在倒好。”楚紅衣一劍逼退裴無燼,聲音冷得發直,“不讓碰的,反而最該拿回來。”


    第三層四角忽然接連響起石裂聲。


    隨著薑照雪強奪殿權,埋在碎碑下的四盞舊燈同時被點亮,亮起的全是極冷的灰白。那灰白一照,殷九祟背後三道骨蛇影竟都跟著虛了一層。


    蘇長夜眼神一動,立刻明白這不是單純的壓製。


    是薑照雪在把這地方從“祭地”硬生生掰回“印地”。


    她若真成了,這第三層就不再隻會吃人,還會先吃掉最先長在這裏的舊主。


    灰白舊紋越亮,第三層地麵結出的薄霜就越厚。那些霜不是景,是祭池寒意被她強行牽出來後的餘波。楚紅衣一腳踏碎一層冰渣,眉頭都沒皺,隻把位置又往前壓了半尺。


    誰都看得出來,薑照雪是在拿自己熟過頭的痛,去換這一層陣權。


    也正因此,今晚這一局更不能輸。


    薑照雪唇角很快見了血。


    那不是傷口崩開,是陣力反噬衝上來後,胸肺被寒氣硬頂出來的一點血。可她連抬手去擦都沒有,隻更用力地按住銅印。


    這一按,第三層裏又有兩道舊紋跟著轉了向。


    她敢這樣壓,別人就得敢這樣殺。


    蘇長夜看得很清楚,她不是在逞強,是在替所有人把那道最難撕的口子先撕開。口子既開,後麵就隻能一路殺穿。


    誰退,誰就對不起她這一按。


    這一點,蘇長夜和楚紅衣他們都看得明白。


    既然口子已經開了,後麵就該有人順著這口子狠狠幹進去。


    這一夜,本就該輪到他們反過來壓殿。


    誰都不能讓這一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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