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門一醒,剩下那兩名黑衣人也徹底不像人了。


    他們眼裏原本還剩一點活氣,會算,會避,會在最值的地方拿命。現在全沒了。雙鉤、鎖鐮,連同他們本身,都像被門氣灌空以後留下的兩具殼,隻會死死拖住前麵的人,給南闕爭那幾息穩門的時間。


    這種對手,比先前更惡心。


    因為他們不求贏。


    隻求把你按在原地,陪他們一起爛。


    陸觀瀾最先看明白這一點。


    他長槍一抖,槍身上那些早在前麵連番硬撞裏積出來的裂紋立刻亮了一層。黑色槍杆裏像藏著很多即將繃斷的細光,隨著他這一抖,忽明忽滅,仿佛下一刻就會全折。可陸觀瀾連看都不看一眼,提槍便往前撞。


    “拖你祖宗!”


    這一聲吼得白骨原的風都一滯。


    持雙鉤的黑衣人本就被楚紅衣斬過一輪,喉邊還留著一道險些斷命的舊傷,這會兒卻像沒痛覺一樣迎著槍來,雙鉤一前一後,死死鎖陸觀瀾槍頭。另一個使鎖鐮的則繞到側後,鎖鏈貼地走,專往陸觀瀾腳腕和膝彎纏,隻要把他拖住半瞬,南闕那邊就能多接一口門氣。


    陸觀瀾一眼就看穿了。


    所以他根本不守。


    雙鉤鎖來時,他手臂肌肉猛地繃緊,槍尖不收反送,像一頭發了狠的凶獸頂角一樣狠狠幹往前闖。黑衣人顯然沒料到他會在這種時候還敢對穿,雙鉤剛卡上槍杆,陸觀瀾腳下已經再踏一步,肋側空門就這麽大剌剌露給了鎖鐮。


    鎖鏈果然到了。


    嘩啦一響,寒鐮從側邊勾進來,先撕開衣甲,再帶出一條長長血口。熱血一下潑了陸觀瀾半邊腰。他痛得眼角抽了一下,嘴裏卻隻吐出一口帶血的氣,手上半點沒鬆。


    因為這點血,換來了他要的那一寸。


    槍尖總算捅穿雙鉤之間最緊的鎖線,狠狠幹紮進對方胸口。


    撲!


    槍入骨的聲音悶得發沉。


    持雙鉤的黑衣人整個身子被這一槍頂得離地,胸口當場塌下去一塊,眼裏那點殘存狠意還沒散,嘴裏已經開始往外大口湧血。


    陸觀瀾沒給他落地的機會,雙臂一掄,直接把這具還在抽搐的屍體當成重錘,朝鎖鐮黑衣人砸了過去。


    轟的一下,屍體和鎖鏈撞成一團。


    也就在這一砸裏,槍身上那些積壓到極限的裂紋一齊炸開。


    哢嚓——


    聲音極響。


    那杆陪陸觀瀾一路從北陵殺到這裏的槍,真的斷了。


    這不是細裂,而是從中段狠狠幹崩成了兩截。


    裂開的斷口裏還帶著被震亮的一線白芒,像整杆槍最後那點光,硬生生被折碎在他手裏。


    陸觀瀾掌心一空,眼裏血絲卻一下更亮。


    他像早就等著這一刻,甚至咧嘴笑了出來。


    “斷得好。”


    話音未落,他已經握著半截槍杆撲了上去。


    鎖鐮黑衣人剛被屍體撞得一滯,還沒來得及抽鏈,陸觀瀾的斷槍殘口便狠狠幹捅進了他下頜。那不是槍法,更像拿一根帶著棱口的鐵棒往人頭裏楔。骨碎聲和牙碎聲一塊炸開,黑衣人整張臉被捅得往後仰,血混著碎齒噴了陸觀瀾一臉。


    他還是不鬆手。


    反而往上一絞。


    那人喉間隻來得及擠出半聲悶響,半張臉就已經被這一杆斷槍攪爛。


    可死物一樣的東西,真要斷氣前最難纏。


    黑衣人一邊吐血,一邊還想抬起鎖鐮往陸觀瀾脖子上勾。陸觀瀾左手一把抓住鐮背,掌心當場被割出好幾道深口,血順著鐵刃往下淌。他像根本不知道疼,肩膀狠狠幹往前一頂,把對方整個人撞得後退兩步。


    楚紅衣就在這時切進來。


    她人不高,步子卻直,半截斷劍在夜裏隻閃了一下,像一枚從骨灰裏突然彈出的寒釘。鎖鐮黑衣人察覺到殺意,想偏頭,陸觀瀾已經先一步扯住他的手臂,把那半息狠狠幹按死。


    斷劍入喉。


    極短。


    極深。


    楚紅衣手腕一沉,再橫著一拖,血線立刻從那人頸側炸開,熱得像剛從鍋裏潑出來。


    最後一名黑衣人其實還沒死透。


    那個胸口被陸觀瀾一槍捅穿的雙鉤人,竟靠著門氣吊住最後一口爛命,半跪在骨灰裏,雙鉤還想去鎖蕭輕綰的印勢。蕭輕綰剛壓住台下反衝,根本不能分神,薑映河更是死死托著黑鏡,連抬眼都難。


    陸觀瀾一見,眼底那點狠意徹底炸開。


    “老子陸家都死得隻剩骨頭了,還怕你們這些拿骨頭喂門的狗東西?”


    他吼完,提著那半截斷槍就衝。


    血從肋側、掌心、嘴角一起往外淌,步子卻半點不虛。雙鉤黑衣人勉強抬起兵器,還想再鎖,陸觀瀾已經一腳踩住其中一鉤,整個人借力前撲,斷槍殘口狠狠幹貫進對方眼窩。


    噗的一聲,像尖木楔進爛果。


    黑衣人身體猛地一抽。


    陸觀瀾還嫌不夠,手腕一翻,殘槍從眼窩一路攪進顱裏。楚紅衣順勢補上一劍,把另一隻鉤連同那條手臂一並削落。雙鉤脫手墜地,砸在骨灰裏發出一聲悶響。


    至此,四根釘才算真的死絕。


    白骨原半邊戰圈一下空了出來。


    陸觀瀾站在滿地屍血和骨灰裏,胸口起伏得厲害,肋側傷口還在往外淌,半截槍杆上全是碎肉和牙。那杆曾經完整鋒利的長槍,現在隻剩一截粗糙斷柄和一口還帶血的殘鋒,像陪他一路殺來的光,真讓他親手折光了。


    蕭輕綰臉色白得厲害,還得壓著印,仍忍不住喝他一句:“別逞!”


    陸觀瀾抹了把嘴角血沫,吐字又重又啞:“死不了。”


    死不了,就還得往前。


    因為真正要命的,不在這邊。


    四根釘拔掉了,原心那層更凶的局才徹底露出來。南闕心口門骨越來越亮,小門還在裂縫裏一點點往上頂,蘇長夜和薑照雪正卡在最危險的中線上,隨時都可能有一人先斷。


    薑映河托著黑鏡,嗓子都快裂了:“快……我這邊撐不了太久!”


    蕭輕綰把印勢再往下壓一寸,額上全是冷汗:“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一點時間,就是命。


    楚紅衣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隻剩半尺的斷劍,指節一寸寸收緊。陸觀瀾也重新抬頭,提著斷槍看向葬王台中間那道越來越黑的身影,眼裏再沒有半點玩笑。


    槍斷了。


    那就拿斷槍繼續捅。


    人還站著,就繼續往前頂。


    而就在這時,南闕似乎也感覺到自己最後的拖陣徹底死光,頭微微一偏,目光越過蘇長夜,第一次死死落在了薑照雪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敵。


    像看一根必須立刻拔掉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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